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愛恨皆有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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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明一番好意。想不到韓依聽了臉色頓時一變,有了新的想法。她倚在椅子背上,一只手插在腰上,說:“我想我還是要回去的。你們一幫大爺們,我一個女人,和你們住在一個屋子裏,像什麽樣!”

文思還以為韓依是在和他唱對頭戲,一聽她的話就有點惱了,反駁道:“你現在要回去。我們如何能送你回去?怎麽像個小孩子,做事隨著自己的性子來。”

韓依本來只是防著李志明,覺得李志明留她住下來,是不懷好意。加上李志明又說,等他明天酒醒了要送她回去,一想到和李志明單獨相處,她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現在倒好,文思無來由地將她劈頭蓋臉地一頓批評,她就越發覺著委屈。

她狠狠瞪了一眼文思,一氣之下,撅著嘴說:“那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回去。”

說她像小孩子,她就真的使出了小孩子的脾氣了。

周新看韓依在撒嬌似的給文思使性子,不由地想笑。他一拍文思的肩膀,在他耳邊竊笑道:“兄弟,韓姐幫了我們這麽多的忙。人家現在這麽小的一個請求,你總不能不管人家吧!怎麽也說不過去的。”周新說著,就把拇指往小指上一指,湊到文思面前。

李志明或許是喝了不少的酒,聽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卻還不知道韓依的矛盾之處原來是在他的身上。他還當起了好人來勸解文思:“她要回去,你就讓她回去吧!實在不行,我送她回去。有我在,你別擔心。”

李志明和文思說著,又走到韓依邊上,一只手也搭在韓依靠著的椅子背上。再走近一步,就可以環抱住韓依了。李志明剎那間有一種沖動。

最後還是被克制住了。他突然有了一個想法,絕妙的想法。

身心為之顫抖。

他想,還是讓韓依回去的好。最好是用他的車去送。夜路漫漫,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都可以發生。就這麽辦了。

“你開出這個門,連東南西北都要分不清了。你還記不記得,今晚你喝了幾杯酒了?兩瓶多了!你喝得比我,比周新都要多,我去,周新去,都輪不到你去。”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

為什麽說,都輪不到他去?難道文思是說,他李志明配不上韓依?

豈有此理!想他李志明兢兢業業半輩子,一刻也不敢停下腳步,向前沖,勇往直前,就是怕有朝一日會落在人後。

文思這一句話,著實令他不高興。但是一想到即將可能會發生的好事,也就樂意吃上這眼前的虧了。他耐心地勸說文思:“你說我開不了車,你和周新還不是半斤八兩,都喝多了。我們誰也別冒這個風險了。照我說,還是請一個司機吧!”

“這麽晚了,哪裏去找……”文思剛說到這兒,就又被李志明的話給打斷了。他蹲下來,將胳膊支在Perry的肩膀上,問道:“你附近一定有認識會開車的朋友,打個電話叫他過來。開一趟車,小費100卡瓦查。能不能找到?”

Perry和Rajan面面相覷,還沒怎麽明白其中的意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到他們明白過來了,頓時就有了主意。Rajan從褲兜裏拿出他的老式的諾基亞手機,翻動裏面的聯系人,然後撥通了電話。

嘰裏咕嚕說了一通。電話裏笑聲不斷,李志明由此判斷他們找到了合適的司機了。心裏的一顆石頭落了地。李志明一高興,又是一杯酒下肚。

開一趟車就賺到了100卡瓦查,多麽簡單的差事!好多人一天辛苦下來,也未必能賺100卡瓦查。遇上了這樣好的差事,就算是在睡夢中,也要醒來跑這一趟的。

果不其然,門外一個司機在敲門了。

韓依上了車,上的是文思的車。李志明方才殷勤地把車鑰匙遞給了韓依的。可是她沒有領他的情。

他看出了她的不情願。

她不情願。那又如何!只要他還是愛慕她,渴慕她,她做什麽,都是可以被原諒的。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願去計較,什麽都可以去接受和被原諒。

他只要她的愛。

文思還是不放心,把Perry和Rajan叫到一邊,問了很久的話。在確認這個黑人就住在隔壁院子裏之後,文思才開門放車子出去。車子經過大門的時候,文思還是耐心囑咐:“開得慢一點,把她安全送到家了,再把車子開回來。我們是鄰居,我是絕對相信你的。”

在文思和那黑人司機說話的時候,車子停住不動,李志明趁機就坐進了車裏。坐在後面一排,就在韓依的邊上。李志明突如其來地闖進去,韓依倒是吃了一驚。

李志明探出頭來,對著外面的文思說:“請不要把你的信任隨隨便便交給任何一個人,不管是中國人,還是讚比亞人。沒有一個人是完全值得相信的。還是我跟去一趟吧!萬一那黑人起了歹心,韓小姐等於是羊入虎口。後果是不堪設想的。你放心得下,我可放心不下。”

