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臺的門是用鐵欄桿封住的，也是這幾天才壞的，中間有縫隙，於苗苗身形嬌小，剛好可以鉆過去。

跑到三樓的時候，她腳上的疼痛開始加劇；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心下卻一刻也不敢耽擱；強忍著疼繼續往樓上跑。

掏出手機，給她班主任打電話確認。

“宋老師，你在哪兒！於苗苗要跳樓”

確定是於苗苗後，她的心頓時沈了下去。

“我正往天臺去，你打電話報警了嗎”

“報了，120和119也叫了；可是……我怕來不及” 劉老師擔心的說。

“不管怎麽樣；你們在下面找點防護的東西疏散人群，我盡量多爭取點時間。”

“好，那就拜托你了。”

爬上最後一層臺階的時候，她腳下已經開始脫力，身子也暈眩的快要站不穩。定了定身形深吸口氣才拉開門進去。這會只有教導主任和醫務老師在場。

一片寂靜，沒人說話。

她慢慢走過去看見於苗苗站在天臺的邊緣；穿著校服顯得人單影薄。隨時都能被風刮下去，摔得粉碎。

於苗苗看見她時，神情閃過一絲詫異；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步。

“——別過來——”

“苗苗，你寫的東西我看見了，只是有的地方被墨水蓋住了，老師沒明白，你可以說給我聽嗎？”

於苗苗沒想到；真的會有人看，本來想著學校只是隨便做個問卷調查，不會有人看這些東西。

“沒關系，有一個人看到就夠了。”

至少還有一個人，是真的關心她們的想法。

“宋老師，我要和你道個歉，上回是我撒謊了，你借給我的襯衣，不是洗壞的。

是我繼父——

他非說衣服是我偷他錢買的。

不僅把我打了一頓，還把衣服也給扯壞了；可我壓根沒見他往家拿回過一分錢。我不明白我媽為什麽要嫁給那種人，還說讓我要懂事，要聽他的話；別給人家添麻煩。”

即便是這樣；她也不希望宋老師誤會，她是個不守信用的人。

宋雨彤詢問過劉老師；於苗苗的家庭情況，說是她爸很早以前就生病去世了；後來她媽一個人帶著她又得工作，又得照顧她：實在顧不過來。

才同意了家裏人的要求，嫁給了她們幫忙物色好的對象；男方剛開始說的好聽；不介意她帶著孩子，婚後卻開始陰陽怪氣的數落她們。

甚至連一份正經工作都沒有，整天游手好閑。

“我明白的苗苗，那不是你的錯，是你繼父不對，是他不分青紅皂白的汙蔑你；你只是想把襯衣洗幹凈還給我。

宋雨彤小心翼翼的挪動著；走到離於苗苗差不多5米遠的距離，慢慢爬上天臺和她並排站著；依舊隨意的聊著天。

“宋老師，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我不會下去的。”

於苗苗態度堅決。

——反正——

到頭來；什麽也改變不了；我不知道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是啊！活著就是特別沒意思，可這又不是你的錯。”

於苗苗眼神猶豫了一下。

宋雨彤感受到她的變化，又緩慢的向於苗苗身邊挪了幾步。在快要靠近於苗苗的時候。

———

人群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樓下的氣墊才剛剛擺好，人群也剛被疏散開來。

其中一個中年男子，手指著於苗苗的方向，破口大罵：

“你個畜牲，長本事了，還敢用跳樓威脅老子，別TM丟人，有本事你就從上面跳下來，讓老子見識見識。”

於苗苗一臉絕望的轉過頭；對著宋雨彤道：“宋老師你看到了吧，什麽都不會變的。”

宋雨彤心下一緊，來不及反應，就看到苗苗上半身；直挺挺的——向後倒去

霎時間心臟急劇的跳動著，像是要破膛而出。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宋雨彤嘶喊一聲：

“——苗苗不要——”

手指在於苗苗掌心處劃過；她也這樣順勢和於苗苗一起跌了下去。令人窒息的失重感；隨著突然的掉落撲面而來。幾乎在場的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眼前的一幕。

看著從樓上極速墜下來的兩人；一前一後；重重的跌落在氣墊上，砸出一個大坑。樓下的醫護人員才大喊：“——快，擔架——”

