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價？我本就一無所有，還有什麽可怕的。遠航，對不起，當初那個自卑又敏感的女孩子早已死掉了。有太多的外因讓我們不可能在一起，既然已經註定了要錯過，就讓你恨我吧，長痛不如短痛，時間會讓你忘記有關我的一切。

我癱坐在地上，摘掉了帶了許久的面具，失聲痛哭……

“遠航，我愛你，這輩子咱們不分開，下輩子也要在一起好不好？”

“遠航，你看，向日葵開花了，他像不像我們的愛情啊，永遠都這麽的燦爛。”

“遠航，你說我老了會變成什麽樣子？要是我變醜了，你會不會不喜歡我了啊？”

“遠航，等我們老了，一起去普羅旺斯，留下咱們美好的記憶好不好？”十七歲時的話語仍在耳邊，卻早已物是人非。遠航，對不起，最先背離了我們曾經的誓言。

我盡情地沈浸在悲傷中，卻沒有發現一雙眼睛正在註視著我。農舍的門悄悄地被推開，雲蕭緩緩地走到了我的身邊，把我從冰冷的地上拉了起來，靜靜地陪在我的身邊，直到我漸漸止住了哭聲。

“昭楠，你明明知道遠航愛吃醋。為什麽還要說那樣狠心的話？”

“只有讓遠航恨我，才能讓他徹底忘記我。”

“這樣做，值得嗎？”

“長痛不如短痛，這是我們早已註定的結局，我不狠心又能怎樣？”

“或許會有更好的方法……”

“雲蕭，你不懂，我早就不再是初中時候的那個小女生了，人都是會變的。遠航只有恨我，才能把我徹底忘記。”

“既然你知道人是會變的，恨也可以讓人改變。你不怕遠航真的會報覆你嗎？”雲蕭問。

“遠航就是小孩子脾氣，他能怎樣報覆我？他沒有我那麽心狠。”我自信地說著，卻忘記了我會變，遠航也會變，而我們都離著最初的軌道越來越遠。

二零一一年畢業前夕，我終於成功應聘到一家私企做文字編輯。雖然月薪不多，但每月1500塊的餐補加住宿補助無形中增加了我的收入，加之和藹親切的女上司，讓我有了一個很好的開始。我也有了一個從沒有被別人叫過的親切稱呼“小向”。

我和姐姐姐夫合租了一個兩室一廳的小屋，總算是安定了下來。然而遠航的報覆行動也悄然啟動，給我的未來蒙上了深深的陰影。

“向昭楠，我對你這麽好，你卻一直在騙我！你個大騙子！我要跟你絕交！”周六早晨，嘉慧突如其來的電話讓我措手不及。

“嘉慧，你怎麽了？是不是我最近沒去找你你生氣啦？是我不好，這周日我請你吃飯好不好。”

“大騙子，你個大騙子，騙了我這麽多年，我恨你！恨你！向昭楠，你給我等著，我要讓你好看！”嘉慧說了一通亂七八糟的絕交宣言之後就直接掛掉了電話，讓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嘉慧向來孩子氣十足，說話也一團孩子氣，我以為是最近工作太忙，疏忽了嘉慧，可事情比遠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一直打嘉慧的電話不通，猴子的電話也不通，我只好給瑾秋去了電話。

“瑾秋，嘉慧突然說要跟我絕交，你知道是怎麽回事嗎？”

“昭楠，你……你來一趟楓林家園吧。”瑾秋不願意辭掉工作做全職太太，侯偉便把婚房特意買在距離Y中不遠的楓林家園裏，方便瑾秋上下班。

聽瑾秋的意思，嘉慧生氣並不是空穴來風，我急忙打了車，直奔楓林家園。

“嘉慧和猴子都關機了，到底怎麽回事？”我見了瑾秋，迫不及待地問道。

“你先看看這個。”瑾秋手裏拿著一張老照片，遞給了我。是一個年輕的女孩子，可那眉眼間分明就是我的樣子。

“這是誰？”我驚呼著。

“猴子的媽媽文菊。”

“怪不得猴子一直都不肯拿出他媽媽的照片來，可嘉慧為什麽要生氣？”我依舊猜不出其中的原因。

“我也是後來無意中看到了文菊的照片。猴子向我坦白了一切，那座世外桃源，是猴子特意為你而建的。”

