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長夜之歡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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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總和李志明回基特韋之後,匯了一筆錢過來,是一個以熊威名義辦理的新戶頭,作為暫時的資金運作賬戶。收到了錢,熊威把自己的那份也匯了進去。文思和周新的一部分股資也在兩天後到賬了。

商鋪租下來了。是那天劉總出面談的,租金比起周邊成熟的地段要便宜的多。租賃合同一簽就是三年,三年之內,不管盈利如何,不得退租。

三年,哪裏會去想三年之後的事。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眼前裝修的事情上。裝修公司也是劉總的熟人,說知根知底的人不會坑朋友,大可以放心。出門在外,靠的都是朋友。

劉總給熊威傳來一份很詳細的清單,是他基特韋超市的進貨清單。大部分的商品貨源地在義烏。熊威自己也列了一份清單,內容比劉總的清單還要仔細詳盡。劉總的進貨單上每個類別的商品都有進價和進貨商的聯系方式。這一點很重要。即使不從那裏進貨,也有了參考的依據,不至於被人當豬宰。

眼下需要一個人回國去和所有的供應商洽談。這邊裝修需要兩三個月的時間。裝修完成之前,最好是集裝箱可以到。

派誰去呢?劉總自然是不二人選。但是他忙得抽不開身,加之年紀也大,旅途奔波身體也吃不消。李志明可去,熊威也可去。若熊威提議讓自己去,怕其他人心裏不服。而李志明去,熊威不放心。白花花的銀子,如何讓別人去決定怎麽花。

他突發奇想——讓歡歡去。

就這麽辦,他們一定不會駁一個女人的面子。

電話裏也不知劉總是什麽表情,總之他答應了。

最後一個通知歡歡。這是於熊威非常有利的事,歡歡肯定是讚成的。熊威心想。

沒想到熊威一說完,歡歡不吭聲,過了半晌才說:“你們的事情,我才不來管。好好的餐飲不來經營,一門心思要去開超市了。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要是賠錢了,難不成還拉著我一起?”

歡歡打住了話頭,瞥了一眼熊威,慌張地。她自知說得過分了。

熊威很忌諱這些。超市還沒開起來,歡歡就說“賠錢”,詛咒一樣的。熊威盯著歡歡,不解地,生氣地。他疑惑地說:“歡歡,你在說什麽呢?難道我們不是一起的嗎?夫妻一條心,我賠了,有你的份,我賺了,不是照樣有你的份!”

歡歡是沖動下說了那樣的話。她是在賭氣,是在怪罪熊威,非要拉著文思一起投資超市。

她是明白的,有了金錢上的往來,關系就不容易剪斷了。他一次次撼動她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一次次把她推向崩潰的邊緣。

歡歡不語,一只手伸過去拉著熊威的手有意示好:“好吧好吧。既然都答應下來了,我就勉為其難去吧!可要說好了,下不為例!”

她在他面前一如既往地清醒,不願意做小女人。撒個嬌,說句服軟的話,也成了件難事。

歡歡答應了。機票定在三天後。

聽得文思在盧薩卡開了一家五金店,問了好幾個朋友才問到了具體的位置。

韓依在馬路邊下車,讓司機把車開到前面的空地去停著。應該就是這一家了,門頭上有一塊紅色的中文字廣告牌。韓依打聽了好一陣,早就想來了。

到了門口,她又開始轉悠。旁邊是一家中東人開的雜貨鋪,老板是個中年的大胡子,一撮胡子比當地人的頭發還要長,大到床、餐桌椅,小到刷牙杯、碗碟,都有售。

在過去的三十多年的時光裏,形形色色的男人,不知道見過多少。這一個,雖說不同,也還只是一個男人。在男人面前,韓依有一套成型的攻略。她今天沒有化妝,眼角的雀斑更加明顯了。走進去,文思不在,是另外一個男的在櫃臺上算賬。計算機的聲音響個不停,煩人。韓依只說來找文思,不是來買東西的,周新就沒有過多的理會,讓她坐在櫃臺前面的一張椅子上等。

一等就是半個多小時。

韓依是那種靠妝容才能支撐起美麗的女人。不化妝,就等於自動繳械。在等待的過程中,她開始後悔自己這一舉動。她憑什麽去靠近文思,如果她不是一個大美女。會不會,文思也和其他的男人那樣,註重外表。

今天出來的太匆忙了。

這個舉動本身就是匆忙的。思緒還在混亂中,文思回來了。頂著一頭的陽光,鼻尖有幾滴汗珠。有過一面之緣,文思居然還記得她叫韓依。她和他說過,而他恰巧記得。文思喚了一聲她的名字,就顧自忙了。

周新低頭做賬。他並不知她是來找他的。韓依有些急了,走到文思身旁,正色道:“梁先生,我有幾句話想與你說。可以出來一下嗎?”周新這時候擡起頭來了,饒有興致地望著他們倆,好奇他們想要聊些什麽。

外面整條馬路上的人也不及一個周新,因為他們聽不懂中文。到了門外,成了他們的兩人世界,韓依越發自信了。

“梁先生今天看到我一定很意外。我也不敢相信自己會冒昧地來找你。”韓依道。

文思似乎很忙,緊接著問:“韓小姐找我,不知有何事?”

“叫我韓依。韓依。我有名字的。”韓依急了。小姐這個詞,有多重意思。他害怕聽到有人喚她“小姐”。她的過去,他什麽都不知道。她也討厭她自己的過去,只是那時候沒的選擇。現在她忽然多了一個機會,改頭換面的機會。無論如何不能使之溜走。不知道,就等於不計較。

“好。韓依就韓依。你到底有什麽事?”

“我以後可以經常來你店裏嗎?”

