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欲望生生不息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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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遇到了他,那次在櫃臺前第一次談話。

不,她很早就註意到他了,只是沒有機會和他打招呼。畢竟她是徐老板的人,只能被動地等待時機。那一天,終於和他說上話了。當他看著她的時候,她無法形容那種感覺,卻深深迷戀上了那種感覺。清澈的目光,如一道閃電,是瞬間的震撼,驅逐了黑暗,照亮了前面的路。他的眼神還很溫柔,充滿了真情實意。哪怕是憤怒地看著你,目光裏都帶著憐惜。他對眾人的友善,對女性的尊重,都表明了他有一顆溫潤圓和的心靈。

黃金萬兩容易得,真心一個也難求。

還能抓住青春的尾巴。決不能讓他溜走。萬種風情都用過了,用在了不同的男人身上。洗盡鉛華,她只想找一個人談一場簡簡單單的戀愛。就是他了。在他眼裏,她看不到自己的汙點。她一下子變得無比幹凈了。

“你在想什麽?”

車子離開了那條馬路,把熊威家的院子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沒想什麽。只是覺得有點累。”文思淡淡地道。

“你累了還來送我。應該好好休息的。”

文思斜睨了她一眼。

“我請你吃飯,好不好?答謝你專程送我一趟。今天就算了,下次吧。下次我約你。”又給下次見面留好了後路。韓依忍不住俏皮一笑。

“再說吧。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有空。你千萬不要再突然襲擊了。我很忙的。”文思有些倦意。

到了商場了。韓依推著購物車在前面走,文思跟在後面,毫無興致。

穿過蔬菜水果區,來到了服飾區。逛了一圈,韓依拿了一件黑點白底的棉質睡衣,手一摸:“衣服的料子真是太劣質了。非洲的服裝市場永遠也精致不起來。女人也一樣,一旦變得粗俗了,就只能永遠粗俗下去了。”說著,韓依搖搖頭就走開了。

走到紅酒區,韓依拿了一瓶2000年的南非的紅酒。她看到了酒瓶上的South Africa,知道是南非。South Africa這個單詞還是兩天前學的。現學現用。她希望自己有一天可以用英語同老外說話,賭場裏的老外形形色色的。膚色從白到黑,什麽程度的都有。還在賭場的時候,她在手機裏下載了金山詞霸,空的時候就在手機裏學英語。

她上學的時候也有英語課,只是從來不學。連語文數學都不學,更不要說英語了。初中畢業後開始混跡社會,也就沒有學的必要了。現在她要重新開始學,只是因為她覺得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非常洋氣。她喜歡看電視裏一個長相甜美的美女主播,口裏滔滔不絕地冒出ABCDE,自信大方,雍容優雅。她聽不懂,就越覺得那樣很美。

在她學習英語的過程中,有一個不得不提的老師——在賭場裏端盤子的服務員Peter。她開口說的第一句英語就是與Peter說的。Peter總喊她Madam。她就學會了Madam是什麽意思。Peter看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以為她無聊,就站在一旁小聲地和她說話,和她說他的夢想和追求。

他不知道,寂寞才是她的常態。

璀璨燈光下,坐在沙發上迎接客人的到來,其實是她的工作。

每天端著盤子進進出出地跑著,穿成了高雅的紳士,卻可能是饑腸轆轆。

他是在貧民窟裏出生的,童年都住在草棚子裏。尖尖的圓頂棚子,冬暖夏涼。只是會漏雨,雨季的時候,半夜醒來,都是躺在水裏的。

她的工作比他的工作更累更難。被客人看中了,把她帶走,她的工作才算開始。看不中,連工作的機會都沒有的。不過她長得漂亮。

她的英語很爛,開始的時候根本就聽不懂他在說什麽。尤其是關於夢想和追求那一類宏觀而抽象的東西,要靠想象才能理解的。她的語言基礎太差了,還停留在看物識詞的階段。

好多天後她才終於明白Peter一直在和他說一個故事。說她很像他父親認識的一個朋友,也是一個中國女人。關於這個故事,聽得懂的只有一小部分,大部分還是猜出來的。這於理解無礙,能說出口的也不過是心裏所想的一小部分。

