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相思盡,怨恨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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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歡每天都生活在這個小小的院子裏,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對外面世界裏所發生的事一無所知。她是怎麽也想不到,文思今天下午竟然去見了韓依。

連文思自己也想不到,那個時刻裏,他最想見到的人,竟然是韓依。

周新搬走以後,下了決心要和文思分道揚鑣。銀行裏的存款一分為二,把錢打到各自的賬戶,分分是容易的。店裏那麽多的庫存,還有外面十幾個公司的欠款尚未收回,要把這些個資產也分得清清楚楚就不是那麽容易的了。

文思是打算緩一緩,想著緩一段時間周新改變了分家的想法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可周新是下定了決心要與文思決裂。他認定了現在的局面,是文思在拖他的後腿。文思本性善良,算是一個好人。但是周新為了個人的前途考慮,即便是再好的兄弟情義,他也只能置之不理。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個道理周新還是懂的。

前幾天周新催逼著文思把店裏的的庫存盤一盤。文思點頭答應,全然按照周新說的來做。庫存一盤完,周新就在朋友的介紹下找來了一個同行,對著角落裏已經打包好的庫存,計算器按了幾遍後,報了一個價格給周新。

周新滿口答應。文思幾乎都不用表態。

就這樣,店裏的所有庫存全部賤賣給了那個同行。昨天三個人就這件事做了最後的交接。

文思是最後一個離開店面的。他負責把鑰匙交給房東。處理好了所有的事情,他在店門外坐了很久。鑰匙已經給了房東,店面大門緊閉。

多麽熟悉的地方。承載了多少的歡笑和回憶。從這個角度望出去,上面還頂著一角的屋檐,天空被尖尖的彩鋼屋檐切得缺了一個角。今天一整天天空都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陽。但還是很熱。空氣裏彌漫著熱氣。

街道旁兜售礦泉水、衛生紙、墨鏡以及服飾的小攤販,牽著三四個孩子的手的婦女,頭上還頂著一個大大的塑料瓶,開著破爛出租車的司機……這就是他店門口的場景。鮮活的畫面。他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中走來,如今卻不知道要去哪裏。

從這件事中反省,他可以判斷周新是個沒情沒義的人。能夠來讚比亞發展,還不是虧了他的指引。周新現在是翅膀長硬了,以為在讚比亞不用靠別人了,就把他一腳踹開。

也就你周新能幹得出背信棄義的事來!文思憤憤不平地想,看你能混出個什麽樣子來。

心裏有一股怒氣,但更多是無奈和仿徨。以前三個人每天在一起有說有笑,為了所謂的理想奮鬥。周新還時常和韓依鬥嘴,而他成了中間人,兩邊勸慰。那時候周新還沒有這般的可惡。

那時候他清楚地知道,韓依一顆心都撲在他的身上。就像是秋天田野裏的稻穗,金黃色的一片。滿田野的稻谷,沈甸甸地壓彎了腰,就等著他擼起袖子去收割。那時候他總是以為還不是時候,還不是時候。或者永遠也沒有合適的時候。但是在他的心底,總會不受控制地生出一個貪念來,那一片金黃色的稻穗,是他的。

被愛也是一種幸福。韓依總算是留給了他最為美好的情愫。

一切的努力都不會白費。

如今人去樓空,一切不覆往日。他開始懷念韓依,以緬懷的思緒回憶過去的種種。

要是韓依知道了他現在的處境,會不會也為他心疼?

想著,想著,文思不由自主就撥通了韓依的電話。

韓依剛巧很是空閑,坐在倉庫裏玩手機。

文思的手機號碼突然出現在屏幕中央,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閃電,把完整的黑夜劈成了幾瓣。

是他!

韓依呆呆地望著那個在屏幕中央跳躍的號碼。這串號碼是一串密碼,可以打開她心底裏的一把鎖。

好不容易把過去封鎖。

韓依接通了電話,沒有說話,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是我。”文思說。

韓依仍舊不言。

“這段時間發生了很多的事情,很多無法想象的事。我對不起你。這個時候,我的腦子裏就這麽一個想法。如果,如果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麽的話,請你一定要告訴我。能彌補一點,是一點。你在聽我說話嗎?”文思問。

聽了文思的幾句話,韓依心頭就漫起了一股暖流。要是這些話放在以前,她能高興地立馬跳起來,歡呼雀躍。

現在呢?她承認她還是會感動。但是她現在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她明白他那些充滿溫柔的話,只是在表達恩情。

她對他好,所以他不忍心對她不好。

這絕不是愛情。絕不是!愛情和恩情,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感情。

如果只是恩情,那有什麽稀罕的!

