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山長水闊,咫尺天涯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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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上班的時候,很有時間觀念。別人都喜歡在手腕上戴手鏈手鐲,我卻喜歡戴一塊表。也是不值錢的表。

那些在高樓大廈裏上班的女性白領經常會戴一塊名貴的手表,彰顯他們的身份和財力。我帶一塊不值錢的表,只是為了方便看時間。上班的時候手機要上交,店裏也沒有掛一口鐘,而時間的流逝不易察覺。有了手腕上的表,我就能清楚地掌握好時間的進度。按時上班,按時吃午飯,按時下班回宿舍。那時候的時間是可控的。

表雖說不值錢,也是我半個月的工資了。

後來陳生送了我一只黃金手鐲,上面有梅花的印記,精致的紋理,戴在手上沈甸甸的。我笑罵他俗氣:“哪有年輕人戴黃金的!又老氣又俗氣,你存心要我打扮得老氣。都不知道你是什麽居心。”

“哎,做男人真是不容易啊!我誠心誠意送我的女人一個禮物,想不到還送出麻煩來了!真是天理何在啊!”

“看在你誠心誠意的份上,我就勉為其難地戴著吧!”我朝他吐吐舌頭。

我的手表被那一只黃金手鐲替代了。

反正我也不需要按時去幹什麽,沒有了手表也還是習慣的。早上可以睡到自然醒,鬧鐘都不需要了,何況是手表呢?

辭職了以後,我整天陪著陳生,過一種日夜顛倒的生活。我們在白天睡覺,在黑夜裏狂歡。我們白天養精蓄銳,晚上精神抖擻。時間被我們弄反了。以前的生物鐘,蕩然無存。

過了有個五六天,我又看到了小玲。真是冤家路窄。她說的沒錯。

這一次我沒有走過去同她打招呼。我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和坐在對面的陳生說:“你看,那是誰?”

他朝我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笑:“她是誰。你比我還清楚的。還是我問你吧!”

“她又來跳舞了。這一次,換了一個男人。那個華公子這麽快就被替換掉了,真可憐。只是這一個,比華公子還要老。還要難看。我想,這一個男人一定是比華公子還要有錢的。她什麽時候能改掉這個毛病呢?”

“狗改不了吃屎。”

“說得你好像很明白她有什麽毛病。你倒是說說看。”

“貪慕虛榮,見利忘義。這也不是她個人的毛病。在形形色色的誘惑之下,哪個女人會不為所動呢!應該也會有的吧,只是很少很少的,真的很少。。”陳生靠在沙發上,環視一圈。

他的話很刺耳。我也是女人,莫非他把我也歸到了貪慕虛榮、見利忘義那一列裏去了!不管我是不是那樣的人,他總不能把話挑明了講。我們還要一起走下去的啊!

“你少來,你以為你很了解女人嗎?也不知道小玲在幹什麽工作。總來舞廳裏陪男人跳舞,我推算,估計是應酬男人的工作吧!”我仍是把話題推回到了小玲的身上。

“你別瞎猜了。她就在這裏上班。她都在的,只是你沒有留意,才只見了她兩次。”

“你怎麽把她挖過來了!在這裏當舞女,不是把她推入了火坑嗎?她以後還怎麽正常地交男朋友,怎麽結婚生子?”我言語犀利,一副咄咄逼人之狀。

我和小玲之間誤會很深,連朋友都做不了了。但曾經朋友一場,最起碼的道德和是非觀我還是有的。我不能看著小玲走上不歸路。這麽想著的時候,我是大義凜然的女英雄,擔負了拯救蒼生的職責。

我急匆匆走入人群中,找到了小玲。我拉著她,往人群外面擠。我是突然襲擊,她沒有防備,所以被我拉了好遠,她才反應過來,掙脫了我的手,對我怒目而視:“你發什麽瘋啊!拉著我要去哪裏?”

我們已經走到了電梯口,這裏沒多少人。我轉身,好言相勸:“小玲,真不敢相信,你變成這裏的舞女了。你知不知道這裏的潛規則,舞女是要賣身的。”

“知道了怎樣,不知道了又怎樣!關你什麽事?”小玲抱著雙臂,故意四處張望。

“如果你不知道,那麽我現在告訴你了,趕緊離開這裏吧!看在我們往日的情份上,我才告訴你的。陳生親口和我說的,這裏有十來個舞女,跳完了舞,被客人看上了,就會被客人帶走。我不知道陳生是怎麽把你騙來為他們賺錢的。你知道了實情,就趕緊走吧。”

“你們是不是鬧翻了?否則也不至於來揭他的老底。這是他們營生的手段,你有本事,就把所有的舞女全部勸走,一個不留,斷了陳生的財路。那樣我才佩服你呢!”

“其他人我不管。但是你,我們好歹朋友一場。我不願意看著你跳入火坑。”

“火坑?火坑!我說陳大小姐,你不要給我開玩笑了,好不好?我很忙的。你想找人聊天,還是找別人吧!”小玲大笑起來。可我神情嚴肅,沒有說什麽值得開懷大笑的笑話。

笑完了,她轉身就要走,我連忙拉住了她:“小玲,雖然你現在可以月入上萬,工資是以前在服裝店的幾倍,十幾倍,但是你不能不想想以後。等你老了,吃不了青春飯的時候,想找一個踏實穩定的人過生活,到時候還有誰會要你呢?那是一輩子的汙點,是洗不掉的。你趕緊收手吧!現在還來得及。”

“哼,你死命地勸我離開。你能留在這裏,怎麽我就不能留在這裏了?”

“我和你是不一樣的。我留在這裏,是為了陳生。”

“你說說看,我們哪裏不一樣了?”

