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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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學生的貧富差距呈現兩極分化現象。每天放學，學校門口總是會停著一排排的轎車，接他們的小主人回家。而我們這種窮學生，就只能擠公交車了。還好，公交車站牌很近，學校離我和姐姐租住的地方也不遠，只需30分鐘就可以到達。
“昭楠，我送你回家吧。”放了學，遠航招呼我。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坐公交就行了。”我拒絕。
“你還不了解昭楠的脾氣啊，初中三年，她什麽時候坐過咱們的車。昭楠，明天見！”嘉慧說著鉆進了她的保姆車裏。
“你總是這樣，像塊石頭，硬邦邦的，送你總比擠公交車好啊。”遠航勸我。
“真不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很近，一會兒就到了。不用特意送我。明天見！”我對遠航招了招手，不等遠航說話，便朝著公交車站跑去。我明白遠航和嘉慧是好心，也並不是因為高傲的自尊心在作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我不想讓他們為送我而浪費了那寶貴的一個小時。畢竟，過了中考這座獨木橋，還有更嚴峻的高考在等著我們。時間就是生命，無端地空耗別人的時間，其實是無異於謀財害命的。一想起金光燦燦的“高考”二字，被老師洗了腦的我執拗地認為，我們浪費不起，也輸不起。
回到家，姐姐還沒有回來，我放下書包，躺在床上，沈沈的睡去。這一覺，仿佛夢到了我過去的十多年……
“我讓你不能生男孩，喪門星，害我天天輸錢！”父親又在打母親了，我的心在滴血，卻感覺頭沈沈的，想醒卻醒不過來。我叫姜昭楠，姐姐叫姜招娣，我們兩人的名字完全是父親為了要男孩而起的。聽說在我出生的時候，父親本想給我起名叫招男，是母親給我上戶口時改成了昭楠。從小我很少感到父愛，大概只有父親賭贏了錢的時候才會看到他笑，不過賭博之人十賭九輸，父親贏的概率是少之又少的。
母親出生在一個風景如畫的江南小鎮中，本就清秀溫婉，只是生活的不如意讓她過早的衰老。卻仍能看得出年輕時清麗的容顏。聽母親說，剛談戀愛時，父親體貼又溫柔，不時給母親送些小驚喜，成功奪取了母親的芳心。母親是那種一旦愛了就無法回頭的小女人，本打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不想結了婚，一切都變了，有些男人就是那種戀愛時把你捧上天，結婚後就原形畢露的渣男。很不幸，我的母親碰上的就是這種男人。
原本父親在建築工地上工作，母親在市場賣水果。結了婚，父親對母親不錯，只是一切都從生下了姐姐後徹底變了。父親想要個男孩，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讓母親生了女孩。父親勉強維持了一個月的好男人的形象就原形畢露。騙母親說是在上班，其實是跟著狐朋狗友們打牌，並漸漸迷上了賭博。按照父親的說法，是他受不了自己沒有兒子。
“寶來，咱們再要個孩子吧。”母親生下姐姐後身體一直不好，母親受不了父親的冷暴力，但母親無法停止愛父親，為了挽回自己的家庭，只能妥協。
只可惜，我的一聲啼哭，再次打破了父親的夢。父親從冷暴力變成了拳打腳踢。我的幼年都是伴著爸爸的罵聲和拳頭度過的。我恨父親，卻無能為力。
那年，我六歲，姐姐十一歲。“哇”一聲嬰兒的啼哭，終於讓父親冰冷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母親頂著超生的風險在一家小診所生了男嬰，疲憊的臉上寫滿了幸福。
姐姐偷偷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開心的看著我，悄悄的說：“瞧，爸爸終於笑了，有了弟弟，我們以後肯定會過上好日子了呢。”
“姐姐，真的會嗎？”
“一定會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姐姐，你要一直保護我，我…我很害怕，害怕媽媽會突然不喜歡我，只喜歡弟弟。”
“昭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就算爸爸媽媽只喜歡弟弟，不喜歡我們，姐姐也會一直對你好的。”