對啊，我怎麽忘了這回事。世外桃源是嘉慧和猴子愛情的見證，可世外桃源卻是猴子為我而建，這讓嘉慧如何受得了。

“對不起，昭楠，我一直沒敢告訴你這個事實，卻疏忽了嘉惠的感受。遠航把一切都告訴了嘉慧，你也知道嘉慧的性格，她怎麽可能會接受這個事實。”

“會不會出什麽事？”我已經來不及細想，生怕嘉慧會做出什麽極端的事情來。

“侯偉已經派人去找了，你別擔心。我了解嘉慧，她不會有事的。”

在瑾秋的講述中，我終於知道事實的真相，當初猴子選擇嘉慧，多半是因為想跟我走近些。猴子喜歡我，完全是因為我跟文菊長得相像，而嘉慧這種直率又霸道的女生才是猴子真正喜歡的類型。

只是嘉慧的性格大家都知道，遠航利用嘉慧報覆我，虧他能做得出來。直到這時，我才知道，原來時間改變的並不止我一個人，恨可以讓一個人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

“方遠航，嘉慧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決不饒你！”我對著電話怒吼著。

“我說過，要讓你付出代價，這次，我說到做到。”電話那頭，傳來了方遠航得意的聲音。

“你要恨沖我來，幹嘛要搭上不相幹的人？”

“不相幹的人？別以為我不知道，沒有嘉慧，你怎麽可能會跟魏凡走到一起？”

“你監視我？”

“監視？談不上吧，別忘了我是誰的兒子，你是我的人，以前是，將來也會是，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乖乖求著回到我身邊。”

“你做夢！我沒想到你會這麽齷齪！”

“我齷齪？葵園是我送給你的！你和魏凡在我的葵園裏幹著那麽齷齪的事還嫌我齷齪？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從你敢指著那張床向我心口撒鹽的時候起，你就應該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嘉慧的脾氣不用我說吧？如果她知道自己只是你的替代品，又怎麽可能讓你好過。”

“恐怕你的如意算盤要打錯了，猴子根本就不愛我。”

“不愛又怎樣，如果魏凡只是把你當做他初戀女友的替代品，慢慢才愛上你，你又會不會不在乎？愛情會讓人瘋狂，就像我一樣！”

“遠航，你怎麽會變成這樣？”我的心忽然好痛，是我錯了嗎？到底是為什麽？

“我只是想讓你回到我身邊。昭楠，我忘不了你，忘不了！”遠航直接掛掉了電話，甚至連遠航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六個小時後，我們終於接到了猴子打來的電話。原來嘉惠把猴子和自己關在一間高檔會所的包廂裏裏，一直不肯讓猴子出來，手機也全部被嘉惠摔爛了。猴子趁著嘉惠喝醉的期間，用會所的電話報了平安。

“對不起，對不起。”猴子見到我，只會道歉，往日的憂郁王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該跟嘉惠道歉，而不是我。嘉慧呢？”我現在的腦子裏全是嘉慧。

“她被辛澤明接回家去了。”聽到嘉慧沒事，我的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昭楠，你說我該怎麽辦？”

“你愛嘉惠嗎？”我問。

“愛，以前我一直認為自己喜歡你，可後來才發現，原來我真正喜歡的是嘉惠，我不能沒有嘉惠。”

“都是過去式了，畢竟我們沒有開始，給嘉惠點時間，應該就沒事了吧。”我安慰著猴子，也安慰著我自己。

猴子向來沒有主見，性子隨和又懦弱，只有強勢又霸道的女人才能hold住猴子。嘉惠性格豪爽，做事又自我，從來不肯聽從他人的意見，兩個人正好互補。猴子遲早都會愛上嘉惠，可惜他們兩人太過順利，並沒有遇到過什麽阻礙，這次，算是對兩人的挑戰吧。

我不相信嘉惠會因此和猴子分手，也不相信嘉惠會真正和我決裂，那時候的我，想事情太過簡單，又太過自信，根本不知道愛和恨也許就能在一瞬間轉換。

“昭楠，你恨遠航嗎？”