韓依笑了。當她看到文思手足無措的樣子,直想笑。

“當然可以。開門做生意,哪有不歡迎人來的道理!”文思一臉無奈地望著韓依。濃黑的眉毛微微皺了起來,目光裏的誠摯如陽光般灑落,落在韓依的心田。他對韓依的態度還是如此這般友善溫和。沒有因為她今天腿去了妝容,有絲毫的改變。

上一次她盛妝下的容顏他也沒有記得多少,那時他一顆心都懸在歡歡身上。

“好。那我走了。你要照顧好自己。”韓依放心地走遠了,上了車。是那輛白色的越野車。徐老板的車。

文思轉身太快,沒有看到。

到了店裏,只聽得周新酸溜溜地問:“這一位姑娘又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文思一語帶過,不想深究:“剛認識的一個朋友,沒多少交情的。”

怎麽老有女人主動來找文思?周新很是不解。更多的是羨慕。周新能說會道,也是儀表堂堂的模樣,怎麽就沒有女人主動來投懷送抱的呢?周新嘆了一口氣,道:“人生不易啊!”

飛機在跑道上快速滑行,一飛沖天,上了雲霄。這一刻,歡歡整個身心都放松了。終於不必苦苦壓抑。離開了非洲的大環境,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這一刻,她想到了文思,帶著悵惘的心緒。

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

歡歡插上耳機,聆聽悠揚的音樂。

到了埃塞俄比亞轉機時,歡歡坐在一家咖啡館候機,點了一杯咖啡。旁邊坐著一個中國女人,體型圓潤,黃色的波浪卷長發披散著,很有成熟的女人味。那個女人連上了無線網,正在打微信電話,和對方說幾點幾點會到上海。聲音很熟悉。歡歡留心地往那邊看去。

是她!好多年不見了,她的變化真大。

她把臉一轉過來,歡歡就認出了她。化了妝的緣故,她的氣色特別好。她以前也偶爾化妝,只是沒有現在化得濃了。濃妝艷抹,還是遮蓋不了年紀。渾身散發著一股子老氣。也或許是胖的緣故,顯得不年輕了。

歡歡伸手在她眼前一揮:“嗨,小陳,還記得我嗎?”

“你是?”她倒不認識她了。

“我是歡歡呀!歡歡。”

“歡歡?是你啊,歡歡。”小陳十分驚訝。驚訝的神情一閃而過,她繼續淡淡地說,“都快認不出你來了。”

“我都沒怎麽變,還是老樣子。你看你,變化真大,我才認不出你來了。你變漂亮了,現在活脫脫一個有魅力的成熟女性。”歡歡興奮地說。

小陳莞爾一笑,眉梢眼角不小心流露出來的嫵媚:“沒有一成不變的人。每個人都在變,有的變得優秀了,有的變得差勁了。你還是以前那個單槍匹馬來闖蕩非洲的小姑娘嗎?當然不是。你也變了,只是你自己沒有察覺到而已。”

時間在走,帶走了所有。

小陳的外貌雖然變了,但是大概的輪廓仍是原來的樣子,仔細地瞧,還能辨別出來。小陳開口說了幾句話,她臉上瞬息萬變的表情,以及看人的那種犀利的帶有棱角的目光,歡歡只覺得陌生,完全是另外一個人了。

“見到你,我真高興。這些年你都去哪裏了?”歡歡轉換了話題。

“一直都在讚比亞呢,盧薩卡。”小陳道。

歡歡不敢相信:“我們兩人都在盧薩卡,這麽多年,一次也沒有遇到過。天哪,我們是被施了什麽法術了嗎?這樣小的盧薩卡。”

“是啊,竟然一面也沒有見到。”小陳也忍不住感嘆,“你……你們……你還和熊威嚴秦他們在一塊兒幹嗎?”話一出口,小陳就後悔了。不該問到熊威,不該再提到這個名字。時至今日,還要去自取其辱嗎?

很多事情是在小陳離開以後發生的,她的記憶終結於熊威萬般討好歡歡的時候。她不知道歡歡後來接受了熊威的求婚,還為他生了一個兒子。歡歡抿了抿嘴唇,如何向她訴說這後面的故事呢?

“嚴秦後來撤股了。他和熊威性格上合不來,斷絕了生意上的合作。好像連朋友都不是了。兩人最後鬧得不愉快。”歡歡一邊說,一邊在思索怎麽說下面的話才合適,她想了想,說道,“後來,你走了以後,我接受了熊威的求婚,我們後來結婚了。”

歡歡低著頭,似犯了錯誤。

小陳怔住了,許久說不出話來。他們果然在一起了!小陳記得特別清楚,歡歡信誓旦旦地說,她不喜歡熊威。

小陳若無其事地揚起嘴角,笑出聲來:“嚴秦,熊威,他們的長相我是完全都忘了,名字都快記不得了。都過去了,誰還會記得那些芝麻小事?”

真是這樣的嗎?

“我真是健忘的人,當時我是因為什麽原因走的?你還記得嗎?”小陳那淡漠的神情,是在宣告,告訴別人,她什麽都忘了,不記得了。忘記了,就等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真是這樣的嗎?一段無果的感情,付出多的那個人最容易受傷。受傷的那個人,理應記得更清楚才對。她看到了歡歡,立馬就想到了熊威。那個夜晚,她鼓足了勇氣向熊威告白。結果呢?熊威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他不僅拒絕了,還當著她的面向歡歡獻殷勤。一顆無比炙熱的心被熊威的冷漠一點點澆滅了。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判她出局。

最好的姐妹歡歡,都是她一手策劃好的。要不是歡歡的鼓勵和引領,她或許不會把那一番話說給熊威。沒有說出口的感情,爛在心裏,也不至於後面會弄得如此狼狽不堪,不可收拾。每每想到此處,小陳就在心裏發恨。她什麽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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