“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快點過來，看看弟弟，他可比你們剛出生的時候好看多了。”父親輕輕地抱起弟弟，得意地說道。我和姐姐趕緊湊了過去，生怕慢了會惹得父親發脾氣。望著這個皺皺巴巴的小人兒，我沒有一點好感，總覺得他會分走媽媽的愛。
自從弟弟出生後，父親在醫院一直陪著母親，一步也不離開。
這段時間有了父親的陪伴，母親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覆了紅潤。更加嫵媚動人。
出院那天，趁著父親去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我忍不住問母親：“媽媽，有了弟弟，您會不會不愛我了，只愛弟弟？”
“當然不會啊，你們三個都是我十月懷胎出生的心肝寶貝，我怎麽會重男輕女，只喜歡弟弟呢。昭楠，不怕，你的身後永遠都有我和你姐姐呢。昭娣，你說呢。”母親悄悄向姐姐使了個眼色。
“對，昭楠，不怕。我會保護你，一輩子護著你。”姐姐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烏亮亮的眼睛裏充滿了堅定。
“嗯！”
此生我有母親和姐姐，足矣。
父親重新找了一份建築工地的工作，每周回來一次。每次回來，父親都會買些饅頭蔬菜，幫著母親做飯。對我和姐姐的態度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光陰似箭，轉眼已過去半年，曾經皺皺巴巴的小人也在一天天長大，父母並沒有因為弟弟的到來而忽略我和姐姐，我很滿足，開始慢慢接受弟弟，我終於有了一個幸福的家了。
只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不一定就會長久。我們都以為父親會痛改前非，卻不想這只不過是我們美好的幻想罷了。
一天晚上我和姐姐放學回到家，看到母親一臉的絕望，不哭也不笑，很是恐怖。父親則母親面前，低頭不語。
我和姐姐驚恐地望了望父親，又望了望母親，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過了許久，只聽得母親怒吼的聲音：“孩子呢！！”
“賣了。”
“當著孩子的面，你還好意思說。”母親從來沒有發過火，更沒有對父親說過一句重話，今天父親算是徹底惹怒了母親。
“敏月啊，小寶是咱們超生的，連戶口都上不了，與其躲來躲去，不如賣給好人家，咱們也好得點錢。一舉兩得的好事，你至於生這麽大氣嗎？”
“一舉兩得的好事？好啊，真是好啊。”母親已經被父親氣得發起抖來。
“人家有的是錢，就想要個男孩，一出手就是五萬塊啊，咱一個月才掙幾百塊。敏月啊，別氣了，咱不是富人，認命吧，咱就帶著招娣昭楠好好過日子行不？” 父親苦口婆心地勸著母親。
我和姐姐震驚了，是誰天天想要個男孩？是誰又天天逼著母親生男孩？怎麽會這樣？
“你是用來還賭債吧？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個月，你的賭癮又犯了！”母親一針見血地戳穿了父親的謊言，或許父親不是故意的，但人只要一染上惡習，自控力再差些，再犯是必然的。
“我會改的，敏月，咱養不起男孩。咱就當從來沒生過小寶行不行。你也不想我成天被債主追債吧。”父親看著母親，仍然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不知道賣孩子犯法嗎？”母親冷笑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隱忍。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一直是母親的座右銘，只是這個時候，已經超出了母親忍耐的底線。
“我賣自己的孩子，犯了哪門子法了，別擰了行不行。”父親有點不耐煩了，但他知道自己理虧，只好忍著。
“我們離婚吧。”母親的一雙眼睛似冰山般淩冽刺骨。
“有病吧你，放著到手的好日子不過，說什麽風涼話。”父親從來沒有受過母親的氣，以前都是母親寵著父親，才慣出了父親一身的臭毛病。
“有病的是你，你還是不是人啊？自己的孩子都賣，算我瞎了眼！你沒得選擇，不離，我就報警，讓你在獄中離婚。我勸你好好讀讀法律，看看賣自己的小孩犯不犯法。”
“向敏月，你夠狠，我還真沒看出來。”
“是你逼的。”
