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倪剛來第二天就出事了，平白無故發燒到39.8度，一點別的明顯癥狀都沒有，也不咳嗽也不流鼻涕的，把秦世華和楊素嚇了好大一跳，大晚上的抱著往醫院趕，血常規檢查結果說是病毒感染。秦世華第二天有工作，卻還是陪著輸完液才一起帶回家，聽到關門聲，秦臻從床上翻身坐起，看了看時間，淩晨四點，揉了兩把眼睛，又躺回去。

這一燒就燒了三天，沈倪怏怏地一點精神也沒有，楊素只好每天守著照顧，等到好不容易退了點溫度，多了點精神，她才松了一口氣，哪曉得轉眼又全身長起紅疹來，又是擔心又是氣，也不等給丈夫打電話了，自己抱著就往醫院去。一查才知道是個叫玫瑰疹的病癥，多發於兩歲以下幼兒，五歲的患者很稀少，因此起初才沒檢查出來，又說是降溫之後能自愈，不用太過擔心。

打車回家的路上，楊素把沈倪抱腿上拍背。沈倪睜開眼睛望著楊素，像是要說話的樣子，等了半天卻不見他開口，楊素就著他的胳肢窩把他提坐起來，問，“怎麽了？”

猶豫了好半晌，沈倪才癟著嘴問，“我要死了嗎？”

楊素哭笑不得，五六歲的小孩正是剛懵懵懂懂知道生死的年紀，“不會，你只是發燒，就快好了。”

沈倪將信將疑，又擡手去撓臉上的疹子，楊素把他手按住，“臉上癢。”

“那也不能撓，要破相。”

沈倪不知道破相是什麽，但他不打算問，他有更想知道的問題，“那我爸爸會來看我嗎？”

楊素聽他問沈衷就沒好氣，這些年接濟了那兩個不成氣候的不少，卻還動不動威脅到他們頭上來，就只說“他忙。”

沈倪大約是常聽忙這個字眼，很能理解的樣子，也不再多問，小心地靠到楊素胸口，打起瞌睡。

楊素低頭看他，他跟秦臻小時候一點都不一樣，秦臻從小就獨立，兩歲就能把筷子使得勻，講話也不含糊，再大一些正黏人的時候，他也不會太過。但沈倪正相反，大概是倪靈沈衷從沒好好照顧過他，楊素按部就班給他沖奶粉給他做專門的吃食晚上給他掖被子睡覺，仿佛讓他覺得楊素是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平日裏真是走哪兒跟哪兒，讓他乖乖坐沙發別動的話，就眼珠子跟著到處跑，也不多講話，就傻傻看著。楊素縱然心裏再不情願替別人養孩子，也架不住這又小又可憐的沈倪。

一轉眼沈倪到秦家也有三個月了。

秦世華在大學教書，加之這兩年開始帶研究生，那邊秦臻又正讀高二，都是大忙人，楊素白日裏總一個人在家，她又沒別的愛好，不喜歡逛街也不搓麻將，整日裏就在家收拾收拾屋子，買買菜，花園裏養養花，在學校裏頭的離退休活動中心聽聽戲，沒事兒再去看看兩邊父母，打發日子。不過沈倪來了之後情況有了些變化，他不到六歲，總不能把他一個人扔下不管，楊素只好走哪兒都帶上，買菜也帶上，沈倪個子小小，怕被擠到，就伸小爪子牽著楊素裙邊，小步小步跟著攆，楊素看他那樣，還是把菜換手提，把小爪子握進手裏。偶爾碰到相熟的問楊素這是誰，楊素說是侄女的兒子，幫忙帶幾天，又教他叫人，張阿姨王阿姨的喊，甜甜軟軟的聲音，聽著倒也讓人開心。

秦臻也發現了些變化。比如他媽媽的微信朋友圈，最近轉發的文章基本都是 “六歲前必須立下六大規矩！孩子更優秀！建議你一定要看！”，“教育的最高境界：把孩子培養成普通而幸福的人（看了好感動）”這類。沈倪也是，他和秦臻不親，是只喊聲小叔叔的關系，和秦世華還好，但都不及楊素，比如這個周六一家人一起吃午飯，秦臻和秦世華閑坐在客廳看新聞，楊素就指揮沈倪幫她做些拿筷子拿餐墊這樣的簡單活兒，沈倪邁著小短腿踉踉蹌蹌跟著進進出出忙得不亦樂乎。

秦世華看著好笑，抖抖報紙轉頭跟秦臻說，“你媽其實挺喜歡沈倪的，這個月又買了不少新衣服啊，奶粉睡袋啊，圖書拼圖啊，還給買了兩只巧虎，說是現在小朋友流行的動畫片玩偶。”

這個秦臻是知道的，多出這麽個愛攆路黏人的小家夥之後，楊素確實開心了不少。“昨天聽我媽和你商量他上學的事情？”

秦世華點頭，“準備找你姑姑一趟，把她和沈倪的戶都轉到這邊來，這樣他以後學方便。”

“去哪兒上？”

“書院小學吧，老師熟悉，也沒附小那麽遠，你媽每天好接送。”

“下半年就去？到時候滿六歲了嗎？”

“年底才滿，但是讀書早好，到時候托人幫個忙就行了，都是小事。”

秦臻點點頭，讀書早好 這個概念是秦世華相當堅持的，秦臻也是小小年紀就開始接受教育，因此他也不予辯駁，只心裏想著幼兒園也沒上過的孩子，話又少，猛地放人堆裏不會受欺負吧。

這話頭也就這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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