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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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跨步的走進來,反手迅速的將門關好。

神色自然的拿起衣架上放的幹凈毛巾,走到楚青之身後,溫和道,“晚上風涼,先把頭發擦幹。”

大手裹著毛巾,輕柔的擦著。

楚青之條件反射性的往前偏了偏頭。

“不用了,我自己來吧。”

他語氣淡定的很,只是動作略有些慌亂。

趙肅欽低下頭,少年的襲衣松松垮垮,可以清楚的看到精致的鎖骨,再往下,便是更加美好的風景。

他不動聲色的移開目光,平覆了下呼吸,“好。”

楚青之一邊往前走,一邊將襲衣帶子系好,他沒話找話道,“今晚你去哪兒了?我怎麽沒看見你。”

趙肅欽慢吞吞的跟了上去,“有點事。”

楚青之哦了一聲,又道,“狩獵比賽,我們贏了。”

趙肅欽問道,“怎麽了?贏了不開心嗎?”

這時候楚青之已經跟趙肅欽拉開了距離,心裏的堤防也就慢慢放了下去,他語氣輕松道,“當然不是!明日我一定要去監督他們~”

當然,他最開心的還是看三皇子倒黴。

趙肅欽:“我來就行。”

楚青之:?

趙肅欽的目光落在圓桌上的金瘡藥上,目光一凝,“你受傷了?”

楚青之無所謂的擺擺手,“沒事,只是一點小擦傷。”

趙肅欽卻不讓他就這麽敷衍過去,他拿起藥,走到楚青之面前,“哪裏傷了?”

楚青之是坐在床沿上的,此時面前便橫亙了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在隱隱約約的燈火下,顯得壓迫感十足。

他稍稍的往後仰了仰,發現那人的眸光緊緊的盯著自己,心裏不自覺的便緊張起來。

鬼使神差的舉起手心揚了揚,“喏。”

趙肅欽看著那嫩白的手心裏刺眼的紅痕,劍眉微不可察的擰了擰,“怎麽這麽不小心?”

一邊說著,一邊打開膏藥盒,動作輕柔的給他上藥。

手心上的肉本來就很柔嫩,再加上粗糙的指腹抹來抹去,帶來一種奇異的麻癢感。

白皙修長的手指不自覺的蜷了蜷。

“別動。”

手指立馬不再動了。

楚青之略略擡眸看著趙肅欽認真的眉眼,在靜謐的夜裏,那眉目鋒利的面容,竟顯得有些溫柔。

“另一只手。”

楚青之慢了半拍,“哦。”

他擡起另一只手,乖乖的讓趙肅欽給他上藥。

“容欽,你以前認識我?”

他突然開口,趙肅欽的動作頓了頓,“......不認識。”

楚青之還準備再問,那人卻直起腰來,溫和問道,“還有哪兒不舒服嗎?”

心中莫名有種失落感。

他不說還好,一說起來,楚青之便感覺大.腿內側隱隱發疼。

但這種事怎麽好宣之於口,楚青之搖搖頭,“沒有了。”

等到沒人的時候自己再上藥吧。

以趙肅欽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鴉黑色的墨發,小巧圓潤的耳珠,以及乖巧的坐姿。

整個人像個乖寶寶。

幾乎可以一下子擁入懷中。

空氣中隱隱約約有種親密膠著感。

門外忽然傳來侍硯的聲音,“少爺!洗好了嗎?”

楚青之揚聲道,“好了。”

吱呀。

侍硯推開門,看了眼趙肅欽,便迅速的移開目光,他走到屏風後側,開始收拾浴桶以及換掉的衣物。

不一會兒,便收拾好了。

抱著換下來的墨白色學子服的侍硯正準備離開,突然道,“少爺,很晚了,還是早點歇息吧。”

趙肅欽淡淡的看著他。

侍硯像是沒感覺到什麽一樣,目光放在自家少爺身上。

楚青之簡略道,“恩。”

侍硯癟了癟嘴,臉上似有委屈神色,嘴唇動了動,似是想說些什麽,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的抱著衣服退出去了。

趙肅欽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你這伴讀,管的倒是有點多。”

楚青之已經上了床,他拉著錦被,一直到白皙小巧的下巴處,露出尖尖的小臉,語氣無辜,“侍硯從小跟著我,情分自然非同尋常。”

趙肅欽不可置否。

翌日天晴,萬裏無雲。

豫華書院為迎接三皇子,昨日狩獵比賽,今日便是曲水流觴。

後山處有一溪流,蜿蜒曲折,從豫華山上流下,清澈見底。

此時正是初春時分,岸邊冒出嫩綠色的草尖,萬物覆蘇,空氣中滿是淡淡的清新花香,令人心曠神怡。

三三兩兩的學子們寬衣博帶,衣袂翩然,隨意灑脫的沿著溪流坐下。

楚青之和趙肅欽來的有點晚。

陸星闌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姍姍來遲的少年,揮手道,“青之,過來這裏坐。”

楚青之便往陸星闌那處走去。

看到少年身後跟著的人,陸星闌不由得低聲罵了一句,“怎麽哪兒都有他。”

趙肅欽像是沒感覺到這不歡迎他的氣氛,等到楚青之盤膝坐下後,他便面色不變的緊挨著少年坐下。

裴軒坐在陸星闌旁邊,見到楚青之來了後,便嬉笑著湊過去道,“青之,你看,昨天的賭約......”