“離就離，錢我還了賭債了，沒錢，房子也是租的，啥都沒有。你想要，就把倆孩子帶走。”父親厭煩地揮了揮手，在他的眼裏，我們只是他生活的累贅。父親曾經努力做個好父親，卻被賭癮毀了一生，如今，他什麽也不想，只想活一天算一天了。直到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其實父親並不是不愛我們，只不過他知道自己的賭癮難戒，他怕害了我們，只好用激將法來刺激母親。
“寶來，聽我一句勸，別賭了，會害死你的。”母親哭了，心如刀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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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楠，我送你回家吧。”放了學，遠航招呼我。
“不用了，你先走吧，我坐公交就行了。”我拒絕。
“你還不了解昭楠的脾氣啊，初中三年，她什麽時候坐過咱們的車。昭楠，明天見！”嘉慧說著鉆進了她的保姆車裏。
“你總是這樣，像塊石頭，硬邦邦的，送你總比擠公交車好啊。”遠航勸我。
“真不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很近，一會兒就到了。不用特意送我。明天見！”我對遠航招了招手，不等遠航說話，便朝著公交車站跑去。我明白遠航和嘉慧是好心，也並不是因為高傲的自尊心在作祟。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生活，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我不想讓他們為送我而浪費了那寶貴的一個小時。畢竟，過了中考這座獨木橋，還有更嚴峻的高考在等著我們。時間就是生命，無端地空耗別人的時間，其實是無異於謀財害命的。一想起金光燦燦的“高考”二字，被老師洗了腦的我執拗地認為，我們浪費不起，也輸不起。
回到家，姐姐還沒有回來，我放下書包，躺在床上，沈沈的睡去。這一覺，仿佛夢到了我過去的十多年……
“我讓你不能生男孩，喪門星，害我天天輸錢！”父親又在打母親了，我的心在滴血，卻感覺頭沈沈的，想醒卻醒不過來。我叫姜昭楠，姐姐叫姜招娣，我們兩人的名字完全是父親為了要男孩而起的。聽說在我出生的時候，父親本想給我起名叫招男，是母親給我上戶口時改成了昭楠。從小我很少感到父愛，大概只有父親賭贏了錢的時候才會看到他笑，不過賭博之人十賭九輸，父親贏的概率是少之又少的。
母親出生在一個風景如畫的江南小鎮中，本就清秀溫婉，只是生活的不如意讓她過早的衰老。卻仍能看得出年輕時清麗的容顏。聽母親說，剛談戀愛時，父親體貼又溫柔，不時給母親送些小驚喜，成功奪取了母親的芳心。母親是那種一旦愛了就無法回頭的小女人，本打算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卻不想結了婚，一切都變了，有些男人就是那種戀愛時把你捧上天，結婚後就原形畢露的渣男。很不幸，我的母親碰上的就是這種男人。
原本父親在建築工地上工作，母親在市場賣水果。結了婚，父親對母親不錯，只是一切都從生下了姐姐後徹底變了。父親想要個男孩，可惜天公不作美，偏偏讓母親生了女孩。父親勉強維持了一個月的好男人的形象就原形畢露。騙母親說是在上班，其實是跟著狐朋狗友們打牌，並漸漸迷上了賭博。按照父親的說法，是他受不了自己沒有兒子。
“寶來，咱們再要個孩子吧。”母親生下姐姐後身體一直不好，母親受不了父親的冷暴力，但母親無法停止愛父親，為了挽回自己的家庭，只能妥協。
只可惜，我的一聲啼哭，再次打破了父親的夢。父親從冷暴力變成了拳打腳踢。我的幼年都是伴著爸爸的罵聲和拳頭度過的。我恨父親，卻無能為力。
那年，我六歲，姐姐十一歲。“哇”一聲嬰兒的啼哭，終於讓父親冰冷的臉上露出了笑容。母親頂著超生的風險在一家小診所生了男嬰，疲憊的臉上寫滿了幸福。
姐姐偷偷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開心的看著我，悄悄的說：“瞧，爸爸終於笑了，有了弟弟，我們以後肯定會過上好日子了呢。”
“姐姐，真的會嗎？”
“一定會的！一切都會變好的。”
“姐姐，你要一直保護我，我…我很害怕，害怕媽媽會突然不喜歡我，只喜歡弟弟。”
“昭楠，放心，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就算爸爸媽媽只喜歡弟弟，不喜歡我們，姐姐也會一直對你好的。”