“你一定要逼我說出難聽的話嗎?好。陳生是我的男朋友,我不必去陪別的男人跳舞,更不用去□□。”

“我看都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你陪的是陳生,而我陪的是王生、李生,張生、劉生……我們是同一條路上的人,都在吃青春飯。你在我面前,毫無優越感可言。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高尚了。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以後不要來煩我了。”小玲甩開我的手,氣呼呼地走了。

剛才和她一起跳舞的老男人在門口迎接她。陳生也出來了,是來找我的。

我的沖動使陳生很不高興。他一句話不說,把我拉到裏面的休息區坐下,然後厲聲厲色地說:“你這是在給我添麻煩,你知道不知道?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小玲是我的朋友,這是我的事。是你在多管閑事,不是我!”我毫不示弱。

陳生氣得說不出話來。他從桌上拿起一瓶酒,咕嚕咕嚕很快見了底。幸好不是什麽烈酒,只是一瓶啤酒。不過那架勢也嚇到我了。

我收住了,不再往下說。他也再不提此事。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那天的事,原來我只是一個跳梁小醜,上演了一出鬧劇,還不自知。我也是陸陸續續把聽到的消息拼湊在一起,然後才理出了一個思路。

陳生他對那天的事,只字未提。他不想說,還是不敢說?他不願意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是為了保護我,還是為了控制住我。這個問題我想了很多遍,始終不得解。

這都是後來的事了。我那時候沈浸在對陳生的愛情裏,本能地就忽略了很多的端倪。

先說小玲為什麽會變成舞女吧!我和陳生交往的初期,在我還對陳生一無所知的時候,小玲已經摸清楚了陳生的來歷。難怪她那時候老說,我是看上了陳生的錢才和他在一起的。

她的消息真靈通。她私底下找過陳生,據我所知,是找過陳生很多次。

一個女人很主動去約見一個男人。那樣的動機,那個男人怎麽會看不出來呢!

陳生拒絕了她。

是她小看了陳生,小看了我和陳生的感情。她的企圖,還沒來得及開始,就匆匆結束了。為此,我也常常疑惑:我究竟哪裏是不可替代的?可以把小玲輕易地比下去。

小玲的姿色遠在我之上。陳生看不上她,卻看上了一個姿色平平、毫不起眼的我。沒有道理的。

陳生拒絕了她,但是又不肯斷了她的念想。藕斷絲連,都是男人的本色。他們是為給自己留一條放蕩的後路。小玲提出要來舞廳裏上班,陳生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關於我的疑惑,很久以後謎底才被解開。

陳生喝醉了,但是他不肯承認,口裏一直在說自己是清醒的,沒有醉。喝醉了的人總說自己沒有醉。

喝醉酒的人往往都會說自己是清醒的。沒有一個會說自己因為喝了酒,腦子就變得糊塗了。而周圍的人往往把這一句話,也當成了酒後醉言,根本就以為他在說胡話。就好比是一個被誤判了的罪犯,種種證據都把罪責指向了他。他百口莫辯,喊破了喉嚨也沒有人相信。

沒醉就沒醉吧。我趁機問他:“陳生,你覺得小玲哪裏比我差了?你為什麽不選小玲,選我呢?”

我確定他是醉了,才敢這樣問的。他如果沒有醉,就算我問了,他也只會敷衍我,給我一個哪裏都可以套上去的答案。可是那天他說:“小玲?小玲挺漂亮的,放得開,又會說話。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難得一見的美人兒。她目的性太強了,我不敢招惹。招惹上了就脫不開身了。”

所以他不是不愛,而是不敢愛。我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他還說他沒有醉。如果這是實話,那我又算什麽?

不到黃河心不死。我繼續往下問:“我聽出來了,你是喜歡小玲的。那我呢?你為什麽口口聲聲說,愛的人是我?你是不是一直都在騙我?你快說。”

因為酒精的緣故,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而猙獰。他確實是喝醉了。酒後吐真言。我迫不及待地想聽到他接下去會說什麽話。

他打了一個飽嗝,酒精的氣味直往上湧。他說:“對,你說對了。我喜歡小玲,但是我愛的人,是你,是蘭蘭。小玲這樣的人,我在舞廳裏見得多了。我才不放在眼裏。你和他們不一樣,他們能看到的東西,你看不到;你眼中的東西,在他們眼裏卻沒有。你矜持自重,又有真性情。你很有趣,和你在一起不會感到沈悶。蘭蘭,你是獨一無二的。”

他原來是喜歡小玲的。他竟然在愛著我的同時,還喜歡著小玲!而小玲對我像對敵人一般厭惡。他的這一句話,讓後面所有的解釋都變得牽強。後面幾句他在向我表達愛意的時候,我一點也不受到感動。

他還在自顧自往下說,那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慢慢浮上水面。

他說:“小玲比你聰明多了。它知道踩著不同的男人往上爬。那些貪圖美色的男人,一個個前仆後繼,心甘情願被她踩在腳底下。華公子是其中之一,那天和小玲跳舞的男人,那個年老的,你說他一定比華公子有錢。你猜得真準。那個人就是我的幹爹,是這個舞廳的老板。小玲能攀上他這條線,還會把華公子放在眼裏嗎?小玲永遠都是最聰明的。她絕不甘心成為剩菜剩飯,任人挑選!做不了我的女人,就做我幹爹的女人。我有時候真是不得不佩服小玲的。”

信息量太大,我目瞪口呆地反問他:“原來那個人是你的幹爹!小玲現在成了你幹爹的女人?”

我像是吃了一口難以下咽的糍粑,嚼不碎,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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