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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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奧運結束後,侯偉帶著瑾秋去了威尼斯度假,我已經一個月沒有碰過酒了,伏特加的味道不斷地沖擊著我已麻木的大腦,還是酒對我最好。方遠航,你不是說我和魏凡暧昧不清嗎?索性我就遂了你的意,做個放蕩的女人好了。我不再猶豫,打了輛車直奔清泉酒吧。

夜已深,酒吧裏的空氣中彌漫著酒精和香煙的味道,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光怪陸離的霓虹燈、雪白妖嬈的軀體,無不吸引著一個又一個急需發洩自己情緒的失意人。我繞開人群,沿著酒吧的墻壁走向吧臺,魏凡依舊靠在吧臺上冷眼看著舞池裏瘋狂宣洩的男男女女出神,好像一只受傷了的孤鷹,高傲又落寞。

“你怎麽一個人?嘉惠他們呢?” 我的到來讓魏凡有些意外,我從沒有單獨來過酒吧。

“剛好路過,就進來了。”我戴上面具,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意地回答著。

“要喝什麽?血瑪麗?”魏凡問。

“來瓶伏特加,我饞酒了。”我微笑著,對魏凡做了個鬼臉。

“一瓶?”

“對啊,我可是千杯不倒。”

魏凡用他那俊冷的眼睛打量著我,不再說話,嫻熟地開啟了一瓶伏特加,遞給了我。

我大口地喝著,酒精的烈性強烈地沖擊著我的靈魂,伏特加所帶來的快感讓我暫時忘記了煩惱與憂傷,帶我進入了另一種飄飄欲仙的世界中。我隨著音樂瘋狂地扭動著自己的身體,放縱地尖叫著。

“美女,要不要我陪你喝一杯啊?”一個禿頂的中年暴發戶湊過來說道。

“滾一邊去。”我冷眼相對。

“瞧不起我?老子有的是錢,你開個價吧!”暴發戶不死心地追問著。

“我讓你滾!聽到沒有?滾!滾!滾!”我歇斯底裏的叫喊著,憤怒、失意、悲哀、仿徨、無助全部在這一刻爆發出來,我怒吼著,狂叫著,把手裏的伏特加直接潑在了暴發戶的臉上。

“不識擡舉的東西,你敢潑我?”暴發戶拿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砸向我的頭,卻被魏凡一把攔下。

“錢老板,您消消氣,她是我朋友,今天心情不好,您放過她吧,我給您賠罪。”

“阿凡,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平時看著你老老實實的,找了個潑婦跟我作對,放過她?你做夢!”

“咣當”一聲,魏凡一把奪過了暴發戶手中的酒瓶,朝著自己腦袋上砸去。“錢總,可以了嗎?這一下,我替她受了!”魏凡的頭上頓時湧出了鮮血。

“啊!”我尖叫著,準備要和暴發戶拼命,卻被魏凡一把摟住。

“錢老板,您大人有大量,放過她吧。”魏凡說。

“阿凡,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饒她一次,下次就沒這麽容易了。拿去治傷!”暴發戶隨意丟給了魏凡一把老人頭,轉身回到了舞池裏,繼續尋找著下一個獵物。酒瓶碎裂的聲音瞬間淹沒在狂歡的音樂聲和放縱的尖叫聲中,並沒有引起人群的註意。

吧臺上另一個調酒師小宗拿了一塊幹凈的毛巾遞給魏凡,說:“昭楠,那個錢老板是這一帶有名的色鬼,聽說黑道背景很覆雜,不過他倒是個講信譽的人,說到做到,下次你千萬別惹他了。趕緊帶阿凡去醫院吧。”

“不礙事。”魏凡沖小宗說。

“咱打工可不是要玩命的,趕緊走吧,這裏有我,老板那裏我跟他說下就行了。”小宗說。

“魏凡,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帶你去醫院。”我看著魏凡,心裏充滿了愧疚。如果不是我,魏凡也就不會受傷了。魏凡架不住我和小宗兩人的勸說,跟著我出了清泉酒吧。

最終因為我的沖動,讓魏凡的頭上縫了七針。

“魏凡,對不起。”我陷入了深深地自責中。

“沒什麽,酒吧裏經常上演腦袋碎酒瓶的故事,只不過這次的主人公換成了我而已。”魏凡自嘲地笑笑,並不在意。

多年以後,我才知道,今天的事情之所以可以這麽容易的過去,靠的就是魏凡平日裏盡力地迎合換來的。一年的時間,讓魏凡變了很多,他不再像原來一樣冷傲孤清,而是變得世故圓滑了不少。以前的魏凡抹不開面子,總是端著架子,拒人於千裏之外,冷漠清高就意味著只能拿到基本工資,要想像小宗他們那樣得到小費,就只能迎合不同的人,如果不是平日裏總是拍錢老板的馬屁,今天的事錢老板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謝謝你。”我說。