“你呢？”我反問。

“恨，如果不是遠航，嘉惠根本就不會知道，我可以用一輩子的時間來贖罪，可惜，現在嘉惠都不理我了。”猴子有些頹廢，眼睛裏帶著恨意。

“放心吧，嘉惠一團孩子氣，她會理你的。”

我不知道要怎樣安慰猴子，心裏也亂極了。可我不怪遠航，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雖然我和猴子並沒有真正發生過什麽，可猴子喜歡過我，這是事實。男朋友最初愛的不是自己，這個事實要讓嘉惠要如何接受？謊言有善惡之分，可無論善意的謊言還是惡意的謊言，都會讓他人受傷，我不知道要如何求得嘉惠的原諒。

嘉惠一直都不肯見我，對猴子也冷淡了許多。身邊忽然少了一個嘰嘰喳喳的樂天派，我的心裏空落落的，總覺得缺點什麽。世界上用的最普通的名詞是朋友，但是最難得的也是朋友。我不想失去嘉惠，一點也不想。

我的失落情緒終於帶到了工作中，一本被我校對過的瓊瑤式言情小說硬生生被我演變成了火星文，害的主編連夜加班才恢覆了原貌。我的消極怠工最終換來了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一個月的獎金也隨之泡湯了。

“你和嘉惠最近怎麽了？怎麽感覺怪怪的。” 再過幾天曼莎和馮齊就要去瑞士了，我就沒有告訴小婉和曼莎，可還是被小婉發現了異常。

“答應我，別告訴曼莎好嗎？”我把事情的經過全部告訴了小婉，卻不忍心讓曼莎帶著遺憾離開。

“這不怪你，別太難過。也許再過一陣，嘉惠就想開了。”小婉安慰我說。

“嘉惠和我生氣，從來都沒有超過一天。小婉，你說我該怎麽辦？”我頹廢地躺在S大的草地上，望著天空發呆。我以為嘉惠過幾天氣消了，就沒事了，卻沒想到嘉惠一直都不肯理我。

“過幾天曼莎就走了，嘉惠肯定要去送她，等等看吧，也許曼莎的離開會讓嘉惠覺出朋友的重要性來。猴子喜歡你又不上你的錯，況且都是過去式了，嘉惠的脾氣難免大了些，都這麽久了，再生氣就是她的不是了。你放心，我會勸她的。”

“是我錯了，沒有向她坦白，嘉惠的性子直，我真怕她會出什麽事。”

“愛情會讓人失去方向。嘉惠愛猴子，不會有事的，別擔心了，你還在實習期，別因為私事耽誤了工作。”

“小婉，真羨慕你，可以一直這麽理智。”

“我不是理智，是看得開而已。有時候我倒羨慕你和曼莎，隨遇而安。上S大，讀碩士都是我從小就定好的目標，乏味又無趣。”

“我到情願過著乏味又無趣的生活，至少不會有現在這麽多煩惱。”

“你後悔認識遠航了嗎？”

“不後悔，我的字典裏從來都沒有後悔兩個字。我不怪遠航，是我負了他，他恨我是應該的。何況，他只是跟嘉惠說了事實而已，如果嘉惠能解開這個結，我們依舊是好朋友。”

可惜，我錯誤的估計了愛情的力量，它可以讓遠航瘋狂，同樣也可以讓嘉惠瘋狂。嘉惠也在偏離著的軌道路上，越走越遠。

曼莎出國的那天，嘉惠最終還是沒有出現.。

“嘉惠說她媽媽病了，不能來送我了。”我聽得出曼莎的失落，也聽得那只不過是嘉惠的借口，只是我不想在曼莎面前戳穿嘉惠的謊言。我們幾個人當中，活的最自我最快樂的就是曼莎了，就讓曼莎快樂地離開吧。

“曼莎，我們會想你的。”我和小婉抱著曼莎，流下了不舍的眼淚。

“說好了我們不要哭的，又不是一輩子不見面了。”

“再見！”

“再見！”

時光匆匆，悄然間從我的指尖劃過，一晃四年已過，我的大學生涯就這樣如流水般似緩又急地悄悄流入了盡頭。細細回想，我有過幸福，有過失落，有過悲傷，也有過歡樂。成長的過程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陽光總在風雨後，相聚總有離別時！

再見了，我的大學好友們，再見了，我的母校，願初出茅廬的我們在社會中能飛的更廣闊些吧。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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