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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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廂,光武帝正接待西域來使,西域藩王送了無數稀罕珠寶和美人進宮以表其心悅誠服。

歌舞之間,使者說著一口流利的漢文,對光武帝道:“我西域歸順至今已有十六年之久,這些年多虧光武皇帝聖明,不曾踐踏西域子民,我代藩王向尊敬的光武聖上敬一杯酒。”

光武帝舉起酒杯,笑著道:“是啊,十六年過去了。朕的平西公主也長大了。”

使者卻是尷尬一笑,平西二字,多少事戰敗之意,他道:“如何沒看見這位公主,算起來,公主與我西域也是有緣分,不如皇上令小臣見一見公主?”平西公主一瘋十多年這件事,使臣自然是知道的,他這樣說無非是想看看光武帝是不是真的敢將那個瘋了的女兒請出來而已。果不其然,他在光武皇帝臉上看見一絲猶豫。“小臣忘了公主向來體弱多病,請皇上免我罪過。”

“不礙事。”光武帝對朝梓園招了招手,“去看看平西,若是精神足便來此。”

梓園點頭下去吩咐。

光武帝對滿座大臣道:“朕的平西公主嬌氣得很,朕令人去問問她此時有沒有興致來瞧瞧西域的歌舞。”

使臣倒是不解,平西公主要是瘋了,如何還要去問她?還是光武皇帝只是做戲?

在座的文武官員許多都是沒見過傳說中的這位瘋公主,中秋家宴上見過平西的雖驚為天人,但也不過是匆匆一瞥。眾人都在靜候著這位公主的到來。

梓園親自去的飛鳳宮,這位小公主正在院子裏跟小丫頭們玩游戲,滿額香汗,精神十足,聽說要去接見使臣,她第一個不情願,歪著腦袋問:“可不可以不去啊?”

梓園笑著道:“使臣問起您來,若是您不去,皇上豈不是面上無光?”

莫小雲聳聳肩抓起杜鵑兒遞過來的濕巾擦了擦臉,“那成,公公您要不坐會兒喝個茶?”

容媽媽拉著公主去洗漱換上朝服,大冬天的,朝服要比之前的衣服都來得重,莫小雲沒來由覺得自己矮了半截兒。她坐在轎攆上,撥弄兩下頭頂垂下一側的金步搖,步搖末端上鑲著的金珠子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她的手順著耳垂劃過自己的側臉,疤痕已經很淡很淡,加上敷了粉自然是看不出來的。她輕輕一嘆,忽然那麽想念顧淮鈞,想那日在大雪紛飛中踏雪而來,想他輕輕一抱將自己抱在懷中,她想念他暌違已久的溫暖,他難得一見的微笑,他不太中聽的冷言冷語。顧淮鈞會在那裏嗎?

“公主,到了。”梓園恭敬地道。

莫小雲緩緩踏入正殿,卻看見一群西域女子傾情而舞,這些女子個子高,個個濃眉大眼身段柔韌,倒是很驚艷。

“平西公主到。”梓園高聲通傳道。

莫小雲生怕自己又出醜,趕緊將眼神拉回來,小心翼翼地走入。

鼓樂正到激昂處,卻戛然而止,舞女們紛紛退在兩旁跪下。

莫小雲從舞陣中穿過,長長的裙裾拖曳在地下綿延而去,她站定緩緩地跪下,“平西拜見父皇。”

一時間大殿上鴉雀無聲。

光武帝很滿意平西的出現,龍顏大悅,笑著道:“平西快起,賜上座。”

莫小雲的座位恰恰就在西域使臣之前,路經這個絡腮胡子的異域之人,她微微頷首一笑,她倒是第一次看見番邦人,看起來好像並不是如傳言中的兇神惡煞。

“公主好。”使臣站起身道,“不過我聽聞公主久病,如今可是藥到病除?”

莫小雲道:“的確是大病初愈。”她輕輕一笑,心道這個人看自己的眼神像是見鬼一般驚訝不知為何。

使臣對光武帝道:“小臣極榮幸能得見公主容顏,多謝皇上,多謝公主。”

“免禮。”光武帝容光煥發地看了眼平西,心道,這孩子今天氣色倒真是不錯。

莫小雲吃著西域帶來的雪蓮果,全場做個木頭美人半句話都沒說,時不時迎接一些遞過來的打量眼神。她找了好大一圈都沒看見顧淮鈞,心道這個人皇帝身邊的侍郎怎麽今兒個不見了,難道是又生病了?她偷偷看了眼光武帝,想想一會兒得悄悄問問梓園公公。

沈舫遠打量著平西公主,他自然之道平西現在沒瘋,飛鳳宮裏半數是他布置的人,這一點他還是極為清楚的,而顧淮鈞與平西之間的互動,他自然也收到消息。

只可惜,終究他與她無緣。

接見結束,莫小雲還以為能走了,結果光武帝叫住了她,“平西,你隨朕來。”

