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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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保證回來行嗎大姐。”

“你保證有什麽用啊,出了這門兒我往哪兒找你去。還有你管誰叫大姐呢,我還沒嫁人呢你管誰叫大姐呢?”

“那老妹兒,我壓點什麽東西在你這兒,然後我回去拿銀子行嗎?”

“行啊,留胳膊留腿啊。”

“我說,我可就點了一碗面,不至於吧。”

“哼,”老板娘伸出手指著吳邪,顯然是想要說些什麽,結果手指頭直接戳在了另外一個男人身上。

他把手裏的銀子拍在桌子上,擡頭看了一眼老板娘。

“夠嗎?”別說夠不夠,他給的東西都夠再買十碗面了。

老板娘的笑臉兒扯了一半兒出來,男人轉身就走。吳邪記得那眼神,腦袋楞了一下,趕緊又追了出去。

好在男人沒想躲他,一出門就看見還在街上慢悠悠地走。吳邪像是怕他下一秒就跑了,連忙追過去一把握住那人的手腕兒。

“謝啦。”

這一段路的房屋都矮,太陽光懶懶的全部都散下來。吳邪在陽光裏,笑得燦爛。那雙眼睛與兒時一模一樣,竟然還是如此明亮,幹凈。

第一次與他相見還是在黑暗中,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睛,劃破眼前無限的黑暗,他的眼睛帶著光,像是太陽。

他的太陽。

“恩。”男人看著吳邪,很快又反應過來自己不能失態。

雖然說一別十年,可吳邪的樣貌他都記得清,尤其是那雙眼睛,讓男人一下子認出他來。可看這樣子,吳邪大概是不記得他了。

畢竟十年了,忘記也是應該的。

“這下你就救我兩次了,我叫吳邪,大恩人叫什麽?”

張起靈聽見這稱呼明顯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才發現吳邪就那麽盯著自己,等著回覆。

“張起靈。”告訴他名字,或許能想起些什麽吧。

只是對吳邪,他抱著一種僥幸心理,想著如果他還記得自己就好了。怕的就是吳邪真的只拿他當成救了自己兩次的恩人,當成了剛剛從陌生人轉換來的朋友。

“哦,我還是叫你小哥好不好?”

無比熟悉的稱呼,還有那句還是。張起靈的心裏不禁多了幾分欣喜,可又不敢表露出來。還不夠確定,吳邪不一定記得他。

“上一次看見你,我叫你小哥你都沒理我,是不是不喜歡我這麽叫你?”看著張起靈沒有反應,吳邪試探地又問了一句。

怎麽會不喜歡。

張起靈搖了搖頭,只把那句喜歡放在心裏。

都說怕什麽來什麽,最不錯了。

一晃十年,兩個人再一次單獨相處。走在街上還是一前一後,吳邪永遠都是走在前面的那一個。小時候,吳邪喜歡牽著張起靈的手,走在前面。人少的地方還會倒過來走,逆著光走,陽光給吳邪鑲上了圈金邊兒。現在吳邪只是會不時地回頭跟他說兩句,頗有沒話找話的意思。

吳邪算是看出來,張起靈這人根本就不是他第一開始想的什麽慢熱型,他就幹幹脆脆一個大冰窖,外面兒多熱,到他那兒都得冰冷冷的。總是用只言片語回答他組織了一會兒語言才說出來的一大串子話,簡直像是個悶油瓶一樣。

“悶油瓶。”吳邪小聲念叨了一邊,總覺得這詞兒熟悉,卻又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身子下意識的轉了個彎兒,這裏沒人,他又倒著走了起來。

吳邪看著張起靈走在後面,半昂著頭,長長的頭發也蕩下來,有些泛著光。

心裏像是被人拿什麽東西勾著,拉拉扯扯的,偏偏不讓吳邪想起來是什麽。

張起靈擡頭,看見吳邪倒著走在自己前面,依舊是逆著光,陽光下的他都沒發現自己盯著的人也在盯著自己。

紅暈莫名其妙的漫上雙頰,吳邪又趕緊把身子轉了回去。擡頭看著周圍景色都有些熟悉,這才反應過來他們兩個是胡亂走的,吳邪下意識的就走上了回家的路,這下子都已經走到了家門口。

“小哥,那啥我到家了,改天我請你吃飯啊。”吳邪朝著他擺了擺手,進了院子。

張起靈站在小路旁,遠遠地看著還熟悉的院子,看著院子裏的人,來來回回的跑著,收拾院子裏面晾幹了的草藥。

“小哥,你長大之後想做什麽啊?”小小的吳邪伸著肉呼呼的手,在夜空下晃啊晃的。

張起靈默不作聲,吳邪又說:“阿邪長大了想開一個小小的藥館,以後你陪我去山上采藥好不好?”