文思早已看出了李志明的別有用心,也就沒有多加阻攔。讓一個不熟識的黑人半夜三更送韓依回家,他也並不是完全放心。

在非洲國家,治安一直都是老百姓最大的擔憂。有李志明做護衛保鏢,他也就少擔一點責任了。

不管是從哪個方面來看,李志明都算得上是中上等的人了。如果有一個人可以好好陪伴在韓依身旁,好好照顧她,那也是他所希望的。

他是盼她好的。

雖然他無法回應,她的一片深情。他希望她好好過日子,即便他會因此而失去她,失去一個好的幫手,一個免費的勞動力了。

車子的尾燈越來越小,變成了一點閃動著的紅色火苗。文思關上了院子的大門,走過來,發現Perry和Rajan已經仰面朝天,呼呼大睡了。

以天為蓋,以地為席。他們才不管地上有沒有蛇蟲鼠蟻,困了就睡下。大地的溫暖足以留給他們一個香甜的夢。

文思也是困極了,躺在一處有草的地方就睡下了。瞇縫著眼睛,還有一絲絲紅色光芒,散發著幽暗的星火。是沒有燃盡的碳火。

夜色清明,做一個夢吧!

這邊是安靜的夜,那邊是熾熱的情。

李志明想要有所表示,在這兩個人的世界裏。不,還有一個人,在前面開車,但是可以忽略不計。

“韓依,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的側臉真的很美?”李志明目不轉睛地盯著韓依的側臉看。燃燒著的熱情,通過眼神,釋放著愛的光亮。她就在他的眼前,觸手可得。她再也逃不掉了。

李志明按耐不住內心裏的激動和狂歡。

韓依別過頭去,冷冷地說了一聲:“你喝多了。”

今天喝多了嗎?不,沒有。

他這時候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他一點也不感到糊塗,猶豫,躊躇。他比任何時候都要清楚此時此刻的欲望和企盼,情愛和占有。他想要她,毫不含糊,明明白白。

酒是個好東西,可以幫助你排除一切的障礙和迷惑,看到最真實、最迫切的欲望,看到真實的生命的內裏。

“嗨,能不能來一點音樂?”李志明拍拍司機的後背,示意他把車裏的音樂打開。為了證明他是清醒的,為了把每一個字都說清楚,他說話的速度很慢,咬字清晰。正因為如此,才顯得他醉態百出。

這時候的確需要一點音樂。音樂使人心情放松,充滿情調。

“我是喝了不少的酒,但是我很清醒。我和你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經過慎重考慮的。韓依,我還是放不下你,盡管你已經拒絕過我了。我真的很愛你。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帶給我這麽強烈的感覺。你是第一個。也會是最後一個的,只要你答應我,接受我。”

李志明情意綿綿,滿含風情。韓依從他開始說第一個字起,就感到了渾身不自在。她恨不得車子開到最快的速度,早早到了家,好結束這種磨人的對話。她望著窗外,沒有任何的反應。車窗外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到。但不妨害她一直保持這個姿勢,望著一團漆黑,仿佛外面有無邊無際的好看的風景。

“韓依,我是真心的。如果你的猶豫是因為懷疑我的真心,我可以證明給你看。你說,你想要什麽,只要是我有的,什麽都可以給你。”李志明已經被自己的深情感動得一塌糊塗,每一個字裏都寄托了無限的愛和情意。

這是一個很尷尬的局面。臺上的演員已經被自己的臺詞和演技深深感動,並且身心都陶醉在其中。臺下的觀眾卻在高喊著,一點也不好看,看不懂。

韓依往邊上挪了一挪,盡可能離他遠一點,再遠一點。車子裏就這麽大,挪到邊邊上,還是可以觸手可及。李志明握住了韓依那一只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住。

韓依抽開她的手,推開他的手,用防備的眼神望向他。黑暗裏,看不清那眼神裏裝的是什麽。他只看到,她終於轉過來,望著他了。

她的註視,便是安慰。

在黑暗中,寂靜無聲的對視中,激情再次被點燃。他兩只手握住她的肩頭,腦袋向她靠攏過去,嗅著她的氣息。近一點,又近一點,直到吻住了她的嘴唇。他全然不顧前面的黑人司機,盡情陶醉。

韓依在最開始的那一刻,被他的舉動所驚嚇,楞在那裏,一時沒了反應。深切而纏綿的吻,向她襲來,將她包圍。等到反應過來,李志明已經將她擁入懷裏。

她開始反抗,像一只受驚的小鳥,亂飛亂跳,拍打著翅膀。連羽毛都落了一地,還是沒有逃出李志明的懷抱。抱的那樣緊,她是他的獵物,手到擒來。

無奈之下,韓依使出了渾身解數,推不開他,就用牙齒咬他。咬住他的嘴唇,使勁,再使勁。他大叫一聲,捂住嘴唇。從他的指縫裏,她看到了血跡。咬出血了。

這是第二次用唇齒咬住男人。第一次是咬住了男人的耳朵,第二次咬住了男人的嘴唇。兩次都是為了自保。

都說蒼蠅不叮無縫的蛋。總是被這些惡俗的男人纏上,是不是她自身也是一個惡俗的女人?

