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夜總會的時候，崔經理正坐在沙發上訓人。

他這每天早上開會，其實也就是發發牢騷而已。

我直接站在崔經理身後。默默的看著有些服務員吃癟。

要是以前的話。我肯定見不得這種場面。但現在別說阻止了。甚至連內心都毫無波動。

打進入麗都的時候，我也是站在最下層的。

甚至和我共事的這些服務員，都不肯正眼看我。

一次次的開會。我不僅要應付上面的崔經理，還要遭受同為服務員的一張張冷臉。

而現在。我之所以能夠站在崔經理身邊。冷眼旁觀，不是因為我工作比別人出色。只因為我能比別人更不要臉。

有得到就有失去，這才是正理。

我在意的，也是我失去的東西。而不是這些可有可無的人。

華夏最不缺的就是人。單是一個麗都，沒了誰，不到晚上。就有新的血液補進來。

何況正如某位名人書上所言，華夏的人。都樂於充當看客，也樂於好鬥。

便如這些服務員。當其中的一人遭罪的時候，站在一邊的人。從來都是看著熱鬧，如同鬥蛐蛐一般。從來沒有兔死狐悲。

人性如此而已，何況我也是其中的一員罷了。

待得崔經理離開。我又張羅著收上了自己的份子錢，這才趕著去和崔經理報道。

當我把錢送到包廂的時候，崔經理立即眉開眼笑。

“小唐啊，幹得不錯，哈哈……這幫孫子們，拿著場子裏的錢不辦事，有你這條規矩，人可是賣力了不少。”崔經理樂呵呵的，並沒有去清點那些票子。

我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崔經理不在乎，只是礙於我在場，他大體不方便罷了。

所以，每一分錢，該是我的，我都不會拉下，而至於崔經理的那一份，我雖然心動，卻也不好貪墨。

“可不是嘛，人總要面對困境，才知道以前的生活來之不易。”我笑了一下，卻是講了一句實話。

坐著陪崔經理喝了一點酒，我正要離開，忽的崔經理一拍腦門，道：“唐宇，對了，差點給忘了。你帶過來的那四個人，工作態度不大好，昨晚那個……好像叫陳光的，還和顧客起了沖突。”

“還有這事……”我臉色一下子沈了下去。

“可不是嘛。”崔經理笑了一下，突然皺著眉頭說：“這事看在咱們的關系上，我就給你壓下了，要是讓大老板知道的話……”

我一下子明白了，剛到手的票子，也來不及吝嗇，直接拿出一打，塞到崔經理手上：“老哥，有心了啊。這一點，是我的心意，你可一定要收下。”

崔經理客套的推脫了一下，見我堅持，也就順理成章的收了錢。

從崔經理的包房出來，我頓時臉皮抽抽了一下。

還好自己放心不下，來早了一步，要是真等到中午，崔經理把這四個人掃地出門是小，萬一這些人出去報覆我，卻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摸著手裏的對講機，我按號找到了顧一峰：“餵，顧一峰啊。”

“唐哥，您有事？”那邊顧一峰很是熱情卻稍微帶著一絲疲倦，顯然他沒有我那麽風光，昨晚看是忙得不輕。

“沒什麽大事，就是我安排的那幾個人……”我笑了一下，才慢慢說。

“人昨晚差點惹事了，不過崔經理做主壓下了。堂哥，這種事，你以後還得留點心啊。”顧一峰說的話頓時警醒了我，忠言逆耳，我倒是聽得出來他的意思。

“我都知道了，現在人在哪裏？”我有問了一句。

“在趙乾那邊，這不想著要不要收拾一下，看您的面子，這才沒有動。”顧一峰這話，卻是不動聲色的給我拍了個馬屁。

“好了，你去忙吧。我過去看看。”口中嘆息一聲，我把對講機跨在腰上。

趙乾是負責場子裏的安保工作的，說白了；就是麗都的打手。

他是大老板親自調過來的人，即便是我，也不敢輕易得罪趙乾，有事還得盡量的討好。

循著樓梯下去，趙乾他們一幫人，平時都在在麗都的地下一層。

“唐主管。”

見我下去，已然有不少人沖我問好。

這些人卸下黑西裝，此時有赤著膀子的，卻是能看到滿身亂七八糟，種類不一的紋身，還有的身上落下不止一處刀疤。

即便我自認為這些日子見風見雨，也是浪裏闖過來的，但看到這樣一群地痞流氓一般的人物，也一時心裏有些犯怵。

大老板的表面何其光鮮，一身唐裝，慈眉善目的胖老頭，和一般的大爺一樣，牽著一條肥肥的哈巴狗，要是照面上，絲毫看不出老板的樣子。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手下掌著不止一處麗都這樣的場子，靠的不僅僅是他的手腕，他的人脈，更重要的是趙乾一般的，一群待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的打手。