“你們兩個在嘀嘀咕咕說些什麽呢，快點過來，看看弟弟，他可比你們剛出生的時候好看多了。”父親輕輕地抱起弟弟，得意地說道。我和姐姐趕緊湊了過去，生怕慢了會惹得父親發脾氣。望著這個皺皺巴巴的小人兒，我沒有一點好感，總覺得他會分走媽媽的愛。
自從弟弟出生後，父親在醫院一直陪著母親，一步也不離開。
這段時間有了父親的陪伴，母親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覆了紅潤。更加嫵媚動人。
出院那天，趁著父親去辦理出院手續的時候，我忍不住問母親：“媽媽，有了弟弟，您會不會不愛我了，只愛弟弟？”
“當然不會啊，你們三個都是我十月懷胎出生的心肝寶貝，我怎麽會重男輕女，只喜歡弟弟呢。昭楠，不怕，你的身後永遠都有我和你姐姐呢。昭娣，你說呢。”母親悄悄向姐姐使了個眼色。
“對，昭楠，不怕。我會保護你，一輩子護著你。”姐姐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烏亮亮的眼睛裏充滿了堅定。
“嗯！”
此生我有母親和姐姐，足矣。
父親重新找了一份建築工地的工作，每周回來一次。每次回來，父親都會買些饅頭蔬菜，幫著母親做飯。對我和姐姐的態度也有了明顯的變化。
光陰似箭，轉眼已過去半年，曾經皺皺巴巴的小人也在一天天長大，父母並沒有因為弟弟的到來而忽略我和姐姐，我很滿足，開始慢慢接受弟弟，我終於有了一個幸福的家了。
只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不一定就會長久。我們都以為父親會痛改前非，卻不想這只不過是我們美好的幻想罷了。
一天晚上我和姐姐放學回到家，看到母親一臉的絕望，不哭也不笑，很是恐怖。父親則母親面前，低頭不語。
我和姐姐驚恐地望了望父親，又望了望母親，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滯了。過了許久，只聽得母親怒吼的聲音：“孩子呢！！”
“賣了。”
“當著孩子的面，你還好意思說。”母親從來沒有發過火，更沒有對父親說過一句重話，今天父親算是徹底惹怒了母親。
“敏月啊，小寶是咱們超生的，連戶口都上不了，與其躲來躲去，不如賣給好人家，咱們也好得點錢。一舉兩得的好事，你至於生這麽大氣嗎？”
“一舉兩得的好事？好啊，真是好啊。”母親已經被父親氣得發起抖來。
“人家有的是錢，就想要個男孩，一出手就是五萬塊啊，咱一個月才掙幾百塊。敏月啊，別氣了，咱不是富人，認命吧，咱就帶著招娣昭楠好好過日子行不？” 父親苦口婆心地勸著母親。
我和姐姐震驚了，是誰天天想要個男孩？是誰又天天逼著母親生男孩？怎麽會這樣？
“你是用來還賭債吧？別以為我不知道，這幾個月，你的賭癮又犯了！”母親一針見血地戳穿了父親的謊言，或許父親不是故意的，但人只要一染上惡習，自控力再差些，再犯是必然的。
“我會改的，敏月，咱養不起男孩。咱就當從來沒生過小寶行不行。你也不想我成天被債主追債吧。”父親看著母親，仍然沒有覺得自己做錯了。
“你不知道賣孩子犯法嗎？”母親冷笑著，再也沒有了之前的隱忍。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一直是母親的座右銘，只是這個時候，已經超出了母親忍耐的底線。
“我賣自己的孩子，犯了哪門子法了，別擰了行不行。”父親有點不耐煩了，但他知道自己理虧，只好忍著。
“我們離婚吧。”母親的一雙眼睛似冰山般淩冽刺骨。
“有病吧你，放著到手的好日子不過，說什麽風涼話。”父親從來沒有受過母親的氣，以前都是母親寵著父親，才慣出了父親一身的臭毛病。
“有病的是你，你還是不是人啊？自己的孩子都賣，算我瞎了眼！你沒得選擇，不離，我就報警，讓你在獄中離婚。我勸你好好讀讀法律，看看賣自己的小孩犯不犯法。”
“向敏月，你夠狠，我還真沒看出來。”
“是你逼的。”
“離就離，錢我還了賭債了，沒錢，房子也是租的，啥都沒有。你想要，就把倆孩子帶走。”父親厭煩地揮了揮手，在他的眼裏，我們只是他生活的累贅。父親曾經努力做個好父親，卻被賭癮毀了一生，如今，他什麽也不想，只想活一天算一天了。直到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其實父親並不是不愛我們，只不過他知道自己的賭癮難戒，他怕害了我們，只好用激將法來刺激母親。
“寶來，聽我一句勸，別賭了，會害死你的。”母親哭了，心如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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