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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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婆子笑道:“多謝紫鵑姑娘,這個我們理會得,不會耽誤工夫的。姑娘如今口味兒輕,竹筍又是滋補的,我們閑了先弄點兒來,給姑娘吃著試試。”

這些婆子也是,見韋家婆子被帶走,很是擔驚受怕了一陣兒,又見紫鵑都被叫到外面,更是膽戰心驚,唯恐一不留神惹下不是。再則黛玉平時寬下,那個婆子要說也是不忍心見黛玉這般下去,也是苦於沒法子,和王嬤嬤一樣,這會兒聽說有這事兒,趕著邀功還來不及呢。

黛玉聽的有趣兒,忙掙足力氣叫道:“嬤嬤別去了,便是要去,也等神醫來看過再去。古人有訓:‘食筍譬如治藥,得法則益人,反是則有損’。我記得竹筍寒涼,只怕照我現在的樣子未必吃得,你們若是想自己吃,挑竹林中間挖幾根便是。”

幾個婆子剛得了主意,被黛玉這麽一說,都嚇呆住了,之前剛說黛玉的藥吃錯了,這會兒又差點兒弄錯,別功勞沒請著,反而將自己搭進去,還真不知道下場會怎麽樣。

紫鵑和雪雁一塊兒進來服侍黛玉梳洗,看著那幾個婆子的樣子笑道:“不礙事的,難得嬤嬤一片心意,等過幾天神醫來了,我們問問神醫不就知道了?”

黛玉睡了一天半,這會兒精神已經好多了,雖然還是渾身虛弱沒什麽力氣,但靠在那裏也沒什麽大礙。紫鵑特意給她梳了個流雲髻,看著清逸爽利了許多,又從匣子裏找出一支春梅化雪簪來,給黛玉插了。兩邊的碎發結成幾縷綁好,鬢邊再插上一朵新送來的宮花,便大功告成了。這可是黛玉年後第一次這麽好生打扮,看著果然是天資麗質佳人依舊。

為討個好彩頭,雪雁又給黛玉換上一身新衣裳,藕荷色長裙上繡著幾朵精致的迎春,間雜著兩朵春梅,將黛玉一冬的晦氣一掃而光。杏紅色對襟長襖上繡的是鳳穿牡丹花叢中,霎時便現出黛玉的嬌俏來,而非人們通常以為的她就一定是多愁多病的身。

一連兩日,醒來夢中,黛玉聽到最多的,就是寶玉的婚事和神醫的巧遇。若說沒奇緣,如何能三番兩次遇見他?雖然那一段心事已虛化,可誰又能說她終將如此呢?

不知道為什麽,越是將兩個人放到一塊兒去想,心就不由自主的發生偏移。不論寶玉過去怎麽好,似乎,總是有些不懂她的意思,總要惹她不高興,讓她擔心,直至現在,流言成真,讓她一腔心事付水流。哭幹了雙眼,傷透了心,換來的是兩人的無奈。

而他呢,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神醫,不知道為什麽,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已經溜進她心裏,不經意間將她的心一點點兒偷走。神醫,肯定不是個神醫,或者,是便不是,不是也是。他,似乎什麽都是,似乎,什麽都不是。那麽輕易的就懂了她的心,或者那麽容易的就征服了她的心,讓她做什麽都願意聽從。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為她好。雖然這次的病,有人說是他沒用藥的緣故。但是黛玉和雪雁知道,他的藥很有效果,而且,現在她又好了。歷經千難萬險,她還是好了。雖說傷春感秋對月長嘆過無數次,不知道為什麽,這一次死過之後,黛玉忽然不想死了。活著多好,活著就有希望;活著,就是希望!

雖然他不顧禮節,抱了她,也碰了她的手;但是,他是神醫,醫者麽,而且又有柳下惠之懷。雖然想起來還是有些別扭臉紅,但,等臉紅了十幾次之後,也就燒的不那麽厲害了。雖然不知道被他抱著是什麽感覺,但上次被他抱起來的瞬間,還是知道的。不知道為什麽,他的雙手那麽有力,他的氣息那麽舒服,他的話語那麽動聽,他的雙眼,明亮深邃。

不知道為什麽,剛才說竹筍,會不自覺的提起他,會想遵從他的意思去做,這會兒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想起他,看到雪雁遞過來的藥,眼前還是他的影子。黛玉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晃了下頭,似乎,還是沒辦法擺脫。

“姑娘,想什麽呢?”雪雁手裏拿著藥,見黛玉半天也沒接,還搖頭晃腦的,臉色微微泛紅,想起她昨天的神情,大概便猜了個六七分。但是人多,她也不好說什麽,只得提醒道。

黛玉實在擺脫不了佛爺的影子,只好推脫道:“沒什麽,好像有點兒頭暈,我還是到床上去靠著吧。”死裏逃生,才兩三天的功夫,起不了床也是常事。

紫鵑聽說黛玉有點兒頭暈,忙過來和雪雁扶著她又到床上靠著,見她神色如常,臉色泛紅,兩位姑娘相視竊笑,便趕緊服侍她吃藥吃飯。黛玉胃口好,嫌薄粥太清,肚子餓,紫鵑只好給她熬得稠點兒,但還是不許她多吃。這會兒想想,可別是餓暈了?

