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鐘後白莫就衣著整潔的走出了臥室，十五分鐘內她不但在臥室裏的浴室裏洗了個澡還吹了個頭發，方桐早已習慣了白莫在這個方面的高效率，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牛奶和面包。

白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就給我吃這個……”。

方桐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把自己的生活助理弄的傷心到沒有辦法給你做飯，怪我嘍？”

白莫聳了下肩膀，坐在方桐的對面，拿起面包就往嘴裏塞。

兩個人都不是對物質有著很高追求的人，尤其是白莫，對著物質生活更是有點無欲無求的態度，除了忌口的東西，給她什麽她都可以填飽肚子。兩人飛速的吃好了午餐，然後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等一下”，方桐拿著醫藥箱叫住正準備穿鞋子的白莫，“把手伸出來”。

白莫怔了一下，乖乖的站在玄關處伸出手，十個手指已經沒有幾個還是完好的了，尤其是右手的幾根手指，隱隱地滲透著血跡。

方桐抿著嘴飛快的替白莫包紮好。

從兩年前開始，兩人都已經習慣了這種日常。

走出房門，方桐看了一眼另一間緊閉房門的臥室，心裏重重的嘆了口氣，心想一定要趁早把白莫這只妖孽送出去，否則天天嘆氣會加速變老的。

在去往電視臺的車上，方桐給趙沫發了一條微信。

“小沫，你去白莫的房間的床頭旁邊的櫃子裏看一下，那裏有她沒有發表過的歌，都是她自己寫的，如果你看了那些之後，還決定要繼續追她，還有一輩子和她在一起的想法，我就幫你。”

趙沫沒有睡覺，這個時候，沒有安眠藥的幫助，她也睡不著。看見方桐的微信後，她馬上來到白莫的臥室，入目的是淩亂的被子，破舊的吉他和散落一地的啤酒罐，趙沫吸了吸鼻子，打開了床頭旁邊的櫃子。

裏面只有一個木頭盒子，打開盒子，裏面是整理的工工整整的一摞紙，趙沫一張一張的仔細翻閱。

一張一張，趙沫翻閱的速度越來越慢。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沫慢慢的把這一摞紙放回到盒子裏，然後再把盒子放回到櫃子裏。做完這些，趙沫抱著自己的膝蓋坐在地上。

看了那些紙，趙沫終於明白了方桐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那些整齊的不像是白莫的東西，每一首曲譜後面是手寫的工工整整的歌詞。

字字堅決，字字溫柔，字字深情，字字柔軟。

可是這些歌詞……趙沫眼中閃過疑惑，給方桐發了一條微信。

“桐姐，當初網絡上的那些事情，是真的嗎？”

也不知道方桐是很忙還是在猶豫怎麽回覆，過了許久，趙沫才收到方桐的回覆。

“我寧願相信那些是真的。”

趙沫眼中的亮光漸漸亮起，那些歌詞是會讓她絕望，可是也讓她看見了希望，她清晰的記得其中一句歌詞是：我等你到三十歲。

白莫今年二十六歲。

她今年二十四歲。

四年，很漫長，可是這是白莫啊，是白莫的話，一個四年都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一條微信很快發了出去。

“桐姐，幫我。”

白莫不知道方桐和趙沫達成了不可言說的某種約定，車子開的很穩，她靠在靠背上很快就睡著了，快到電視臺的時候，方桐把白莫叫醒，塞給她兩個小瓶子，“我知道你不愛用這些東西，可是出來見人好歹擦一點。”

白莫看著手裏的爽膚水和乳液，長長的嘆了口氣，她知道這些只是開始而已，如果想要出名，一定會接受一些自己不喜歡的東西，這個還是可以接受的，如果對方真的提出觸及自己底線的要求……違約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賠得起。

到了電視臺後的面談意想之中的順利，本來電視臺就是看中了白莫最近大幅度上漲的熱度，再加上白莫本身“豐富”的經歷，很容易給這個綜藝增加話題度，和方桐還有白莫會談的時候，白莫一直沒有說話，方桐也沒有提什麽特殊的要求，甚至沒有在他認為給出的比較低的片酬上有所要求，只是拒絕了讓白莫開通微博評論的提議而已，這個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有專人來帶白莫去化妝然後錄制一些訪談，白莫一臉冷淡的跟著工作人員走了，電視臺的負責人有點擔憂的看向方桐，“方經紀人，雖然白小姐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一些，但是錄制節目化妝方面……”

方桐微笑著回答，“這個放心吧，在這方面她不會拒絕的，除非她真的對那個造型厭惡到極致，演唱會的時候那麽誇張的造型她都接受了。而且您不用擔心她在……進度中會有什麽事情，她這個人只要不觸及一些本質的東西，都會按照電視臺的安排來的。”

白莫忍著臉上奇奇怪怪的感覺任由電視臺的工作人員給自己化妝，畫好後白莫看了眼鏡子裏變得精致了的女人，眨了眨眼睛。

——莫莫，以後都由我來給你化妝好不好？

呵。

白莫眼中的陰影一閃而過，跟著工作人員來到這個綜藝錄制訪談的地點，黑色的背景，幾把黑色的凳子，白莫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色褲子和襯衣，直接坐在了凳子上面。

