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穿盤扣中山裝的水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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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靜書上完廁所,回到病房的時候本能地把手按上了開關,又觸電似的猛然收了回來。

她摸黑回到那張狹窄的小床上,輕手輕腳地躺下來,靜靜地躺了好久都沒能再睡著。

病房裏三個人都沒睡著,又努力裝作睡著了的樣子,連翻身都不敢,睡個覺睡的比打仗還累。

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磨蹭著三人的耳朵。

月光的照耀下,有一個貓著腰的身影正小心翼翼地靠近肖紛迪的床。

又是“啪嗒”一聲,肖紛迪瞬間繃緊了神經,他今晚已經被這個聲音嚇出了條件反射。

“你誰啊?!”林靜書看著那個鬼鬼祟祟往自己兒子床邊湊的人,一臉警惕。

肖紛迪也岑弋聞言也結束了“假死”狀態,雙雙睜開了眼睛。

肖紛迪眼睛被燈光晃了一下,看清了眼前的人,清秀俊逸的臉龐,一身盤扣中山裝有些舊了,一顆腦袋刮得鋥亮,水煮蛋似的。

他總覺得在哪見過這顆腦袋。

那人摸了一把光溜溜的水煮蛋,嘿嘿笑了,帶著歉意,道:“我走錯病房了,抱歉啊。”

不過是走錯病房而已,肖紛迪擺擺手,道:“沒關系沒關系,你住哪個病房?”

“就……就隔壁。”水煮蛋說,“大半夜的,打擾你們休息了,抱歉,我這就回去了。”

那顆穿著中山裝的水煮蛋鞠了個道歉躬就走出病房了。

“我怎麽感覺好像在哪兒見過這顆穿中山裝的水煮蛋?”林靜書道。

肖紛迪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真不愧是娘倆,昨天才見過的人,甚至連衣服都沒換,就撕了個胡子就不認識了,遺傳這東西,真奇妙。

“行,天都快要亮了,”林靜書坐在床上,翹了個二郎腿,道:“咱也不用睡了,都坐,好好來嘮嘮吧。”

岑弋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床上坐了起來,努力維持著一副冷靜自持的樣子。

“說說吧。”林靜書有點後悔今晚堅持留下來陪著兒子了,糟心,“你倆什麽時候搞在一起的?”

“媽!”肖紛迪實在沒臉,一手揪著褲腿,“我倆……還沒……搞呢。”

岑弋扶額:“……”

“靜姨,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沒有在一起。”

他言語間的熟稔人肖紛迪覺得奇怪,好像岑弋和林姐姐已經認識了許多年,而不是昨天才認識。

林靜書楞了楞,又想起什麽似的,表情了然,道:“兒砸!你要追的人就是小弋吧?”

肖紛迪點頭如搗蒜,也沒留意他媽對岑弋的稱呼,有點委屈道:“可是他不喜歡我。”

岑弋心說:老子怎麽不喜歡你了?

林靜書也懶得摻和孩子們的事,岑弋算她半個兒子了,兒子追姑娘,那她肯定得幫忙,兒子追兒子,她又沒經驗。

同性婚姻法已經出臺三年多了,這些年登記結婚的新人也不少,她倒是沒覺得有什麽接受不了,主要……兒子才十八歲啊,一想到養了十八年的小豬就要去拱別人家白菜了,這顆白菜個熟人,她心情就十分覆雜。

“行,”林靜書打了個哈欠,起身站起來,拎了包,道:“我回去補覺,你倆也收拾收拾出院吧。”

肖紛迪不滿地嚷嚷道:“你是親媽嗎?!我還沒好呢出什麽院?!”

岑弋和林靜書同時掃了眼他光滑細膩的腿。

他也低頭看下去,瞬間驚訝地張大了眼睛。

他原本猙獰得面目全非的腿現在一點疤痕都沒有,細膩得跟完全沒有受過傷似的!

“對了,媽!岑弋,告訴你們個神奇的事情,”他好像突然想起什麽,情緒一下子興奮起來,“剛剛夜裏我的腿上長了一大片……一大片……誒?”

說到這兒,他聲音慢慢頓住了,他歪了歪腦袋,誒?他剛剛想說什麽來著?腿上長了一大片什麽?

腦袋裏好像飛快地跑過什麽東西,但是又什麽都抓不住,就像是遇到一個老熟人,想叫人名字,差一點就脫口而出,但就是想不起來,也像是在銀行裏卡存了錢,興沖沖地跑到了ATM機,發現根本想不起來密碼。

“一大片啥?”

肖紛迪撓了撓腦袋,嘿嘿笑,“好像也沒啥。”

他好像忘了些什麽,又好像沒有。

林靜書白了他一眼,道:“沒啥就收拾下出院!怎麽就這麽身嬌肉貴,就崴了個腳還要住院,還非讓你媽陪著!慣得!”

誒?他是崴了腳進的醫院嗎?

好像是吧?可是為什麽他印象全無。

“哦,好。”肖紛迪聲音悶悶的,他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勁兒,但是又抓不到什麽頭緒。

林靜書把陪床上的薄被疊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身,從包裏拿了盒東西出來,道:“這次出差給你帶的顏料。”

肖紛迪上前雙手接住,高興得只差雙膝跪下了,“謝謝林姐姐!”

林姐姐想了想,有點不自在道:“人小弋不喜歡你,你也別硬來。”

岑弋聞言,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肖紛迪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也懶得洗了,只得點了點頭,道:“好,我一定等他同意再搞他。”

岑弋:“……”誰搞誰?