雖然佛爺和黛玉之間的事情紫鵑不清楚,但看著黛玉最近的情形,她還是可以猜出幾分的。而且雪雁總和黛玉說笑,又都是懷春的年齡,不用多說也該知道。幸好雪雁是個實誠人,這會兒得了黛玉的心意也不擺架子拿捏人,故而瀟湘館上下對此都沒什麽反應,便是紫鵑,也帶著贖罪的心意坦然的接受了。

喝完粥,黛玉腦子清醒,想想沒什麽好做的,便又要看書。

紫鵑攔住她道:“姑娘才好些,別看那些勞神的了,若是不想睡,不如咱們坐著說話兒。”

黛玉靠在床頭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頭笑道:“你想說什麽呢?”

這一問倒是把紫鵑難住了,說閑話麽,哪裏有什麽想說的,不過是沒話找話,打發時間而已。不過看看黛玉的樣子,倒是沒有別的意思,或者話裏帶話。這原也是佛爺交代的,讓黛玉近來軟和些,少給人釘子難堪。如今也大了,人心險惡,就算不逢迎說好話,至少也不要多說帶刺兒的,給自己樹敵招災。

不知道為什麽,以往多少人說黛玉刻薄愛挖苦人,可就沒人好生教過她別這麽說。或者她也不是不知道,但總覺得這麽說爽口暢快,可是,一旦真的有哪個人因為疼愛她而這麽勸她一回,也是可以立竿見影的。畢竟黛玉冰雪聰明,怎麽會不懂?

想想黛玉也沒別的意思,紫鵑才笑道:“我也沒什麽好說的,倒是眼下有件事兒,按說也是正事,便是姑娘不喜歡,也該打點一下。到底姑娘是外人,雖說老太太總當姑娘是親骨肉,但怎麽也逃不過這個理兒。前些日子總是病著,也沒提這個,但眼下日子就該到了,姑娘是否也該準備一下,也算是一點兒心意?”

這說的自然是寶玉和寶釵成親一事。不論以往如何,到底大家也是表兄姊妹一場,這個禮還是逃不了的。這和湘雲不一樣,畢竟不在一塊兒,隨便送兩樣針線表表姐妹心意,也就打發了。便是送寶釵,也就兩樣針線,這兩日紫鵑也預備下了。唯有寶玉,最是難辦,按說林家乃是姑媽,但如今只剩下黛玉孤身寄養於此,自身尚且不保,又如何送的起禮?

再者說了,黛玉和寶玉相好一場,日後怕是更不能相見了。這個禮,究竟又該如何送?重,還是輕?重,是物重,還是情重?輕,是物輕,還是放心?

聽的紫鵑如此問,黛玉心下自然明白她的計較,不過近段時間思來想去,自己與他終究無緣。而這兩日腦子裏總是佛爺的樣子,寶玉已經退居一隅,大概都快繳械了,哪裏還顧得上講究?便是什麽都不送,誰也沒話說。

黛玉如此略微想了一下,看著紫鵑笑道:“那有什麽,我寄人籬下,一草一紙都是府裏的,別說我沒什麽,便是這屋裏有的,只怕也未必是我的。不如就找出一套好些兒的筆墨紙硯,外加幾本好書,又好看又省事兒,怎麽樣?”想起這個好主意,黛玉得意的笑起來。

“恩,就送這幾樣,雖說二哥哥向來不愛讀書,但既然二太太要他娶親,大概也是讓他收收心,有個賢德的二嫂子管著,好早日高中金榜。便是林姐姐從來不拿仕途經濟勸二哥哥,可如今這樣,送過去大概也是給別人看的,不如一發隨了她們的意,多好的!”惜春剛從賈母那裏省晨回來,閑著沒事兒就來看看黛玉,做個伴兒。

“我說也是,林妹妹的主意好,四妹妹解得也好。我前幾日剛得了一套,是人家送給蘭兒的,素雲,你這就去拿來。”李紈竟然隨後趕來,倒是讓黛玉始料不及。素雲聞言趕緊回去,黛玉連攔都來不及,只得由她去。

惜春解下鬥篷就往火盆跟前湊,還一疊聲叫彩屏給她找手爐,李紈也穿著厚長襖。黛玉笑道:“難得這麽忙的大嫂子還來看我,既然大嫂子和四妹妹都讚同,就這麽定了。只是這都開春了,你們怎麽還叫冷?四妹妹裙子都臟了,難道外面又下雪了不成?還是下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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