“好。”張起靈的手覆上吳邪的頭,揉了一把吳邪軟軟的頭發。

一切都沒有變,不過是吳邪忘記了一個人罷了。

當天夜裏,吳邪又夢到了那場夢。少年的臉始終模糊不清,夢依舊在少年即將睜開眼睛時戛然而止,似乎就像是不想讓吳邪看清少年的模樣,不願讓他看見那雙眼睛。

夢境瞬間化為空白,吳邪站起來,發現周遭都是白色,看不盡的白色。他覺得自己定是忘記了什麽重要的事,重要之人。他拼命的回想,身子不由自主的動起來。在這一團白色中瘋狂的跑。

當周圍的白色一點點散盡,世界露出本來的模樣的時候。吳邪醒了,他坐在床上,滿頭大汗。

吳邪只以為是做噩夢了,也不記得噩夢,也不記得夢境裏的一切。

自己重重的喘息聲蓋過了在耳邊回響的夢境裏的餘音。

他沒能聽到那人喚了一聲“吳邪”,聲音是那麽的熟悉。

外面的天兒蒙蒙亮,吳邪捂著被子想再睡一會兒,可怎麽也待不住,閉上眼睛這眼珠子就在裏面嘀哩咕嚕的轉,睜開眼睛就盯著一處發呆,也不知道想做些什麽。腦子裏已經精神的不得了,可就是不想起床。

春困。

春天讓人容易犯困,可到了吳邪這兒就是犯懶了,尤其是現在這種時候,還踩著春天的尾巴,吳邪只要想著夏天快要來了,就分外的想在床上多呆一會兒。怎麽著也不想下地,就算擱床上躺著發呆都好。

外面的大樹都長這麽多葉子了啊,綠瑩瑩的倒是好看極了。

要是把這一棵樹的葉子都拔光,要多久才能長成這個樣子呢。吳邪突然這麽想著,本來清明的腦子又混漿漿的一片,上下眼皮直打架,最後又閉上眼睡了過去——

吳邪那邊睡得香甜,隔壁的解雨臣可已經被折騰起來了。他起床氣相當大,可今天也一會兒就被人哄好了。

黑瞎子摸黑兒出去的,不知道打哪兒弄回來了個海棠樹苗,解雨臣問他他也不說。只是拉著人出來種樹。

解雨臣還穿著薄衫,上面的兩顆扣子沒系上,就那麽大咧咧的敞著,鎖骨上的紅痕讓人覺得臉紅,這兩個人卻也不在乎。他簡單理了理自己已經睡亂了的頭發,搓了搓眼角。現這時也不那麽在意形象了,像個小孩兒似的站在旁邊兒看著,眼睛裏滿是歡喜。

看著黑瞎子撅在那兒鏟土,上去就給了他屁股一腳。踢完之後沒繃住就蹲在旁邊哈哈的笑,頭發都從耳邊蕩下來,隨著他笑的頻率一起一伏,像是一團深棕色的水母。

黑瞎子回頭看了一眼解雨臣,趁機摸了一把頭發,又趕緊轉過去。

“花兒,過來幫忙。”

“你自己弄不就好了。”解雨臣還蹲在那兒,伸手拽了一下黑瞎子的褲腿兒。

“那我叫你起來做什麽。”

“看你種樹啊,你連叫我起來做什麽都忘了,是不是傻了?”他擡著頭看種樹的人,那人也回頭低著頭看他,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收不住。

結果黑瞎子又成了苦力,哈著腰一會兒刨土,一會兒拿樹苗,一趟趟的接水澆水。解雨臣第一開始還蹲在旁邊兒看著,後來覺著沒什麽趣兒,又進了屋裏,把衣服換上,頭發弄好。出來的時候還不忘拿了昨天一起買的吃食,倒了杯茶。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慢慢吃著,打發時間。

等黑瞎子那邊兒完活兒,他這兒也吃飽了。

“剩了點兒,賞你了。”解雨臣拍了拍手,起身撣了撣身上的食物渣。緊著步子走過去那邊,小小的樹苗就那麽立在那兒,還不及解雨臣腿長。枝椏上還沒有幾片兒嫩葉,光禿禿的一片。

黑瞎子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悄無聲息的跑到解雨臣後面,一把摟住了腰,下巴直接靠在他的肩膀上。他要比解雨臣高一些,兩個人以這種姿勢抱在一起倒是合適的要命。

可解雨臣曲起胳膊肘,直接往後面頂了一下,正好懟在黑瞎子骨頭上,後面人哎呦了好幾聲,後來硬是拉著解雨臣的手幫自己揉,揉了有一會兒才說好了。

冷刅閣那邊又給他找來活兒了,黑瞎子早就知道,不過只是心裏清楚不應該現在這時候說,還能再等等。

這次對方也不是個好收拾的主兒。

若是以前,黑瞎子肯定也沒什麽可畏忌的。不過現在,他越發反感這些所謂的工作了,他有了牽掛,不是怕死,只是害怕剩下解雨臣一人。

不怕他照顧不好自己,也不怕他忘了自己然後平平常常的娶妻生子過一輩子,只是怕他因為自己離開而傷心。

那雙明亮的眸子若是黯淡下來,黑瞎子的心會是如刀割。

所以瞞著,騙著,想多陪他過幾天輕松日子,然後再跟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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