為什麽,她還是擺脫不了過去的陰影?

為什麽,在別人眼裏,她就只能是一個下賤的女人?

除此之外,能不能也博得一絲尊重?

是不是太用力了?她驚慌失措,無計可施。

他終於知難而退了,坐到了邊上,與韓依隔開了距離。中間可以坐一個人了。她不敢直視,他的一雙猙獰的眼睛,虎視眈眈地望著她。

“你這個女人,心腸真狠!”李志明這下子才真正有點清醒了。原來剛才一直都在醉夢裏。

夢醒了,看韓依的眼神也就不再溫柔。

韓依心下膽怯,表面上卻絲毫沒有怯場,雖然是裝出來的。她想,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讓他徹底斷了這個念頭。深呼吸,不假思索地說:“李先生,你為什麽這樣不識趣?難道我對你說得還不夠清楚嗎?你這樣死纏爛打,真叫我看不起你!男人都是有臉面的。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的男人,不要臉面的。”

說出這種傷人的話,她還以為會很難,沒想到這樣輕易就把話說完了。心裏真叫痛快,還有一點忘乎所以。雲裏霧裏的感覺。在拒絕他的時候,她總算覺得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別人所無可替代的。女人喜歡沈浸在這樣的感覺裏,飄飄然。

她還有話要說,不給他還口的餘地。她沖著前面的司機大喊:“停車,司機,請停車!我自己回去,我自己走回去。我要下車!”

車子慢慢停下來,她受了萬般委屈,逃也似的要下車去。

這一次說得比上一次更清楚,更明白不過了。她再一次拒絕他,無情地,還罵他不要臉面。

哪個男人不要臉面呢?

過了這許久,李志明才算是醒過來,從憤怒中醒過來,從醉酒中醒過來,從噩夢中醒過來,從他不切實際的幻想中醒過來。那一刻,他感到內心疼痛無比。

疼痛使人清醒。

他忘了嘴唇上的痛。那一點痛,根本就不算什麽。

他想要說點什麽。可是他什麽也說不出口,只是怔怔地望著韓依。眼看著她就要下車了。外面是一片漆黑的無人區。她一個姑娘家在這兒下車,太危險了。他橫加阻攔,握住韓依的手,不容她有絲毫的反抗,堅定地說:“你不能下車,這裏太危險了。既然你那麽討厭我,不想看到我,那我下車。我下車去!”

李志明打開車門,從另一邊就下去了。下了車,在關門以先,還不忘囑咐司機:“一定要送她到家裏!送到以後再來接我。”

就這樣,李志明在半路上提前下了車。

為什麽在最後的關頭,他還在為她設想安危?他在她的眼裏,只不過是一個恬不知恥,不要臉面,沒有風度的齷齪男人。

他第一次那麽瞧不起自己。連同剛才那樣深情的吻,現在看來,都是恥辱。

夜間的風,是冷的。

酒也醒了,夢也醒了。他低著頭沿著馬路邊走著。

讚比亞的電力設施真是差極了,這麽寬敞的馬路上竟然沒有安裝路燈。只有星星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一直往前走,前方是沒有光的所在。迎面吹來的風,是冷的。穿了一件短袖,身上的汗毛豎起。他緊抱著雙臂,還是向前走。

車子是什麽時候離開的,多久才會回來接他?

十分鐘?半個小時?一個小時?

都有可能。時間的腳步可快可慢,他不好說。

他為什麽要往前走?他不是應該掉轉頭往回走嗎?車子是朝反方向往回開的。他理應往回走,車子追上他總是容易的。

他於是掉轉了頭,往回走。走了有十來步,就遠遠地看到了車子照射來的燈光,從身後傳來。他佇立在原地,等車子停下來,就上了車。

車裏真溫暖。他坐到了原來的位置上,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旁邊的位置。那是韓依剛才坐過的地方,她不在了。

她以後永遠都不可能,再與他並排坐在同一輛車裏了。這個女人,他永遠也不可能得到她,盡管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

得不到的,怎麽也得不到的。一種徹徹底底的無力感充斥著他的五臟六腑。

他把窗戶打開,任由涼風席卷而來,吹亂他的發,吹亂他的目光,吹亂他的七情六欲。

風裏透露著寒意。

他忽然想到,韓依和寒意,讀起來音是如此的相似。

名字都起得這樣冷。難怪是一個叫人心寒的女人了。

司機把李志明送到了超市裏,就回去了。李志明的車子還停在文思的院子裏。他也懶得去想這些了,整個人就像是喪家之犬,趴在小床上。什麽時候睡去了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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