韓依硬了硬心腸,可聲音還是軟的:“我不要你的對不起。對不起有什麽用!對不起並不能把你還給我。對不起只會讓我們越走越遠,到最後連見一面都成困難。你不要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有個屁用。聽到你說對不起,我就莫名地想要發火。你的對不起,並不能解決我們之間的問題。”

韓依一不小心就亂說話了。她至始至終都認為是歡歡把文思給搶走的。歡歡才是那個後來居上的人。

“我們不會越走越遠。我們可以時常見面的。只要你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個電話,我就馬上過來。這是我對你的承諾,決不食言。”

韓依楞住了,說不出一句話。心裏卻有萬語千言。

“你在哪裏?我現在就過來。有好多的話,想當面和你說。”文思急切追問。相別這麽久,文思還不知道韓依的落腳處。

韓依猶豫不決,在見與不見之間徘徊。

最後還是妥協了。她對誰都可以絕情,就是不能對梁文思絕情。他只需幾句深情的話,就把她綁得牢牢的。經過這段時間的冷靜思考,現在的她比以前是要清醒好多。但要使一個倔強的女人真正從愛情的漩渦裏解救出來,這麽一點時間顯然是不夠的。

韓依約了文思在Pick n Pay見面。不把文思帶到工地上來,是她給自己留的最後的底線。

也是一道最後的防禦系統。

如果讓文思知道她在這裏上班,他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而她能做的,只能在這裏癡癡地等待,連逃生的地方都沒有。好比是清宮劇裏夜夜等待皇帝寵幸的嬪妃,眼巴巴地望著,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被皇帝列入了冷宮的行列。

決不能使自己變得如此被動。這樣的愛情又有什麽意思?

韓依心想,在摸清楚文思的真實意圖之前,不能把現況透露給他。假使他離開了那個女人,重新做一次選擇。那個時候,她才會對他敞開心扉。

可這麽輕易變心的男人,保不定有一天也會對她厭倦,變了心,尋求新歡?

思前想後,韓依心緒不寧。

由此說來,韓依也變了。只是她還沒有察覺到。

對文思的一片赤誠之心,早已不比從前了。

人心易變,本性使然。

文思從店裏開車過去Pick n Pay,一路暢通無阻,二十分鐘不到就到了那裏。

文思遠遠地就看見了韓依站在電梯口,穿一套淡黃色的休閑服,齊肩的短發。她的身邊還站著一個男子,背對著他,看不清是誰。兩人離得很近,似乎在說很重要的事情。

文思拐進了一家咖啡館,在最外面的一桌坐下,一邊還偷眼瞧著那一邊的情況。這時候方才看清,原來那個人是李志明。文思還沒來得及點上一杯咖啡,李志明就走開了,朝著大門的方向走去。韓依還站在原地。

咖啡館就在大門的左邊。李志明路過咖啡館,一眼就認出了文思的背影。他不知韓依站在那裏等待的人就是文思,於是走進去坐到文思的對面。

文思被他認出也是沒轍,只好和他款款而談。

韓依等了許久還不見文思來,也沒有打電話催促。既然都出來了,假都請好了,現在回去也只能回宿舍睡覺,還不如去逛一逛商場,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衣服。

李志明首先說道:“你猜猜看,剛才我是和誰在說話來著?”

文思都看到了,有意避開這個話題:“李總和誰說話,我倒是一點也不感興趣。李總是來商場裏購物的?”

“別的人你可以不感興趣。這個人,你是一定很感興趣的。這個人是韓依,你我的老朋友。”李志明意氣風發,說起話來眉飛色舞,一副有為青年的樣子。

相比之下,文思甚是蒼老。

怎麽也繞不過去這個話題,文思只好敷衍:“哦,是她呀!好久沒見著她了。你們常常聯系嗎?”

“不聯系怎麽成!她現在可是我的女朋友。”李志明張嘴就來。直到說完這句話,連他自己都被這話嚇了一跳。

起初只是想報心頭之恨,沒料到扯得這麽遠了,還這麽離譜。李志明和文思頓時雙雙陷入了沈默。

李志明回頭一想,韓依的身世背景,梁文思定是了解得一清二楚。身世背景的一部分就包括了她曾是眾多個男人睡過的女人。雖然她現在是個清清白白的人,雖然她比其他的好女人還要好,雖然他還在追求她……可一旦舊事重提,她還是那個令人唾棄的三陪女。

任何人的過去都不可能一刀兩斷。那些不堪的過往,就是追命的魂,怎麽也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他。

李志明心裏一顫,手心出了汗。第二次決定追求韓依的時候,他就想過,總有一天,這個尷尬的局面還會再現。那個晚上在老楊家裏,大夥兒談起韓依都笑臉盈盈。只有他,面如土色,恨不能找個地洞鉆進去。

知道這一切遲早還會來。

知道和親身體會又完全是兩碼事。

真是失算,說了不該說的話,豈不是自降身份?

