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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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硯的臉色驀然變的通紅,慌忙低下頭,匆匆的扒拉著碗裏的飯菜。

楚青之慢悠悠的挑著一根嫩筍吃了,“我知道你是大哥的人,不過大哥也是為了我好,放心,我不會怪罪你的。”

侍硯心裏不知為何,心裏突然湧出一股子難過來,張張口,到底還是沒為自己辯解。

他轉移話題道,聲音有點哽咽,“少、少爺,今日的菌湯很好喝,我給你盛一碗吧。”

楚青之接過菌湯,溫柔的笑,“傻侍硯,我又不是不要你了。”

侍硯擡起通紅的眼睛,像是再也忍受不住似的哭出聲來,他突然跪下,膝行至到楚青之旁邊,死死抱住楚青之的小腿,臉上的淚卻沒敢往上蹭,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少爺,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跟大少爺說你的事了,嗚嗚嗚......”

楚青之目光裏泛著涼意,語調卻依然溫柔,彎腰摸摸侍硯的頭道,“好了,怎麽長這麽大了還是一個小哭包,地上涼,快起來吧。”

明明語調沒有什麽壓迫力,侍硯卻順從的站了起來,像一只忠誠又可憐的小狗,乖巧的站在楚青之身前。

楚青之:“快吃飯吧,再不吃飯菜就要涼了。”

侍硯眼眶又紅了紅,“多謝小少爺。”

他忍不住心想,小少爺單純又善良,世上再也找不到這樣好的主子了,他真是豬油蒙了心。

不過......大少爺說得對,這樣的小少爺,也太容易心軟,太容易被騙了。

侍硯心不在焉的吃著飯,憂心忡忡。

第二天清晨,山上漂浮著霧氣,春露順著嫩葉滑下。

晨讀的古鐘敲響,在悠遠的鐘聲下,學子們漸漸從齋舍中出來,相互拱手問好,三三兩兩的結伴往講堂裏走。

“孟子曰:“以力假仁者霸,霸必有大國。以德行仁者王,王不待大——湯以七十裏,文王以百裏......”

“諫行言聽,膏澤下於民;有故而去,則君使人導之出疆,又先於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後收其田裏。此之謂三有禮焉......”

長而扁平的條案後,都是兩兩學子相並而坐,唯獨楚青之身邊空了一個。

楚青之手裏拿著書,略有些心不在焉。

赫連燁怎麽還沒來?按說那天應該受傷並不嚴重呀?

正在發呆時,須發幾乎全白的夫子帶著一人走了進來,看見學子們都在認真讀書,不由得滿意的撫了撫須,用戒尺在桌上敲了兩下,“大家今日表現不錯。”

眾人知道夫子有事說,不由得都安靜了下來。

目光都聚集在夫子身後的青年身上。

楚青之也好奇的望過去,他的書桌就在第二排,因此一擡頭,就直直撞入了一雙深潭似沈靜的眼。

莫名讓人有些心悸。

那人穿著和他們一樣的白衣學子服,墨發用玉髻束了起來,容貌極其英俊,氣度非凡,隱隱讓人看不透身上的氣質。

此時那雙深潭似的眼眸,正毫不避諱的看著他。

有意思。

楚青之眨了眨眼,歪頭,露出了一個純然無辜的微笑。

那人明顯呼吸一窒,面上卻依舊不動神色,淡然自若,然而看向他的那雙沈靜眼睛裏,卻隱約的帶了些許笑意。

夫子介紹道,“這位是容欽,從今往後便和大家是同窗了。”

講堂裏響起學子們竊竊私語的聲音,這裏是豫華書院,三年一次的招生,去年才招過,這人怎麽來的?

這裏的學子大多清高自持,很快便有一學子問,“夫子,書院不是去年才招過生嗎?”

許多學子紛紛附和,

“是啊,這人怎麽進來的?”

“我才不想跟這種人同窗。”

“豫華可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

“對啊,不給我們一個解釋,我們就去找山長!”

夫子用戒尺敲敲桌子,並不生氣,豫華書院廣納天下學子而教之,自是講究公正平等,於是心平氣和的繼續道,“這位容欽小友通過了山長與四大監長的考核,評價極好,特此才被批準入學。”

學子們不滿的聲音漸漸平息。

他們對待才華橫溢的人,自然是心生敬佩的,那可是山長和四大監長聯合考驗,憑良心說,他們是通過不了的。

就算這人走了什麽關系,到時候月末一考核,自然會原形畢露。

到時候自然會讓這人知道,什麽叫自取其辱。

夫子摸摸胡子,“好了,大家繼續讀書吧。”

大家又開始搖頭晃腦起來,不過餘光都關註著這位新來的同窗,雖然不知道這人是不是草包,但是畢竟風姿儀度極好,一舉一動頗有魏晉名士之風。

趙肅欽徑直的走向第二排,動作自然的坐在了楚青之身旁。

講堂裏霎時靜了一靜。

接著便是小聲的抽氣聲,這人莫不是瘋了?後面那麽多桌椅呢,非要搶赫連燁的桌子,還敢跟楚青之坐一起,不怕赫連燁那個瘋子回來發瘋麽?