“去哪裏?”莫小雲很隨意地問了一句,倒是惹得尚未離席的沈相擡眸而視,莫小雲自知失禮摸了摸鼻尖朝他一笑。

光武帝今日貶黜了自己的親生兒子,只不過是想和女兒多待一會兒而已。他拉過平西的手,“平西,陪朕走走罷。”

莫小雲笑著點頭,扶起皇上,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梓園,想想怎麽找機會問他顧淮鈞的事。

沈舫遠跪在大殿之上恭送皇帝,他看著父女的背影,心中莫名有些唏噓。

莫小雲正好奇光武帝要說些什麽,但是他卻什麽都沒說。他們慢慢地走回昭陽殿,直到夕陽已經完全看不見,落日的餘暉映照著整個皇宮。

連莫小雲都感覺到一絲冷意,寒風獵獵中,她飄揚的長發纏上光武帝的蟒袍。

“你的生母,雲妃,像你這般大的時候,已經聞名京城。”光武帝不無感慨地道,“她善歌舞,尤擅棋。是個聰慧的女子。”

難怪那宮裏到處都是棋譜,隨手拿起來也就只有棋譜可以看,莫小雲思忖。

光武帝卻話鋒一轉問道:“現在宮裏人人都說,平西公主非侍郎顧淮鈞不嫁,朕想問問你的意思。”

莫小雲想了想,倒是沒有否認,“父皇怎麽也不怪我魯莽逾禮?”

光武帝道:“你苦了十多年,常規的禮數不必去拘束,只管做你喜歡的事。父皇一張老臉尚且掛得住。”

原來如此,莫小雲這也才知道光武帝內心的想法。“那父皇可喜歡顧侍郎?”

光武帝卻並未正面回答,只道:“平西,你喜歡什麽,便去追求什麽;切記不能讓別人的想法阻撓你。你可明白父皇的意思?”

莫小雲一時無語,只點點頭。別人的想法?她有點不明白皇帝的意思,這樣是說顧淮鈞好還是不好呢?

顧淮鈞在家中吃飯,猛地一嗆,接過昭明遞過來的茶水喝了一口,皺了皺眉才又開始吃飯。

光武帝興致頗高地說了些陳年舊事,包括雲貴妃包括他自己,只是對雲貴妃的死絕口不提。而莫小雲自然也不會主動提及,只是這提醒了她去找找那塊帶血的衣服。

二皇子隋跪在昭陽殿外整整三個時辰,都不得見光武帝。年輕的男子到底離不開強悍父親的庇佑,一旦失勢,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

梓園徐徐走到二皇子身前道:“皇上讓您回去吧。”

文景隋如今卻像個毛頭小子一般執拗的搖頭,“我要見父皇!父皇何時來,我便何時回去。”

梓園搖搖頭,哎了一聲,“皇上早知道二皇子殿下執著,讓老奴準備了衣衫,希望二皇子莫要招了風寒才好。”梓園正要轉身去拿,卻被二皇子拉住手腕。

“父皇,真的不見?”

“真的不見。”

二皇子頓時失去力量,搖搖欲墜地從地上起身,高高的個子站在寒風中,顧自輕聲道:“說到底,父皇還是看不上我……”

梓園眼睜睜地看著二皇子一步一步走遠,這些孩子們哪一個不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只是每個人都有自己背負的命運。

莫小雲和光武帝站在高處,她不確定身邊的皇帝是否有看見那個步履散亂的人,而她似乎也沒有必要提醒他。

莫小雲回到飛鳳宮裏,天已漆黑,她尋思著要去找個機會看看那件衣裳還在不在,若是那日被皇後的人取走了,不知道會出什麽事情——不過,皇後那邊幾乎沒有動靜,她更認定那件血衣在自己宮中。

“怎麽了公主?”容媽媽見平西連連皺眉,在殿裏走來走去,不禁上前關切道。

莫小雲隨口道:“沒事。容媽媽,你先出去吧,我想早點兒休息。”

可是這床還沒鋪……容媽媽點頭,退了出去將門掩上。

莫小雲實在是沒法子,顧淮鈞那人說話遮遮掩掩的,她敢肯定他是知道什麽的,但是又什麽都不說,如果將那件血衣找出來,萬一顧淮鈞還是一問三不知,那豈不是麻煩的很。再者三哥的事情毫無頭緒,莫小雲簡直頭大如鬥,在殿裏走來走去,好不耐煩。

容媽媽在殿外靜站了一會兒,看著裏頭那孩子踱來踱去,心性如此不定,實在是無奈。

這一夜,莫小雲都沒有睡好,第二日起早,就讓容媽媽給自己梳妝好,早早地就去昭陽殿候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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