“謝什麽,我們是朋友。現在能告訴我發生什麽事了嗎?你這樣,很讓人擔心。”魏凡俊冷的臉上顯出了關切的神情。

“我和遠航分手了。”我低下頭,喃喃自語道。分手這兩個字在我的腦海裏閃現了千萬次,我以為我可以瀟灑自如的應對,卻沒想到如此狼狽收場,還搭上了魏凡的自尊和健康。

“愛情可以讓人痛不欲生,我以前不覺得,現在真正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含義。”我說。

“我明白這種滋味。”

原來魏凡也談過一段戀愛,小蘭是他們鎮上最漂亮的女孩,和魏凡同班,他倆背著老師和家長談了兩年多的戀愛。高考結束後,小蘭沒有再上學,她父親急於用錢給小蘭的哥哥辦婚禮,就給小蘭訂了親,男方我們鎮上最有錢的老板的兒子。魏凡爭取過,可在小蘭父親的眼裏,魏凡雖然是全縣的狀元,要發家還要等上許多年,與其讓小蘭苦等,不如直接找個有錢人嫁了。富二代和潛力股,自然是富二代來的實惠的多。

魏凡看了看表,接著說:“要喝酒嗎?我們回酒吧繼續吧。”

“醫生說你輕微腦震蕩,讓你忌酒,我哪裏還能讓你喝酒。”

“我看著你喝。”

“你怎麽不勸我少喝點?”我很好奇。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自有分寸,我勸你幹嘛,再說,你不是號稱千杯不倒嗎?我還想參觀下你的酒量呢。”魏凡摸了摸頭上包裹著的紗布,笑著說道。

“還是算了,我可不想喝多了給你兩拳頭,讓你再進次醫院。這一陣子你要頂著紗布進學校了,你的形象都被我毀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我哪裏有什麽形象,不過是一個領貧困補助金的窮學生而已。大不了被朋友奚落幾天也就過去了。”

“你每天都在酒吧裏打工,身體吃得消嗎?要不要換份輕松點的工作?”

“我只二四六日去,一三五的課不多,正好可以讓我用來補覺。調酒師的工資要高很多,我從高中就開始在鎮上的酒吧裏做調酒師,早就幹習慣了,沒覺得累。”魏凡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輕描淡寫地掩飾著。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相比魏凡,我要幸運的多,至少我還有姐姐照顧,而魏凡上有身體不好的父母需要照顧,下有年幼的弟妹,而身為老大的魏凡,如果不是靠著自己堅強的意志和調酒師的工作,恐怕早已輟學打工去了。

在愛情裏,我們都是被嫌棄的一方,出身不是我們所能決定的,但有些人只戴著有色眼鏡看人,很不幸,我們所愛的人的家庭,都帶著這幅有色眼鏡。我可以想象到小蘭父親嫌棄魏凡的表情,和吳玉琴不會差多少,無論窮與富,嫌棄的眼神都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社會在進步,不會再出現原始社會人吃人的現象。可吃人的本質沒有改變,只是換了一種形式而已。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社會國情決定了一切不可能都是公平的。我們都太弱了,註定了要被強者吃掉,想要改變的方法只有兩種,一種就是變成強者,而另一種則是變成阿Q,用精神勝利法麻痹自己。我討厭阿Q,就只能在強者之路上像蝸牛般緩緩前進, 別無他法。

夜更深了,星星和月亮都商量好了似得,要和黑夜玩捉迷藏,早已都不見了蹤影。可街上早已不需要月光的照耀,霓虹燈依舊瘋狂的閃爍著,提醒著我們都是生活在快節奏的都市裏渺小的一份子。想生存,就要適應、適應、再適應!我望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心中一片淒涼。我好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哪怕一會兒也好……

“魏凡,我想一個人呆會兒……”我沒有擡頭,頹廢地說著。

“這麽晚了,宿舍門早就關了,你有地方去嗎?”

魏凡說的不無道理,宿舍裏有嘉慧、曼莎她們,家裏有姐姐,哪裏會有屬於我一個人的地方?葵園?那裏有著我和遠航的回憶,去了只會更加傷心而已。我失落地把手伸進褲子口袋裏,無意間摸到了一串鑰匙,我忽然想起瑾秋在臨去度假前把她家裏的鑰匙交給了我,以便我不開心時可以隨時去她家喝酒。我本想拒絕,卻被瑾秋直接給回絕了。她似乎早已猜想到了我要和遠航攤牌,也猜想到了我無處可逃,而她的家就是我最好的避風港灣。

“有。”我擡起頭來,看著魏凡說道。

“那就好,我回酒吧了,你一個人小心些。”魏凡並不打算挽留我,他失戀過,明白我此刻的心情,這時候一個人靜一靜是最好的選擇。他轉身離開,漸漸地消失在霓虹燈閃爍的盡頭……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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