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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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輝灑過菱花窗牅,露出斑駁光暈落在地上。秋月白輕輕捏了捏捂在掌心的手,暖了一宿仍是冰涼。他嘆了口氣,將淩霄的手攏進被褥裏,守了一天一夜,淩霄依然沒醒。

秋月白有些艱難地扶著泛酸的腰身,緩了好久才邁開腳步,準備招呼小二送點熱水上來。剛一開門就瞧見阮靈奚在外頭。

“阿昕?”阮靈奚扶住秋月白,皺眉道:“你不會一宿沒睡吧?”

秋月白有些疲憊地捏了捏鼻骨,道:“你幫我去看看霄兒情況如何了。”

阮靈奚臉色有些難看,嚴肅道:“我知道你擔心徒弟,但是你多少也要顧及著些自己的身子,真當自己是鐵打的麽?還這樣不知惜,仔細將來生的時候吃大苦頭。”

“我心裏有數。”秋月白拉著他往淩霄床邊走:“你快看看霄兒好些沒有。”

“你有個鬼的數。”阮靈奚接過淩霄的手給他診脈,片刻後,他臉色微變。

“怎麽樣了?”秋月白心裏莫名一緊。

“沒事。”阮靈奚放下淩霄的手腕,故作輕松道:“今天再添一味藥,我現在去藥坊拿,等會兒讓小二送熱水和吃食上來,你挑揀對胃口的吃點然後去休息,這裏就交給我了。”說完他便要走,卻聽見身後傳來秋月白的聲音。

“打小時候你就這樣,扯點謊就心虛。”秋月白將手背輕輕貼在淩霄額頭上,輕聲道:“霄兒的情況你直說就是了,最壞不過是……撐不過去。”

阮靈奚靠在門框回頭看秋月白,看他坐在床前背對著他,消瘦雙肩撐不住素白的衣袍,顯得有些空蕩蕩的單薄,低垂下的眸子同他的人一樣冷冷清清,臉上神色很是平靜。不是從容不迫的靜,是萬籟俱寂的靜。他的脊背仍是直挺,仿佛這世間一切都無法將他壓彎,又好像一陣風就能吹去他僅剩的堅持。

“如果他真的……”阮靈奚摸了摸鼻子,有些難以把話說下去,“你怎麽打算?”

秋月白沈默良久,將手輕落在腹上,道:“還能怎樣?送他走,然後將兩個孩子撫養成人。”

阮靈奚喉中泛苦,狠了狠心道:“我去拿藥,日落之前,若是能醒來就無大礙了,若是醒不來……”他不在多言,轉身離去。

屋裏重歸安靜,連呼吸都幾不可聞。秋月白繃緊的脊背忽然垮了下來,他彎下腰去,將額頭重重抵在淩霄胸膛。

“我騙你的。”秋月白輕聲自語,細不可聞:“你別走,我撐不下去的。”

聽著淩霄微弱的心跳聲,強壓在心底的情緒就這樣輕易地決了堤。“我後悔了。”秋月白低聲道:“倘若知道是今日這樣,當初我就不要放你走了,我們就在山裏過一輩子也好。”相依為命的那些年,竟是難得的平靜,野雞野鴨大白鵝,後院子裏的菜還掛著露水,房頂上的阿花不知道有沒有跑遠。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準時被飯菜的香氣勾醒。他總想著,他的徒弟什麽都好,什麽都會。怎麽就被他撿到了,是哪輩子修來的福分。

“你不能仗著我疼你就這麽任性”秋月白拉過淩霄的手,緩緩貼在自己腹上,“兩個孩子我怎麽養的過來,你要我把孩子托付給綿綿嗎,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霄兒……”腹中孩子似是感受到他心境不穩,略有幾分躁動,秋月白皺緊眉頭,將淩霄的掌心貼在胎動劇烈的地方,願他能一並感受到在這世間他們還有這樣一份血緣的牽絆。

阮靈奚回來的時候看見秋月白仍坐在床邊額頭倚在床欄上,五指與淩霄的手相扣擁在腹上,垂著頭一言不發。

“阿昕……”阮靈奚端了碗藥,遞給秋月白:“先給他喝了。”

秋月白小心地接過藥碗,藥匙湊在唇邊吹散餘熱,然後餵進淩霄口中。褐色的湯藥沿著淩霄泛白的唇角流下,他現在已經沒有了吞咽的意識。

阮靈奚擰眉道:“喝不下去了?現在做丸藥來不及了。”

秋月白將藥匙放下,端起碗灌了一口。他俯下身去,一手捏住淩霄下巴一手托住他脊背,對著唇哺了過去。渡完一口後,秋月白的手順著淩霄脊背撫了撫,捏住下巴的手改放在頭頂輕輕揉了揉,似在溫柔哄他喝藥。

阮靈奚就這樣傻楞楞地看著他餵完了一碗藥,恍然回過神來,才想到感慨摯友果真是交了心出去了。倘若再說秋月白待淩霄只有師徒之誼,便是打死他都不信。

日升中天,然後西下,留了一片如血殘陽。桌上飯菜涼透卻無人動,秋月白側耳聽著淩霄幾不可聞的呼吸聲,似乎就能夠從裏面是尋到幾分安心。阮靈奚靠在窗邊,看見夕陽落在秋月白側臉上,像是刻意塗抹上的艷麗胭脂,色由濃轉淡,一寸寸褪去,最後留下一片灰暗。

天將黑了,阮靈奚起身關上了窗子。從窗邊到床邊只有幾步路的距離,卻叫他雙腿如灌鉛般沈重,他不知該如何安慰秋月白。就在他要伸出手按在秋月白肩頭時,秋月白猛地擡起頭險些撞倒他。

“霄兒!”秋月白一把拽住阮靈奚,道:“他動了!”