這就是面子與裏子。

頭一次見到麗都的另一面，也算是給我好生上了一課。

跟上來問好的一幫人打了個哈哈，我問清楚了趙乾的住處，便自己過去了。

本就沒指望著趙乾出來迎我，畢竟他是大老板的人，即便是崔經理，怕也沒有多大的架子，何況我現在只是名義上的一個主管，真正的光桿司令。

莫看我在麗都看似呼風喚雨，無所不能，混的風生水起。

這些都是崔經理和大老板一手促成的，換句話說，這些都是別人給我的，我不過他們手下一條混的不錯的狗而已。

所以，面對崔經理的時候，我只能壓制著自己的仇恨，相反還得誠惶誠恐的巴結，以保住我岌岌可危的位置。

現在有理由接近趙乾，我自然是好生斟酌了一番，所以這一次看似魯莽，我也算是處心積慮了。

不過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雖然自信，但關鍵卻是在趙乾手裏。

隨手扣了扣門，裏面就傳來不耐煩的聲音：

“誰啊，不是說好了，不要打擾老子睡覺嗎？”

聽著回應，我雖然惱火，但面上擠出一幅笑臉：“呦，老哥好大的脾氣，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啊。哈哈……”

“唐老弟，瞧我這大老粗的。趕緊進來。”我順手推開門。

趙乾此時穿著一件汗衫，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澳門首家線上賭場上線了……”我掃了一眼電視屏幕，裏面的聲音，頓時讓我有些尷尬。

趙乾摸著腦袋笑了一下，連著把電視關掉：“這不，最近好賭……”

“一天幾十億的項目，老哥可要註意身體啊。哈哈……”我露出一幅男人都懂的笑容。

趙乾也是一陣幹笑。

我順勢坐到沙發上，趙乾的房子很亂，我面上卻是沒有一點嫌棄：“老哥，怎的寂寞了，不招呼老弟。我雖然沒什麽本事，但在上面也能做主。”

話說到這裏，趙乾也是一臉的苦澀：“老弟，這不都是大老板的規矩嘛。店裏面的人，咱們碰不得，不然誰看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有用還好說，可這治標不治本啊。”

本來是男人之間的閑談，但我從這話裏面，已經知道了一些秘密。

大老板雖是真正的掌權者，但他手下的場子那麽多，怎麽可能天天受著麗都。

麗都說白了，是崔經理說了算。

為了老板的一個規矩，就把趙乾限制死了？

這怎麽說都不可清理，何況麗都這麽大的地方，卻把趙乾一幫人給窩在地下室，連個打掃衛生的婆子都沒有。

不合情理，這裏面定然有文章。

我心裏原本就有自己的算盤，本來沒得用處，而今見了這貓膩，我當即樂了。

蒼蠅不叮無縫蛋，自然現在麗都不是鐵板一塊，那就有我發揮的餘地。

“大老板有些過了啊，都是弟兄們，這事確實……”心裏明鏡一般，我表面上還是要裝作糊塗。

“也怪我們，全金城，大老板的產業裏面，就麗都最不景氣。一年下來入不敷出，哪裏還怪得大老板？”趙乾抱怨著，臉上爬滿了苦澀。

我若有其事的點了下頭：“要說咱這客人可不少，怎麽會入不敷出呢？”

趙乾聞言，頓時眼睛一亮：“老弟，你是說崔建國……”

“咳咳……”目的已然達到，我卻是幹咳兩聲：“老哥，我可什麽都沒說。你不能見風就是雨，大老板要是怪罪下來，這就是誅心的話，要負責的！”

“負責就負責，早他娘的看崔建國這頭豬不順眼了，。我說這場子怎麽回事，肯定是這頭豬吃了回扣！”趙乾看來與我猜想的一樣，和崔經理早有矛盾。

所以我不過一筆畫龍點睛，就讓趙乾對崔經理懷疑上了。

事情到此，我也只能等著順水推舟了，要是繼續摻和的話，就難免被人抓了把柄。

趙乾心思簡單，看不出來我的勾當，但大老板不能不知道。

槍打出頭鳥，所以我按下心思，不在跳脫。

“老哥消消氣，崔經理不也是為了店裏操心嘛。”表面上打了個圓場，事情到了這裏，我算是徹底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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