訪談很快就開始了。面對著正對著自己的攝影機，白莫下意識的繃緊了臉，一臉冷淡的盯著鏡頭。

“白莫，為什麽會來擔任《未來之星》的評委導師？”

白莫臉上的疑惑顯而易見，“不是你們邀請我參加的嗎？”

導演，“……”。

“那你作為評委，對於選手們有什麽要求嗎？”

白莫，“大家都知道我沒有接受過什麽音樂方面正統的訓練，所以重點在音樂感覺吧，當然這個是在另外三位導師的基礎上去談的東西，專業的東西我不是很懂。”

“你對第三張專輯《幻夢》大賣並獲得好評有什麽想法？”

說到這個白莫露出了今天面對著攝像機的第一個輕松寫意的微笑，“很高興我的歌迷繼續喜歡我的音樂，一直以來，都很感謝她們。”

“你對《未來之星》這個選秀的看法是什麽？”

白莫，“挺好玩的，男生和女生一起去比賽，去比音樂，應該會有很多有趣的事情發生。”

“你對來參加《未來之星》的節目錄制有什麽顧慮嗎？”

白莫，“我有點害怕攝像頭……而且這兩年除了經紀人，合作的樂隊和音樂人，還有我的粉絲，我沒怎麽接觸其他的人，所以……有點怕生。”

然後白莫被告知采訪結束了。

白莫松了口氣，方桐已經在門外等她了，兩人很快離開了電視臺。

“感覺怎麽樣？”，方桐看向白莫，白莫頂著一臉精致的妝容，身體卻絲毫沒有什麽形象的靠在椅子上，看的出很疲憊的樣子，“你的樣子感覺比開了一場演唱會還累”。

白莫突然伸手指向自己的臉，“桐桐姐，這個樣子，真的很好看嗎？”

方桐的眼神柔和了下來，白莫叫自己桐桐姐的時候證明這個問題她是真的很認真的考慮的，“嗯……怎麽說呢，如果你願意現在發張照片更新一下你已經一個月沒有更新的微博的話，粉絲應該可以馬上漲個幾萬吧。”

“這樣啊……”，白莫的眼睛呆楞楞的看著自己的手掌，“吶，桐桐姐，給我看一眼吧。”

“看什麽？”

白莫把頭扭向窗戶的那一側，“照片。”

方桐嘆了口氣，找出照片在白莫眼前放置了三秒，然後馬上把手機收回來了。

白莫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慢慢的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知道趙沫決定留下來繼續擔任自己的生活助理這一角色，白莫有點驚訝但是也就僅限於此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趙沫沒有像以前的那些人一樣知難而退，可是趙沫是方桐的好朋友的妹妹，一個知名大學的高材生屈尊降貴來給自己當助理，自己又不可能趕她走。

而且……哪怕白莫對食物沒有什麽追求，但是趙沫做的飯菜實在是太好吃了，由奢入儉難，白莫暫時沒有什麽勇氣回歸每天面包泡面外賣的生活。

她又不愛自己下廚做東西吃。

——莫莫，明明是一樣的步驟，為什麽你做的東西那麽好吃？

眨眨眼，白莫繼續彈著自己的破舊吉他，自己最近似乎很容想起以前的事情，是因為自己突然改變了兩年的生活方式嗎？

距離上一次去電視臺洽談已經過去了三個月了，到了一年中最熱的季節，她也已經錄制了兩期的《未來之星》，而且已經有一期在網絡上播出了。

網絡這個東西啊……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白莫知道自己的名字最近頻繁的出現在網絡的各個地方，質疑，讚許，審視，各種各樣的目光盯著自己，與此同時的是自己的粉絲又漲了很多，不過白莫沒有什麽太大的感覺，她不是很經常去刷微博，評論也沒開，所以風暴暫時還沒有轉移到自己這裏來。

反正說的再難聽不也就是那些東西嗎，性向，劈腿，彎直，音樂小眾，吉他技巧爛，唱功一般，長得醜，這些東西，她兩年前就已經接受的差不多了。

錄制節目的時候她還會覺得自己很不自在，和導演商量了一下最後同意她可以帶著鴨舌帽錄制，戴著帽子會遮住她的半張臉，她才覺得面對那麽多的攝像機會自在一些。然而在網絡上播出了第一期之後，很多人就開始說自己應該是不敢見人或者裝酷了。

至於放出去的最開始的訪談？網友表示某電視臺修片的技術一如既往的好。

哦，還有最近因為自己參加選秀節目當評委，新的話題也有質疑自己的能力，對前輩態度不好，篩選選手不負責任之類的。

但是其實那三個樂壇前輩對自己很友善，自己對他們也很尊敬。至於篩選選手，這些人還真拿自己當作一個不懂音樂的人了，雖然是野生的，但是她又不是傻子，很多東西都可以自學的好吧。

而且電視臺綜藝向的剪輯水平也是推波助瀾的手段，雖然在同意錄制節目之前她就已經知道了會有這種結果。

好吧，說到底，對自己還是有一點影響的。

白莫深呼吸了幾口氣還是有些靜不下心來，把吉他放在琴套裏，隨便穿了一身衣服，找了一件深色的薄一點的帽衫往頭上一套，帶上手機和鑰匙，背上吉他，直接出門。

——莫莫，你見過黃昏追逐黎明嗎？

沒見過，也沒機會見了。

現在她要去看的，僅僅是日落。

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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