文思表情淡然,淡淡地說:“你們兩個人在一起,倒也是般配。”

文思的表情實在是太淡了,一點看不出喜怒哀樂。

然而掩蓋在內心深處的,還是無盡的苦楚。那一片金燦燦的稻穗,還沒等到收成,終將不是他的了。有個人搶先要去收割。

“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待她吧。”文思勉強擠出一絲假笑。

李志明看出了他的變扭,同時覺得自己也很別扭,只是還不肯示弱。

決不能示弱。

他繼續說:“我除了和她在一起合適,我還跟許多的女人都挺合適的。女人嘛,就好比是衣服。難道你就只有一件合適的衣服?”

李志明停了幾秒,緊接著又說:“不過是玩玩的。梁總,你我都是同一類人,應該最能互相理解了。韓依也是個可憐人。剛入社會,身不由己。好一點的是,她是個自由人,沒有婚姻的束縛。好好壞壞,都是她一個人能做主的。”

這麽一說,就把韓依推開了。他想要保住他尊貴的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他已經擠入了成功人士的行列。有了錢,要什麽女人沒有!

李志明極力暗示,文思還會聽不出來嗎?

他只是笑笑。現在最令他感到頭疼的事,不是韓依,不是歡歡,是他的事業出了問題。

建材店關了,還有投資的超市。文思這個時候才關註起超市來,連忙問道:“超市的生意最近都怎麽樣呢?聽說,劉總把大事小事都交給你來辦了。”

“梁總見笑了。我哪裏還有精力對付超市的生意!就有三頭六臂,也是顧不過來的。劉總從外面聘來一個人,叫汪於峰,由他管著呢。”

“汪於峰只是個外聘的經理。要說實權,還不是在你和劉總的手裏。我們這些小嘍嘍,投的錢沒有你們多,只能跟在你們的屁股後面。但是,不論多少,不論大小,我們也是想參與其中的。希望劉總能夠一視同仁,把我們這些小股東也能拉上一把。就像當初大夥兒說好的那樣,每個股東都有知情權、參與權。李總,你覺得我說的話有道理嗎?”文思神色肅穆,不茍言笑。

李志明連連說了幾聲“有道理,有道理”,然後就沒有下文了。可文思想要李志明明白的道理,他未必懂得。他倒是很明白一個見好就收的道理。

李志明起身就要走:“我還有事,要去忙了,就不陪梁總喝咖啡了。梁總,你慢慢喝,慢慢來,我來結賬。”

李志明匆匆離去。離去前不忘去櫃臺結了賬。

文思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大半杯咖啡,一口氣。喝完覺得苦澀。原來是沒有放糖的緣故。他想起韓依還在等他,半刻不敢再遲疑,三步並作兩步往外頭走去。

逛商場的人不多,很多的商鋪都是空蕩蕩的。這個時間點,大家都在上班呢!誰有這個閑工夫逛商場呢!文思一邊走,一邊留心觀察。要是走到了盡頭還找不到韓依的話,他就預備給韓依打電話。要是這麽走著,走著就碰著了韓依,那是再好不過的了。

果然,才走了不到五百米,就看到了韓依的身影。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

看著韓依的身影,文思止不住,內心的一陣怦然心動。韓依還是韓依,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一點沒變。她要麽不化妝,一化妝便是驚艷。他輕喚一聲“韓依”。

韓依轉過頭來,朝他走來。他低頭凝思,想起了什麽,心事重重。

一個疑團壓在胸口,非解開不可。

他問:“你和李志明在一起了,對嗎?”

韓依一臉的朦朧,幾乎不曉得文思在說什麽。她反問:“你是從誰那裏聽來的?”