楚青之一雙秋水似的眸子靜靜的望向他,“這個位置有人了。”

趙肅欽擺好筆墨紙硯,語氣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味道,“現在沒人。”

哦?

楚青之無聲的彎了彎唇角,“這是赫連燁的座位。”

赫連燁三個字加重。

在大明,赫連這個姓十分有名,赫連將軍手握八十萬重兵,立下了顯赫戰功,便是皇上,也要禮讓三分。

而赫連燁,是赫連將軍的獨子。

然而這人像是沒聽見赫連燁三個字一樣,面色絲毫不變,“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

當真是狂妄!

楚青之表情有些奇怪,這人不是傻就是身份比赫連燁還要高,但是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能這麽無視赫連燁,所以果然還是傻的吧。

剛剛還覺得他有點意思的楚小少爺索性不再說話了。

晨讀很快結束,學子們紛紛起身,前往食齋吃早飯,楚青之起身,身邊便傳來那人低沈的聲音,“青之,等等。”



他好像還沒有自我介紹吧?

身後的青年已經跟了上來,十分自然的走到他的身旁,與他並肩而行。

掩去了眼底的若有所思,楚青之彎著唇笑了笑,“好。”

兩人剛走出講堂,隔壁的裴軒和陸星闌也走了出來。

四人正好碰面。

裴軒挑眉,陸星闌卻早已面色不善的走上前來,質問道,“你是誰?”

容欽慢悠悠道,“青之的同桌。”

陸星闌眉心一跳,居高而上的、有些傲慢的打量他,“你又是哪兒來的?難道不知道青之的同桌是赫連燁嗎?”

容欽面色不變,“不知道。”

陸星闌終於肯正眼看他,瞇著眼將他從頭打量到了腳,這京城裏的世家子弟,還真沒有他不認識的,但是這人卻隱隱有種久居高位的氣勢,而且面對他們不卑不亢,陸星闌一時摸不準容欽的身份。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裴軒嘻嘻笑著湊上來,“既然大家都是同窗,那就一起去吃飯吧。”

他給了陸星闌一個眼色。

陸星闌冷笑一聲,不再找茬,卻一伸長臂,攬著楚青之的肩膀往前走,親昵道,“青之,快些走吧,今日有你最喜歡吃的酒釀丸子呢。”

裴軒緊跟上去,若有若無的隔開了身後的趙肅欽。

趙肅欽也不惱,悠悠然跟了上去。

路上,陸星闌一直在跟楚青之逗趣,時不時惹的少年驚呼笑鬧,裴軒偶爾插上兩句,三人關系親密無間。

趙肅欽一直遠遠的跟在身後。

到了食齋後,陸星闌找了處清凈的地方,“青之,你先在這兒坐著,我去給你打飯。”

楚青之彎了彎唇,“謝謝星闌哥。”

陸星闌心口跟抹了蜜似的,甜滋滋的去打飯去了。

等陸星闌走後,裴軒悄悄的湊上來,有些忐忑的問,“青之,昨天你回去後怎麽跟你哥說的?”

少年茫然的看了一眼他,“就如實說了呀。”

裴軒如遭雷劈,結結巴巴道,“如、如實說了?”

楚小少爺理所當然的恩了一聲,“放心,我哥說不會怪你們的。”

你哥當然不會怪我們!他會扒了我們的皮!

裴軒還想掙紮一下,彎腰湊近道,“青之,你到底是怎麽說的,跟軒哥再覆述一遍?”

趙肅欽一來,便見到這幅景象。

少年困於清凈的角落,穿著學子服的青年湊得極近,兩人幾乎要挨在一起,發絲都好像相互糾纏起來。

他閉了閉眼。

藏在寬大衣袖中的手驀然握緊。

又是這樣,上一世便是這樣,青之永遠都是那麽無辜,引的無數人愛慕癡迷卻不自知。

若是......建造一座華美至極的宮殿,將少年困於其中,每天只有自己能看見他......

心底的渴望一瞬間沖破牢籠,卻又被死死的壓抑了回去。

不急,

這一世才剛剛開始。

趙肅欽睜開眼,深深的看了楚青之一眼,轉身離開。

楚青之只感覺到身上一涼,他目光微斂,不動聲色的四處瞧了瞧,卻沒發現什麽不對,但是心裏的異樣感卻始終揮之不去。

他的直覺向來很強。

少年微不可察的皺皺眉,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真是讓人不爽呢。

裴軒還在追問,“就說這些了?沒說別的了?”

楚青之失去作弄裴軒的興趣,略有些敷衍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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