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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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八月二日,是嘉惠十八歲的生日,辛澤明特意在全市最有名的沈香大廈裏為嘉惠舉辦了一場成人舞會。辛澤明似乎有意想讓嘉慧多認識些上層社會的名流,邀請了眾多商界、政界的名人。

嘉慧本就天真爛漫、玲瓏剔透、靈動澄澈,此刻的嘉慧略施粉黛,穿一襲白色長裙,優雅的穿梭在舞會中,宛若一只輕盈靈動的白蝴蝶,在黑夜中翩然起舞,吸引著眾多名人雅士的目光,無疑是當晚最耀眼的明星。

一曲舞畢,嘉慧朝我們走來,隨意地坐在了我的身邊,說:“你們別總是坐著了,多沒意思,去跳支舞吧。”

“我不會跳舞,還是讓遠航和你一起跳一支吧。”我一臉歉意的看著遠航,因為我的關系,遠航已經拒絕了無數次的邀請。

“沒關系,我陪著你好了。”

“小公主的生日會,你怎麽也要陪嘉慧跳一支啊。”我笑著看看嘉慧,把遠航推到了嘉慧的身邊。

音樂再次響起,我無聊的坐在角落裏喝著橙汁,看著嘉慧和遠航在舞池裏翩然起舞,才子配佳人,養眼又和諧。

“你怎麽又是一個人坐在這裏”一個聲音從我背後傳來。

我轉過頭去,原來是辛澤明。距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了十年。歲月並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只是比原來顯得更加和藹了。

“辛叔叔您好。”我趕緊起身打招呼。

“你這頭憤怒的小獅子終於長大了。”辛澤明臉上掛著笑容,很是慈祥。

“我小時候的樣子您還記得呢,那時候是我不懂事,您可別放在心上。”我稍稍一楞,隨即解釋道。

“童言無忌嘛,我是不會跟小孩子鬥氣的,再說,你也沒什麽錯。十年不見,你現在認同我當時的話嗎?”

“那時候我還小,現在竟有些忘記了您當時說了什麽。”我有些尷尬,辛澤明的話我並沒有忘記,只是我依舊不讚同,我做不到那麽殘忍。

“我沒有忘記,我兌現了給你的承諾,對嘉惠很好。”

“兌現了給我的承諾?”我有些詫異。

“我答應過你,會對嘉慧好。我做到了。不是嗎?”

“嘉慧天真爛漫、活潑開朗,人見人愛。又是您的掌上明珠,您肯定對嘉慧很好。”

“嘉慧一直活在溫室裏,自然天真爛漫。等她再大一點,也就不一定了。”

“嗯?”十年不見,辛澤明還是跟以前一樣,說的話總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嘉慧太順了,從來都沒有遇到過什麽波折。也怪我,一直寵著嘉慧,要什麽給什麽。以後肯定會吃大虧的。”辛澤明讀到了我眼中的疑惑。

“嘉慧性格爽朗率真,就算遇到事也會笑笑就過去的。我看您是多慮了才對。”我依舊不認同辛澤明的話,忍不住說道。

“你畢竟是小孩子,以後會明白的,就像嘉慧和侯哲,他們的事我都知道,是不會有結果的。就像你和遠航,同樣不會有結果。”辛澤明始終微笑著,這種微笑比韓銘更令人恐怖。我詫異地看著辛澤明,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爸爸,您在和昭楠聊什麽呢?這麽開心。”嘉慧挽著遠航的胳膊走了過來。

“自然是在說我寶貝女兒的好話啦。”辛澤明溺愛地說著。

“爸爸……”嘉慧撒嬌著。

“好啦,我就是想來認識下你最好的朋友,果然是個聰明的女孩子。你們聊吧。”辛澤明說完,依舊微笑著離開了。

“我爸爸跟你聊什麽了?看他那麽開心?”嘉慧問。

“沒什麽,說你天真爛漫來著。”我心不在焉。

“怎麽了不舒服嗎”遠航看我臉色不太好,有些緊張。

“沒什麽,有些困而已。我去外面透透風就好。”

“我陪著你吧。”遠航說。

“不用了,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們玩吧。”

走出沈香大廈,我漫無目的的在附近游走,耳邊一直回響著辛澤明的話,我和遠航真的沒有未來嗎仲夏的夜晚竟有些涼意,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擡起頭來,忽然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一直在沈香大廈附近徘徊,似乎很是落寞。他是誰怎麽也和我一樣,竟如此落寞?看樣子,並不是個壞人。我鼓起勇氣朝那個人走去。

“你也是來參加舞會的嗎?” 我問。

那個人顯然沒有看到我,神情很是慌張。我才看清,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五官很清秀,看得出,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美男子。

“沒什麽,我走錯路了。” 中年人慌張地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在他轉身的一瞬間,我似乎看到了嘉慧的影子。