“你不要管我是從誰那裏聽來的。你只管回答我,是,還是不是?”沒想到文思會在這個點上一再糾結,無法釋懷。

他全然忘了,來見韓依的目的是想要向她傾訴。店面的被迫關閉,周新的離開,以及外界對他造成的心理和精神上的壓力。他需要一個排洩口。在歡歡那裏,他只能隱忍。他很需要一個,歡歡之外的傾訴。

韓依以前一直扮演了這個角色。只是現在連韓依也要離開他了。

此刻還能把握住,眼看著就要失去了。

文思覺得很悲傷。悲是悲歡離合裏的一個悲,傷是觸目傷情的傷。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和你說開好了。很不幸,被你猜中了。李志明他一直都在追求我,而我也答應了。我和他都是單身,想要在一起,不是分分鐘的事麽?” 韓依語氣瀟灑,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看到韓依少有的淡然的樣子,文思終於是急了。

“他對你不是認真的,只是想和你玩玩的。你千萬不要相信他的話,他的鬼話!”文思認定了李志明的游戲式愛情。他方才還親口對文思說的,只不過是和韓依玩玩的。不管他是什麽初衷,這樣的話簡單直白,就只有一個意思。文思緊接著又來了一句話:“我希望你離開他。真的,為了你自己,離開他!”

“我離開了他,你會給我機會嗎?哪怕是一次嘗試的機會。”後半句話韓依竟然是用了祈求的口吻說出來的。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她又不得不去相信。很早以前,她就意識到了這一點。為了梁文思,她願意放棄一切。

如果梁文思持續性地不愛她呢?這是她最害怕去面對的。這是她的軟肋。

“你先離開他!我們之間的事,以後再說。”文思腦子裏並沒有清晰的步驟來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他知道,他的話在韓依的心裏還是有分量的。他一直都知道,有時候甚至想要逃避這個事實,就當是什麽也沒有看到,沒有感覺到。

今天不一樣,他要挽救她。她對他的感情,便成了他手裏的砝碼。

迂回的處事方針,是目前最好的方式了。他對她大聲地說:“你口口聲聲說愛的人是我,可我一轉身,你就投向了別人的懷抱。你讓我怎麽看你,這麽輕薄的愛?”

韓依一下子就怔住了,半晌說不出一句話,目光裏流露出無限的深情,以及無限的無可奈何。原來她的一往情深,在他的眼裏,只是輕薄。

他怎麽可以用這種方式來質疑她對他的感情!

鼻子一酸,眼淚已經在眼眶裏打轉了。她睜大了眼睛,拼命不讓眼淚流下來。

她還是很不爭氣地問他:“我離開了他,你會給我機會嗎?哪怕是一次嘗試的機會。”

他不做聲,憤怒湧上他的眉間。兩條粗黑的眉毛不由地緊緊皺在了一起,糾纏在一起。他看上去有一點不耐煩,他說:“你先離開了他!然後我們再來談我們的事,好不好?我這麽勸你,是為你好。等到以後,你會明白的。”

“又是為了我好,口口聲聲都是為了我好。”韓依直想笑,可內心又悲苦無比。

他的耐心一點點消耗掉。此刻不是太理智的他,會覺得,如果她真的如她所說的那樣愛他,為什麽不采納他的意見呢?她一再盤問,分明是不把他的話放在心裏。連他的話她都不放在心裏,還會把他的人放在心裏嗎?

兩人不歡而散。回到了家中,盡管歡歡對他關懷備至,他還是覺得生活裏少了什麽。心裏有個無底洞,任什麽也填不滿。

碗裏的飯還剩最後一口,文思舀了半碗湯。喝完了湯,放下手中的筷子,說:“明天終於可以睡個懶覺了。”

歡歡不解,看著他。

文思笑著解釋:“店面關了。是周新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今天我把店裏所有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從明天開始,我就天天在家裏陪著你。你千萬不要嫌我煩。”

歡歡想到這幾日文思的失落情緒,一下就明白過來了。這也太突然了。她腦海裏閃過一連串的想法,就是不知道用什麽方式安慰文思。這件事情一定對文思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你可以天天在家裏陪我,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歡歡假裝自己很高興。

有那麽一刻,她覺得文思就和聊齋志異裏的書生一模一樣,一樣的斯斯文文,一樣的文質彬彬,一樣的優柔寡斷,一樣的心地善良,以及,一樣的可憐。

頭一次她會用可憐這個詞來形容文思。

如果形容一個女人楚楚可憐,多多少少帶一點憐惜在裏面,轉而變得惹人憐愛。可覺得一個男人可憐的時候,就完全不是那麽一回事了。

一個女人是絕對不會愛上一個自己認為是可憐的男人。女人對男人的愛,是需要一點崇拜。

憐惜,只有男人對女人才會有的愛情。

歡歡不大記得起來了。當初是什麽樣的飛蛾撲火的熱情,把她逼到了文思的身邊?

仔細一想,不是崇拜之類的仰望,也不是憐惜,是舊情。

是她心裏的一份舊情重新燃起,一發不可收拾。而文思不是那個舊人。文思不是成林。

文思可以什麽都不是,單單只是偷去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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