趙氏一手握著燭臺，一手從屋外的墻角那裏，抄了一根棍子出來，她做多了虧心事，這會也沒有什麽好怕的。如果門外真的是鬼，自己就拿手中的燭臺扔過去燒了它，如果是人扮鬼，就一棍子打暈了綁起來，再送去見官，敢到她的院子裏來撒野，她趙氏也不是好欺負的主。

女兒姜水依膽子小，年紀也小，最怕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自從她大姐沒了，夜裏沒少做噩夢，剛才看到那一幕，魂都被嚇跑了，這會跟在趙氏身後，畏畏縮縮不敢擡頭。

“娘，要不然我們喊人吧，我真的怕……”姜水依說話的聲音都在抖，身子大部分依在趙氏的身上，站立不穩，小臉上驚恐萬狀。

趙氏罵了她一句，“沒出息，怕就回屋躲著。”

姜水依猛得搖頭，嘴唇都要被咬破，眼珠子也四下亂瞟，有她娘在外面，自己還有個依靠，可自己回去房中，若再看到什麽，她不敢想像，還是有個人陪著，心裏踏實點。

趙氏攥著棍子的手也出了汗，心裏七上八下。自那次在府衙看到大女兒半死不活、渾身是傷地躺在冰棺中，她也害怕了幾日，今日聽到小女兒的驚叫，她疑心那姜水謠是不是醒過來了。

兩人出了屋子，就看到樹上飄下了一個白袍身影，身影上方還有一個沾滿血的臉，舌頭耷拉在後面長得很少，在她面前搖來晃去的，那張臉就是姜水謠無疑。

姜水依眼珠子快瞪了出來，楞楞地喊了一聲：“大……大姐！”驚呼之後，她整個人被嚇傻，軟倒在地，“大姐，冤有頭債有主，害死你的都已經死了，你別來找我麻煩。”

才這樣就怕了！

姜水謠壓低了聲音，混合著冬日的風聲，慘慘戚戚的哭了起來，她不敢說話，怕被趙氏認了出來，不過剛才衣服抖動的樣子，把趙氏嚇得臉色都白了，今天是第二次扮鬼，這個趙氏依舊害怕，也不枉自己忙活一遭。

趙氏的身子差點被女兒給拖倒，大腿也被緊緊抱著，寸步難行，晃動時蠟燭上的燈油滴在手背上，疼得她差點擡腳對女兒身上踹過去。

“娘，是不是大姐的魂回來了，要不然……”

趙氏打斷她，狠狠剜了她一眼，她掰開女兒的手腕，悄悄上前，想看清楚那個白影的真實面目。

姜水謠也沒想到趙氏還敢到自己跟前來，她怕計劃被拆穿，打算收了東西離開。

趙氏眼疾手快，趁機把手中的燭臺扔了過去，冬天風大，白袍沾了燈油和火星瞬間燃了起來，姜水謠只能丟了衣服，縮回到樹後，悄悄爬上了墻頭。

沒有燭臺，在漆黑的夜下，趙氏看不真切，她走過去把那白袍拎了起來，看了兩眼，袍子空空如也。心想果然是有人在搞鬼。她把燭臺撿起來，打算回屋去點燃，再出來看清楚樹上的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姜水謠不敢多待，上了墻頭，趕緊順著梯子爬下去，將梯子放倒後溜回自己院子。這個趙氏躲了這麽久，就不信明天她還能裝做無事發生的樣子。

今晚算起來很成功，接下來就是怎麽讓趙氏出院子，這種人如果不能親自讓她們伏法，她一輩子心裏不安。

天亮後，姜水謠等在房間裏，順便讓身旁的阿秀出去打聽一下消息。她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臉，平時吃飯都是自己在屋裏吃，連老夫派人來請也給婉拒了。

晨間，飯菜剛端過來沒多久，就看到門口晃悠悠地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衣著華美，頭上珠釵無數的姜水仙，身旁跟著的婢女春桃也是來勢洶洶，目光如炬。

春桃跟在她身後，沒有打招呼直奔屋裏來，阿秀吃過虧這會也不敢攔。

進了門，春桃冷冰冰的發了話，“這是哪家教出來的野丫頭，一點禮數也沒有，見到將軍夫人不知道行禮嗎？”

阿秀慌忙行禮，姜水仙不吱聲，自己也不敢起身。姜水謠微笑，也不想跟她計較，對著姜水仙敷衍地行了一個禮，不過仍一言不發，不肯說好聽的話。

她落崖時，喉嚨處也被掛傷，再加上鐘逸給的藥，讓她現在說話跟以往有些不一樣，少了一點清脆，所以姜水仙並沒有聽出來。

“水謠姑娘不必如此多禮，你是客，在我面前不用如此多禮。我今日來是聽說你身子不適，一直不肯出門。出來時我已經讓人去請了大夫來，今日說什麽也得給水謠姑娘看了臉上的傷，這疤過得時間越久越不好治。”