他做出可憐兮兮的模樣。

楚青之無辜的看著他,眼神澄澈,“可是夫子說,君子一諾,重逾千金。”

裴軒哽了哽,知道不能跟這個小少爺講道理,便使出十分厚臉皮的功力,扯著少年的衣袖,“青之,你看在書院裏幹這種事,多麽有辱斯文,要不我們換個賭約嘛,好不好?”

這耍賴的模樣,陸星闌簡直沒眼看了。

趙肅欽神色冷淡的將楚青之的衣袖從裴軒手中扯出來,冷冷道,“願賭服輸。”

裴軒怒道,“你!”

眼看著兩人就要打起來,陸星闌連忙攔住裴軒,對他使了個眼色,低聲道,“別沖動,楚監長看著呢。”

裴軒往溪水上游看了看,果然看見陶然亭中,一身青衣的楚承鶴卓然而立,目光正看向這邊。

他訕訕的又坐了下去。

他想起之前帶青之去妓.院的事,楚承鶴還沒找他算賬,心虛的很。

三皇子趙肅軒就坐在溪水對面,周圍簇擁著許多學子,他穿著豫華書院統一的墨白學子服,束起墨發,顯得斯文儒雅許多。

看著楚青之的目光落到這邊,他笑了笑,拿起手邊的酒樽,遙遙的舉了舉。

楚青之移開目光。

趙肅軒的臉色驀然沈了下來。

一陣悠揚的琴音傳來,學子們都往陶然亭看去。

楚承鶴一身青衣,坐於亭中,雲袖微擺,修長的手指撥動著琴弦,發出陣陣悠揚悅耳的琴音。

“開始了!開始了!”

漂浮在溪水中的木質托盤上,放著幾杯美酒,此時正隨著溪水慢慢晃蕩,沿著岸邊而下。

學子們相互之間談笑風生,目光卻有意無意的關註著托盤的流動方向。

錚——

琴音驀然停下。

楚青之這邊的托盤停在裴軒處,而小溪那邊的托盤卻正好停在趙肅軒面前。

裴軒:......

果然剛剛的事情楚監長看到了麽。

他的目光看向趙肅軒,趙肅軒做了個請的姿勢。

裴軒心中暗罵偽君子,面上卻帶著笑,瀟灑的拿起托盤上的酒杯,對溪邊的學子拱了拱手道,“裴軒獻醜了!”

他一仰而盡,沈吟了會,便作詩道,“遲日江山麗,春風花草香。泥融飛燕子,沙暖睡鴛鴦。江碧鳥逾白,山青花欲燃。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好!”

“好一個今春看又過,何日是歸年。”

“這詩不錯。”

“妙啊。”

學子們有的反覆吟著,有的不禁點頭,顯然裴軒這詩的水平相當不錯。

裴軒坐了下來,心想:幸好昨晚提前作了幾首詩。

趙肅軒也跟著微笑,但眼底有掩不去的輕蔑之意,他站起來,吟道,“五月天山雪,無花只有寒。笛中聞折柳,春色未曾看。曉戰隨金鼓,”像是被人陡然敲了一棍子,趙肅軒腦海裏驀然變得一片空白,他嘴唇動了幾下,“隨金鼓......”

該死的!

下一句到底是什麽?

趙肅軒再也微笑的臉有些僵硬,他怎麽也想不起來後面的句子是什麽了!

和裴軒一樣,他也是昨晚讓人幫忙作的詩,熟背後便來了,可是明明昨晚已經背的滾瓜爛熟了!為什麽忽然記不起來了?

溪邊開始響起學子們竊竊私語的聲音。

楚青之低眸看著清澈的溪水,似是極為專註,可是仔細看,便能發現他隱藏在眼底的笑意。

看來昨天的厄運符,已經起了作用了。

感受到周圍學子們驚訝不已的目光,趙肅軒只感覺臉皮火辣辣的,他咬了咬牙,剛想隨便編幾句,琴聲又再次響起。

想來是楚監長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學子們紛紛收回意味深長的目光,沒想到傳說中文武兼備的三皇子竟然是個草包。

連首以春為題的詩都做不出來!

趙肅軒陰沈著臉,甩袖坐下,圍繞在他身旁的學子們不禁安靜屏息,生怕觸了他的眉頭。

楚青之嘴角的笑意越發遮掩不住。

身旁傳來低沈的聲音,“青之很高興?”

楚青之立馬收斂了笑意,歪頭看著趙肅欽,一本正經道,“沒有啊。”

那雙琉璃般的眼瞳晶瑩剔透,不自知的微彎著眼眸。

趙肅欽低笑,“小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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