阮靈奚楞了一瞬,從一旁藥包中抽出銀針,罵道:“我操了,這小子!真他娘的能沈住氣!”

秋月白提著一口氣,看著阮靈奚落了七針,接著往淩霄胸口重重一拍,扶他起身。淩霄雙眼緊闔,順著口氣俯身吐出汙血。秋月白指尖顫抖,整個人像是被擰成一股,冷汗直流。

許久,阮靈奚狠狠喘了兩口氣,扶著淩霄躺下,道:“放心吧,這回死不了了。”

秋月白等到了這句話,一顆心像是被拔到了山巔上又被狠狠丟了下去滾了個七零八落。他擡手抵住額角,忍著巨大的眩暈感,許久才喃喃道:“霄兒,你怕不是想要了你師父的命。”

“別介。”阮靈奚邊起針邊道:“都好好活著,算我謝謝你們兩口子了。”

夜裏秋月白又給淩霄餵過兩次藥,四更天時已脫離險境,唇上的烏青淡去,面色漸而恢覆了幾分。天亮時淩霄才算是恢覆了意識,窗外落了臨冬第一場初雪。

屋子裏燒著炭盆,幹燥溫熱中透著濃郁的藥香,淩霄有些費力地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花白,許久才瞧清東西。他稍稍側頭,看見師父就在身旁。秋月白一只手搭在床邊,額頭抵在手背上闔眸休息,眉間滿是倦意,另一只手則是與他相握攏在腹前。

阮靈奚從一旁走來臂彎裏搭著一件袍子正要給秋月白披上,正對上淩霄一雙眼。他先是一楞,隨即長長松了口氣朝淩霄拋了個風流又揶揄的眼神。

淩霄眼睜睜看著阮靈奚把衣服給師父披在身上,然後一手攬住其肩頭,一手抄過腿彎,還順勢給自己遞了個眼神,示意他把手松開。淩霄低頭看了眼兩人相握的手,聽話的抽出手來,看著阮靈奚把師父抱到一旁的榻上放好,又將大氅給他蓋在身上。

做完這一切,阮靈奚才堂皇坐在床前,伸手捏住淩霄尖秀的下巴,壓低聲音道:“他守了你兩天兩夜沒合眼,難得睡下了,讓他再睡會兒。來,小美人,說說你是怎麽跟你敬愛的師父搞到一起的?”

……

殘臘初雪霽,梅白飄香蕊。臨到下半晌,窗外的雪停,秋月白醒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挪了地方,不知何時竟睡到了床上,腦子裏有一瞬混沌,片刻後清醒過來心頭一驚就要起身。還不曾起來就被一雙手按了回去。

“師父。”耳後傳來淩霄的聲音,秋月白身子僵了僵。淩霄整個人正緊緊貼在他背上,胳膊牢牢圈著他,掌心落在他肚子上打圈摸著,溫熱的呼吸吐在他後頸。

“你醒了……”秋月白聲音有些嘶啞,說完心裏忽然懈下勁兒,整個人更覺疲憊。

“嗯。”淩霄應了一聲,撥開秋月白灑落肩頭的柔軟長發,將頭埋進他後頸窩,用虎牙輕輕咬了一口。秋月白被他磨的癢,忍不住伸手去推,又被淩霄按住了手壓在床上。

“先別鬧,你身子怎麽樣了,綿綿呢?”秋月白掙了掙手腕,沒能掙開,只得由淩霄繼續按著。

淩霄微撐起身,細碎的吻從後頸啄到秋月白臉上,含糊道:“師父是說阮先生嗎,他出去取藥了,我自然是無事了。”他用指尖撩開秋月白的領口,埋頭在鎖骨上細細吮著。

秋月白將手搭在淩霄腦後,輕輕順了順他烏黑的頭發:“剛醒來別亂折騰,靜養幾天。”

“師父。”淩霄盯著秋月白的眼睛,道:“我本是醒不來的,但是又放心不下你,我聽到你在叫我。阮先生問我何時對你動情的,可這種事我哪裏知道,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晚了。師父,我是戒不掉了。”

“那就不戒了。”秋月白開口道。

淩霄渾身一僵,眼中迸出琉璃樣的光彩:“師父……你再說一遍……”

秋月白挺了挺腰,換了個姿勢臥著,闔眸懶懶道:“不說了,聽不見就算了。”

“我聽見了!”淩霄額頭抵在他肩頭悶笑:“那就說好了,師父不準再不告而別。”

“我哪敢。”秋月白捏住淩霄的手,按在掌心中揉搓著:“你這麽不省心,哪天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師父……”淩霄揣著滿心歡喜,渾身熨帖,抱著秋月白不肯撒手,蹭來蹭去不免動了小心思,忍不住貼在秋月白耳邊道:“師父,我想要你可以嗎?”

秋月白擡了下眼皮子,伸手勾住淩霄的脖子,含糊應了一聲。

淩霄心神一震,小腹竄起一股火熱,俯身吻住秋月白的唇。秋月白極是配合的任由他吮|咬,趁其不備,劈手一掌落在他後頸之上。淩霄哼都沒哼出聲,軟軟暈倒在秋月白懷裏。

秋月白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紅的唇角,起身把淩霄安置下,細心給他掖好被角,才低頭將一吻落在他額頭,道:“想什麽呢,好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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