兩個人去樓下辦理出院結賬的時候,肖紛迪一臉沈思,拉了拉岑弋的袖子,問:“岑弋,我真的是崴了腳住院的嗎?怎麽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呢?”

岑弋聽他這麽說,也皺了皺眉,平時殺伐果斷的岑總第一次對一件事情這麽不確定,道:“是吧。”

岑弋堆了一堆工作,送肖紛迪回學校之後就回公司了。

肖紛迪對於自己怎麽崴腳崴進醫院的完全沒有印象,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這麽在意。

今天下午卷毛陳又要帶他們練畫,肖紛迪在醫院待了一晚上,感覺自己渾身都是味兒,把自己關在浴室快搓掉一層皮了滴著水才出來。

“小粉蝶,你怎麽洗這麽久?辦事兒呢?”老大壞笑,“昨晚怎麽沒回來,上哪兒鬼混去了?”

“我看起來像是會鬼混的人嗎?”肖紛迪擦著頭發,也沒有閑情逸致跟他說騷話,道:“我一個本地人,就不能回自己家嗎?”

老二道:“說謊話要遭太陽的,你媽不是出差了嗎?你爸又放養你。”

“我媽出差已經回來了。”肖紛迪一說到這個又低落了,苦惱道:“兄弟們,我最近好像失憶了。”

老三:“……我看你是失身吧,失魂落魄,一回來就洗澡,而且還精神失常。”

老三這麽一說,老大和老二瞬間兩眼放光,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老大:“咋的,老四,真被搞了?”

肖紛迪險些一口氣上不來,“咋就不能是我搞別人?!”

老大&老二&老三:“臥槽!真的嗎?!老四真的破處了?!”

肖紛迪煩躁地嘖了一聲,不想跟一群智障說話了。

下午去畫室的時候遲到了,又是踩著卷毛陳的腳後跟進去的。

“站住!”卷毛陳的啤酒肚比較接近小腹,看起來更像孕肚。

肖紛迪精神一震,脊背挺直,心裏“咯噔”一聲。

卷毛陳在美院名氣很大,最著名的是他的牙呲必報和記性賊好。

果不其然,卷毛陳摸了摸腦頂心地中海,視線斜著從眼角射向他,“畫完了?”

肖紛迪腦瓜裏靈光一閃,討好一般嘿嘿的笑,道:“陳哥,我給你帶了個好東西。”把書包從肩上拿下來,掏了半天,越掏越心慌,笑容漸漸凝固。

他媽給他從國外帶的那套顏料,在寢室放著,他忘記帶了……

“出去!”卷毛陳沈著一張臉,半點不留情面,“上周的作業放下,出去接著畫,畫完了再回來。”

肖紛迪討好不成,就準備正面剛。

“不出!我每節課都交了學費,你沒有權利趕我出去!”

“你看我有沒有權力!”卷毛陳氣得呼吸急促,上來就拎住他的領子,準備像上次一樣把他扔出去。

肖紛迪就近一把抱住一位同學,腳都已經離地了,一雙手環還在別人身上。

“小兔崽子,還收拾不了你了!”卷毛陳來了勁兒,拎著他領子準備把他從被抱住那位同學身上撕下來,“放手!”

人都說心寬體胖,卷毛陳一天天受氣不斷,長這麽胖一點科學依據都沒有啊!

肖紛迪腳離了地,雙手更加用力的勒緊了哪位男同學的脖子,把人臉都勒紅了,一只手不停的拍打肖紛迪的手,“喘……不過氣了……放……”

他可不想落個殺人未遂的罪名,連忙撤開了手,下一刻,人就已經到畫室門外了。

肖紛迪在門關上之前迅速用胳膊卡住,使盡渾身力氣又擠了進去,梗著脖子大喊大叫,“我今天還就不走了,我看你能拿我怎麽樣?!”

卷毛陳陰沈著臉,那一瞬間眼神變得特別可怕。

肖紛迪心臟怦怦跳。

一時剛,一時爽,一直剛,他不敢。

“陳哥!”肖紛迪開始走懷柔政策,撲上去抱住一條有自己兩條那麽粗的大腿,嫩臉一皺,入了戲,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往卷毛陳褲子上抹,“我這兩天進醫院了,一條腿差點廢掉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作業我一定好好畫,我保證再不給你添亂了,嗚嗚嗚……”

卷毛陳是個鐵漢子性格,小孩兒一抱大腿哭訴他就束手無策了。

“滾!”卷毛陳抖了抖大腿,“下課之前把上周的作業和這周的作業都交給我!”

“好嘞!”肖紛迪歡歡喜喜地從地上爬起來,臉上一滴眼淚都沒有。

他支起面板,調好顏料,正準備落筆的時候,收到一條消息。

沙雕社社長晏日文:[小粉蝶,你腳好點沒?]

小粉蝶腦海裏瞬間閃過什麽,還是沒抓住。

回消息的時候莫名緊張,[我腳怎麽了?]

回完消息一直盯著手機屏幕,緊張更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個什麽樣的答案。

沙雕社社長晏日文:[哈哈哈哈!沒關系,愛迪生和我記性都這麽差,他做實驗都忘記吃飯呢!崴了腳就好好休息,不要騎自行車了!啵唧一口。]

肖紛迪看到“崴了腳”三個字,心裏一沈,好像是有點失落,但又說不上來為什麽。

嘖,他好像忘了些什麽,又好像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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