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修不在了，蘇沐秋眨了眨眼睛。

蘇沐橙看不到的電話那頭，他揉著還隱隱泛疼的傷口苦笑了下。

這樣大概挺奇怪的，說真的。

不久前他還被埋在黃土之下，重見天日還來不及開心一下，他就被他在這個世界上他唯二在乎的人之一給判了死刑，他的呼吸有那麽瞬間靜止住。

葉修離開時的眼神是一把鋒利的刀子，正中他胸口的靶心，鮮血淋漓他卻沒辦法挽留，死裏逃生老婆卻跟自己鬧離婚，這世界針對他的惡意簡直滿溢。

不過反正這世界對他從來也沒有過好的時候吧？全身都在痛的人想，強撐著自己移動，其他人都已經走了，他們只留下了個單人的小飛船讓他可以回到嘉世，因為這樣，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跟葉修玩完了。

「說真的，分手？」

「沐秋，已經夠了。」

葉修不會再原諒自己了，他想。

他愛葉修，葉修也愛他，再也不會有一份感情像他們給彼此的那樣濃烈，但這份感情裏面摻雜了太多的血與淚，太多的欺騙與傷害，太多的背叛與寬恕，最後誰也沒辦法堅持下去了。

「你相信我還愛你，卻沒辦法相信我了。」

葉修轉身的腳步停了下，依舊是風輕雲淡，「保重。」

還能保重什麽？

他愛的那個人，他最不想失去的那個人，雲淡風輕地說著保重，輕描淡寫的想要與他江湖不見，那些橫跨在他們之間的愛被對方在乎著卻不願在面對。

這算什麽？

「結果他就當著大庭廣眾之下把你揍趴在了地上？如果不是你默許就算是葉修也不能那麽輕意的打倒你，不過比起探討這個，我更想要知道你做了什麽讓葉修那麽對你？」

蘇沐橙的聲音讓他回過了神，他才想起來葉修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而他只是待在葉修他們留給他的小飛船內發著呆。

他知道。

這樣太過安靜充斥著各種儀器的空間會讓他想到他剛開始被洗腦那會，在他有意識以來他是那個實驗室唯一的實驗品，除了那些不是他的……他不自覺捏緊了手機。

「這件事情說起來有些覆雜。」

這個故事說起來太長、太長了，還是少年時的實驗、洗腦、失去，那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了，以至於現在回想起來，那些都變得不那麽真實了起來。

「但你總是要告訴我的，哥哥。」

是啊。

他隔著透明的窗看著空無一人的土地，第一次覺得這麽多年的一切都失了意義，假戲真做，真做假戲，「沐橙，我想他。我希望他在我身邊，我希望我還能陪在他身邊。我希望這一切在我醒來之後只是場惡夢，但我越這麽希望就越清醒，妳知道嗎？最開始，最開始的時候……」

「我以為我在帶回他。」他說。

而事實卻是他用著最卑劣的手段和最虛偽的借口一次次的傷害著葉修，以愛為名把那個人越推越遠，最後就什麽也不會剩下了。

「但我這次自己把他弄丟了，沐橙。」

再一次。

他依舊看著眼前那塊的土地，這些日子裏面發生的事情又一次在他腦海中閃過，清醒的時候瘋狂的時候絕望的時候，哭和笑，喜與悲，愛與疲。

還有恨。

感情交織了太多的結果是他最後只能從頭到尾再跟蘇沐橙解釋這一切。

這過程挺有趣的。

那些隨著他清醒被一點點喚醒的理智跟記憶把所有的陰謀碎片都拼成了一副完整的拼圖，而有趣的在於，他在一切幾乎已經塵埃落定的現在才發現自己可以完整的整理出整個故事。

「這個故事橫跨了十來年。」

「哥哥，這是惡夢。」

「不……這是一個故事。」

他現在有多恨Dross，他曾經就有多愛Dross。

雖然不曾言明，但是蘇沐秋確實是愛著那塊土地的，那份愛僅次於他給葉修跟蘇沐橙的，因為他在Dross遇到了葉修，因為他在Dross出生與成長。

那曾是他願意付出他所有努力去捍衛的。

所有的一切隨著他的訴說一點一滴的被解釋給蘇沐橙知道，他曾經極力的想要隱瞞，至少只有這個妹妹他希望是遠離這一切的，最後卻還是得讓沐橙知道。

那些好的、壞的，都一一脫口而出的時候，蘇沐秋突兀的感受到了解脫。

「我做了很多很糟糕的事情，特別是對葉修。」

「但他愛你！」

「……我知道。」他知道葉修愛他如他愛葉修一樣。

那朵愛情的玫瑰在所有的折磨中綻放著堅毅不倒的芬香與美麗，但他握不住他的玫瑰了，玫瑰的刺紮得他滿手鮮血，他還想堅持，他的玫瑰卻舍不得了。

「但依舊有些東西不對了。」

「那不是、那不該是你的——」

那不該是蘇沐秋的錯，那不該是一無所知的人的錯，沐橙急切的聲音透過電話在他耳邊回響，蘇沐秋終於疲倦到癱軟於飛船內唯一的椅子上。

「我知道。」

他知道。

但他依舊曾經扭曲了內心只記得被曲解的信念，他甚至為了那些東西傷害了他最不該傷害的人，他知道，他當然知道，他甚至最後還在傷害葉修。

用他自以為的愛。

「哥哥！」

「沐橙，他說他會恨我，會一輩子不原諒我。」他想起來葉修說這話的表情，「結果好不容易活了他要跟我鬧離婚呢。」他低笑了出聲。

「哥哥，你當初氣葉修的不告而別，你怎麽會不知道葉修到底在氣什麽？」

「我愛他，他不能死在那邊，他不能在遭受Dross，遭受我對他做的那些混賬事情之後就那樣死去，他不能，他值得最好的，最好的。」

「對葉修而言，你也值得。」

他們倆的聲音一時間都沈默了下來，蘇沐橙在電話那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又說：「你沒有權利替他，替任何人做決定。從來都沒有，哪怕因為你愛我們。」

他說不出來了，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葉修、葉修、葉修，他全心全意的呼喚著那個已經離開的人，然後他聽到他的名字被人念了出來，他猛地睜開眼睛往那個方向看過去——該死的沒有任何味道的Beta！

「初次見面，蘇沐秋、蘇上校。」

那是陰魂不散的亡魂，冰冷的表情上頭沒有半點情緒，蘇沐秋昏迷時只來得及吐槽完這些，還沒掛斷的電話摔到地上，蘇沐橙還在電話那頭著急地喊著蘇沐秋的名字，而來人只是走到了電話旁一腳粉碎，一切的聲音在此戛然而止。

「這次你真的該憎恨葉修讓你再次落入我們的手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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