於苗苗的媽媽，接到班主任的電話後；就急忙往學校趕，剛到操場，就目睹了她女兒從樓上掉下來的場景。

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因為她的一時懦弱和容忍，害的她女兒從樓上跳了下來；心痛的無法自拔。

宋雨彤感覺眼前一晃，自己又回到了初三的午後，對上秋日的陽光凜冽又奪目。站在天臺上向下望。

傅文笙清亮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怎麽？想尋死；你長本事了；敢偷拿大哥的鑰匙，瞞著大哥一個人跑這來。”

她身子怔了一下，回頭看到傅文笙也爬上天臺，站在她身側。

“你上來幹嘛！”

宋雨彤不知怎麽還有空擔心他。

“你這人真小氣，這天臺又不是你家的，怎麽還不許別人上來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你為什麽……這個時間……也會出現在這裏。”

這會正好是午休時間，她還專門避開了人多的時候，怕給別人添麻煩，只是沒想到傅文笙會突然出現在這。

“我嗎？

當然——

也和你一樣。”

宋雨桐看他那一臉的不以為然。像是在訴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直到對上傅文笙眼神裏的認真，她才確信傅文笙沒有開玩笑。

那一瞬間；宋雨彤覺得自己一點都不了解眼前的這個人，熟悉又陌生。好像她們只是簡單的同窗三年，他從沒當過她老大，她也從不曾給他跑過腿。

明明是四中有名的老大，人人羨慕的富二代，什麽都不缺的他；卻好像什麽也沒擁有過。

思索了良久；她才說了句：“那要不……你先來。”

傅文笙被她的話；驚訝到覺得有些好笑：“這玩意兒，還能謙讓。”

“你……不是我大哥嗎？”

宋雨彤覺得這個理由挺合適。

“算了，今天忽然沒興趣了，明天再說吧！”傅文笙懶散道。

“你呢？今天有興趣嗎？”

宋雨彤覺得大哥都發話了，只好附和道：“那明天再來吧！”

就這樣她和傅文笙；在初三剩下的時間裏；彼此心照不宣，誰都沒再提起那件事。

現在想來，那些別人覺得不值得去死的小事。對於當時的她們來說；或許就是最值得為之付出行動的事。

眼前一片模糊，鼻腔周圍充斥著，濃郁刺鼻的消毒水味；肩膀處還時不時傳來哭泣聲。

胃裏這會直犯惡心，宋雨彤緩緩睜開眼，身體上的感官才慢慢開始恢覆。

“能聽見我說話嗎”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站在病床邊；確認著她的意識狀態。

宋雨彤掙紮了幾下，嗓子嘶啞的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眨了眨眼，算是回覆了醫生的話。

她迷迷糊糊的聽著醫生，好像給誰交代了些什麽？實在暈的不行，就又昏睡了過去；渾渾噩噩的反覆清醒；又昏迷了足足三天；才睜開眼，看見莫姚握著她的手，趴在她身側休息；

她動了動發麻的手指；莫姚感覺到動靜，猛地擡頭，確認她醒後；才松了一口氣，這會本就紅腫的眼睛，更加抵不住眼淚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一邊抱著她哭；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埋怨自己："都……都怪我，那天好好的……好好的為什麽要和你……吵……吵架呀!"

宋雨彤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我本來想先找你道歉的；但又怕你生我氣；才想著冷靜幾天，誰知道就發生這種事了；不過還好，現在沒事了。”

莫姚又氣又委屈：“都說了讓你把那破工作辭了，你偏不聽，好好的人，都能從天臺上摔下來，你說以後怎麽能讓我放心。”

她這才回神，慌張的問莫姚：“對了，於苗苗呢，她現在怎麽樣。”

“放心吧，人小孩正好摔在了墊子中間，比你程度輕，沒兩天就醒了。”

“那……就好”

莫姚幽幽的嘆了口氣："倒是……傅文笙；擔心的在你床邊；守了好幾個晚上；

要不是因為他外甥生病了……他才……

"啊!

傅念雲生病了，嚴不嚴重。"

來不及等莫姚說完，宋雨彤就急著聽下文。

“不嚴重，就是普通感冒，可能換季有些著涼，沒什麽大事。”

“哦哦——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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