結了賬,韓依手裏拿著一瓶紅酒,款款走來。文思心生不快,冷冷地說:“逛了半天,就買了一瓶紅酒。我們現在可以走了嗎?我真的很忙。”

韓依也識趣,撒嬌似的:“好了好了,這就走。讓你久等了。”一服軟,文思也就不多言了。

到了車裏,韓依道:“梁先生,你後天有空嗎?我想後天請你吃飯。”

文思想都不想:“沒空。沒有時間。”

“你不來,這酒怎麽辦?沒人喝了。後天你忙,那就挑一天你不忙的。酒我都買好了,你不好不給我面子的。”她不依不饒。

一路上文思不答,仍是無話。春暖花開就在前面了,幾個月前還是她的搖錢樹,現在變成了她的泥潭。必須要了斷。韓依決心已經下好了。

車子沒有開進院子,在外面停好,韓依一下車,車子就決然離去。

她走進來,高跟鞋踩著石子路,高一腳低一腳。韓依還在專心想著她的心事,猛地被一只手拉住,拉進屋裏。用力過猛,她雪白的肌膚上被拉出一道傷痕,粉嫩粉嫩,也還好看。

“誰送你回來的?”徐老板沒好氣地問。

“你長了眼睛不會自己看啊?”韓依揉著被拉傷的地方。

“那是誰?是不是你的小情人?如果不是,為什麽不大大方方的把你送進來?一到門口就跑了,肯定是見不得人。”徐老板怒氣直冒。說到這兒,又不說了,似在等她解釋。

這下是你先撕破臉的,也好。歡歡瞪了徐老板一眼。

“徐老板,原來你是這樣不信任我。我算是看透了,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原以為找到了倚靠,下半輩子都不用愁。是我異想天開了。我不想多說,我們好聚好散。”她背過臉去,不去看他。語氣盡可能地委屈可憐。

她要走,但是要把罪過推到他的身上。

徐老板一聽到“好聚好散”,一驚,極其不安。有許多的不舍,同床共枕這麽幾個月,也算是夫妻一場了。哪能說散就散!也許是年紀大了,一丁點的悲歡離合,就看做了歷經劫難。他轉念一想,道:“我在問你那個人是誰,沒有要趕你走。”

沒有趕,反過來要留。韓依並不是聽不出來。她下定了決心,非走不可。隨波逐流的日子過夠了,這一次只跟隨自己的心。

“你明面上沒有趕我走,那是你給我留的體面。像我這種不三不四的女人,只會給你臉上抹黑。我一日留在你身邊,眾人都會看你的笑話。讓我走。”她一再強調。

幾句軟話,已使徐老板怒氣消了大半。他走到她面前,道:“誰說你讓我臉上抹黑了?沒有的事。你哪一樣不如別的女人了?我是不會看錯人的。”

比起別的女人,她自然不輸給她們。唯獨有一樣,命。她沒投個好胎,自小就吃了不少苦。

看樣子還得費一番功夫。真麻煩。來的時候千方百計說盡了好話才說服徐老板出那一筆錢,從賭場老板那裏拿走合約,現在想走,還得千方百計想出路。

“男人都是說一套做一套。如果你真不嫌我,那就證明給我看,給我一個名分,和我去領證。如果你做不到,就是心口不一。”

徐老板嘴上的那一撮小胡子一揚一揚的。玩歸玩,家裏的夫人怎可動得?這個女人,當初說的好好的,絕不影響他國內的家室。這會兒把說過的話都忘了,得寸進尺。

風塵女子,果然沒什麽良心的。見利忘義。昔日待她的一片深情都打水漂了。忘恩負義的女人。徐老板氣得一句話沒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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