“你是嘉慧的父親?”我不禁脫口而出。

中年人眼神裏閃過一絲詫異,緊接著低下了頭,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認了。

“來都來了,怎麽不進去?”我問。

“我認識你,你認為我有資格進去嗎?”趙科依然低著頭,像是在喃喃自語。

我無言以對,對於這場舞會來說,趙科確實是一位不速之客。十年間,邱欣瑤一直給嘉惠灌輸金錢至上的理論。嘉惠多多少少繼承了些邱欣瑤的拜金主義思想。十年來,嘉惠從來沒有提過她的親生父親,在嘉惠的眼裏,辛澤明無論是精神上,還是物質上都可以滿足她提出的一切要求,是辛澤明讓她徹底成為了一個至高無上的小公主,可以不食人間煙火,自由快樂刁蠻任性的生活著。慢慢的,趙科已經被她徹底遺忘。如果他現在出現在舞會上,不僅是辛澤明和邱欣瑤,想必嘉惠也會很尷尬。

我看著趙科畏畏縮縮的樣子,不免有些厭惡。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十年間,趙科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從來沒有找過嘉惠。更不要說盡一個做父親的責任。我忽然有些懷疑,趙科突然出現,是不是有其他的目的?他來幹什麽?報仇?發洩?還是另有原因?心中對趙科的厭惡不免又增加了幾分。

趙科很聰明,已經看出了我心中的厭惡,忍不住冷笑著自嘲起來:“你也看不起我對嗎?辛澤明有錢有地位,你們自然都會討好他。誰會看得起我這個失敗者”

“你錯了,我是看不起你,十年間,你從來都沒有出現在嘉惠身邊,盡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你不覺得對不起嘉惠嗎?”

“我是懦弱,懦弱到不敢直接來找嘉惠,只能遠遠地偷偷看她一眼……”

“這只是你的借口,懦弱根本就不是理由,你根本就不在乎嘉慧,更不配做一個父親!”

“我沒有找理由……”趙科把頭埋得更低了,過了一會兒,趙科猛然擡起頭,面露兇光,憤怒地吼叫著:“你懂什麽?你憑什麽這麽說我?辛澤明是誰,我又是誰,我怎麽能鬥得過辛澤明那個混蛋?辛澤明可是新月集團的總裁,我的老板,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他看上的女人我能搶得過嗎?他害我家破人亡,受盡了同事的白眼,讓我一輩子都擡不起頭來。如果不是那個王八蛋,我怎麽能搞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連女兒都不敢見!”

“辛澤明不是給你錢了嗎?你完全可以重新來過。是你自己把自己搞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怪不得別人。”我一針見血的指出了趙科的問題。

“好啊,連你也看不起我?你又是誰?不過是一個殺人犯的女兒,你憑什麽看不起我?我用得著你教訓我嗎?”

殺人犯的女兒?我已經聽了太多次以至於麻木了。看得出,趙科骨子裏也是個欺軟怕硬、畏強欺弱的人。我並不想跟趙科吵架,也不願跟他吵架,,對不值得的人生氣那是自尋煩惱,我懶得理會。憤怒可以讓人漸漸喪失理智,僅僅十年,趙科已經從一個甘於平凡,享受平凡的小人物變成了一個極端、偏執、暴躁、極度心理扭曲的變態。

我沖他微微一笑,不再理會他,轉身準備離開。

趙科沖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肩膀,使勁的搖晃著,喪心病狂地咆哮著:“你怎麽不說話?你不生氣嗎?你倒是說話啊!”

“你放開我。”

“你怕了吧?你跟我一樣,就是個懦夫!膽小鬼!哈哈哈。 ”

“你瘋了!”我掙紮著使勁拽開他的手。

“我就是瘋了,十年前我就瘋了!我要報仇!我一定要報仇!早晚有一天我要讓辛澤明那個混蛋身敗名裂,比我慘上十倍,百倍!你等著瞧,我會讓你看好戲的!哈哈哈!”

“瘋子。”我冷笑著,不想再理他。辛澤明說的對,對於趙科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忽然,趙科臉色一變,似乎很是慌亂,滿臉盡是畏懼之色,沖著我跪了下來,磕磕巴巴地說:“昭楠,我錯了,我不該在你的傷口上撒鹽。我……我……剛才都是胡言亂語的,你千萬別跟嘉惠提起我,好不好?昭楠,好昭楠,答應我好不好?剛才都是我的錯,是我錯了,你千萬千萬別在嘉慧面前提我好不好?我不想讓嘉惠知道她的親生父親變成了現在這副鬼樣子。我……我是愛嘉惠的,你原諒我吧,我……我不是人!”趙科竟抽起了自己的耳光。“劈劈啪啪”的耳光聲在這寧靜的仲夏之夜中顯得格外的響亮。

趙科時而瘋狂時而正常,十年前的變故讓他吃了不少苦。我終究有些不忍,扶起他說:“算了,你走吧,我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的。”

趙科面露喜色,討好地說:“謝謝!謝謝!”

我看著趙科孤單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淚水無聲無息地悄然滑落,心中某個地方,有種莫名地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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