姜水謠上前，假意笑了笑，“難為夫人這麽貼心 ，不過我這傷口太深，曾尋訪名醫都無法治愈，還是不勞夫人了。”

姜水仙好意提醒，“我聽說宮中有個禦醫很厲害，到時候我去對老夫人說，讓她去請人入府為姑娘醫治？”

姜水謠冷眼看她，說一套做一套，嘴上說為自己治臉，其實她是想看自己有多醜吧，女人啊，隨時隨刻都在擔心自己的地位會不會受到威脅。

“不勞煩了，我身體虛弱見不得風，麻煩夫人出門將門帶上。”

居然一點面子不給，沒說兩句就開始趕人，這脾氣可真不小。姜水仙有些生氣，站在門口一步未動。

“姑娘一直憋在屋裏，不怕悶出病來，與其自卑，還不如想辦法來補救。我見今日天氣大好，我們一起去花園轉轉？”她去拉姜水謠。

姜水謠把手縮了回來，毫不留情地拒絕，“夫人，這寒冬天，哪裏還有花開。”

春桃面色難看，“不識好歹。”

姜水仙瞪了眼她，回過頭對姜水謠道：“既然姑娘不願出門，那我們在府裏談也好，春桃，去看看大夫請來沒有，如果入了府，直接請入院裏來。”

剛好今天老夫人出府了，她找姜水謠麻煩也沒人敢管。

請的大夫已到，被春桃領到院子門口，姜水謠說什麽也不願揭開面紗，在屋裏東躲西藏。

姜水仙生了氣，讓春桃把門關上，對著春桃和一旁的婆子道：“還不去幫著點，沒看水謠姑娘不配合嗎，這有病就得治，拖著不是辦法。一直不敢正視自己的面容，耽誤了最佳的治療時機，這怎麽能行！”

姜水謠想溜，沒料到她妹妹會來這一招，根本沒有防備，兩只胳膊就被人抓著，心知逃走無望，她妹妹是備而來，她也不掙紮了，反正有人會來救自己。

她翹首以盼，等著那人出去，結果面紗突然被人揭掉，那人也沒出現。她以為那天出了府，卻不知他是因為內急去了茅房才沒趕來救自己。

面紗掉了，她遍布疤痕的臉出現有眾人面前，還有不少婢女掩著嘴笑了起來。

其中最為得意的當屬姜水仙無疑，內心得意無比，優雅的邁著步子上前，仔細端詳這張臉，剛看了一眼，眼神凝固，最後手指都在顫抖。

這張臉，即使傷讓她認不出，但臉型和眼神都是她大姐姜水謠無疑，她早覺得想像。

“是你……姜水謠？”

姜水謠裝不下去了，用力掙開按著自己的兩個人，這關鍵時候還得靠自己，她步步上前，像一個得勝歸來的將軍一樣傲慢無禮，”沒想到我還能活著吧，在有生之年還能見到妹妹你，我可是朝思暮想。你占了我的身子這麽久，難道就不想著我能回來？”

姜水仙慢慢後退，臉色身子劇烈發抖，她對著春桃使了一個眼色，“哪裏來的醜丫頭，敢冒充我死去的姐姐，我不過是說你像，你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來人！把她關柴房去。”

姜水謠變了臉色，想要跑出去，可是春桃手快，指揮門口的婢女把她抓住。

“姜水仙，你敢動我，信不信將軍回來立馬讓你成為下堂婦，趕出將軍府去，我勸你最好對我好一點，要不然你等著報應吧。”

姜水仙握了拳頭，她對姜水謠是又怕又恨，如果姜水謠身份被證實，她娘的事會事發，就連自己的身份沒準也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老夫人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即使對她再好，不會留下她姐姐，到時候不管是為妾，還是為妻她都會受冷落。

索性她現在臉毀成那樣，也沒人能認得出來，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姐姐徹底消失，這樣自己的地位才穩固。

“春桃，你過來，我有事吩咐……”

春桃上前，恭敬的俯身姜水仙身旁，聽到她對自己的吩咐，面色大變， “夫人……這是犯法的，如果老夫人知道……”

姜水仙看著手無縛雞之力的姜水謠笑了起來，低頭小聲對春桃說道：“老夫人對我怎麽樣你心知肚明，她會讓將軍娶一個這麽醜的女人嗎，你只要幫我辦妥，我會給你應得的，這事沒人會知道。”

春桃聽到姜水仙的吩咐，和給出的利益，當即答應下來，她想著不過是一個醜丫頭，將軍總不會真的看上，如果不替姜水仙辦這事，她肯定會被趕出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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