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們早就已經殊途，”蔡芷巧看著顧子昂那雙攝人心魄的眸子，心中像是被什麽利器刺穿，“顧子昂，自從我看見我爸跳樓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永遠也不會原諒你了。”

顧子昂一怔，蔡父……跳樓了？

他看著蔡芷巧那雙生無可戀的眸子，竟然一時間連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

“顧子昂，你現在贏得徹頭徹尾，難道還在乎我這條命麽……”蔡芷巧仰頭笑了笑，“你其實只是不甘心吧，覺得……我不愛你了，你就特別沒有成就感是不是？”

顧子昂繃緊的情緒，在聽到蔡芷巧說“不愛了”的那一刻，盡數崩塌。

“行了行了，既然如此，那就更好了，顧總裁，走吧，民政局去。”

蔡雨竹在此刻，居然不知死活地過來打擾顧子昂。

顧子昂像是絲毫沒有聽見一般，他依舊是蹲在原地，只不過，他低下了頭，不再去看蔡芷巧那雙令人心傷的眸子。

他一直覺得，蔡芷巧對他冷漠，不過是和他賭氣罷了。

可是他是真的沒有想到，有一天，居然會從蔡芷巧的嘴裏，親耳聽到她說，自己不愛他了。

顧子昂低著頭，似乎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般。

良久，顧子昂從褲兜裏掏出了一個十分精致的小盒子，他迅速地將它打開，然後取出裏面的那枚鉆戒，緊緊地握在了手心。

他其實，一直都隨身帶著。

他其實，一直都舍不得、也不願意放棄蔡芷巧。

猝不及防地，顧子昂向前一探身，輕輕地在蔡芷巧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吻。

然後，顧子昂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裏。

瞬間，廠房的周圍站起來許多打著手電筒的保鏢，他們把蔡雨竹等人團團圍住，然後幹凈利落地給蔡芷巧松綁，把她再一次送往了醫院。

顧子昂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他覺得自己真的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全然像是一具行屍走肉。

趕走了家裏所有的傭人，偌大的房間裏只剩下他自己。顧子昂將家裏儲藏的所有紅酒都翻了出來，像是喝白水一般，咕嚕咕嚕地往自己的肚子裏灌。

手心裏依舊是那枚鉆石戒指，他實在是舍不得扔——因為這畢竟是他所能留下的，關於蔡芷巧的唯一回憶了。

不一會兒，地上已經胡亂躺著三個紅酒瓶子了，還有一些不小心灑出來的酒，也跟著流淌了一地，似血一般的殷紅。

“顧子昂，你瘋了吧！你忘了你上次都把胃給喝壞了！”

慕夢雲破門而入，剛才劉姨在臨走的時候實在是放心不下顧子昂一個人在家，又無奈沒有人可以托付，只能打電話給了慕夢雲，並且把大門的鑰匙放在了門口的地毯下面。

“你快放下！你要是再出事兒，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整個顧氏集團怎麽辦！”

慕夢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她急忙把自己手中的包扔到一邊，沖到顧子昂身邊，把他手中那喝了還剩下一半的紅酒瓶子搶了過來。

“嘖，這麽名貴難得的酒，你也真舍得浪費！”慕夢雲看了一眼酒瓶身，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快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慕夢雲看著顧子昂這副頹廢的模樣，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別管我……”

顧子昂狠狠的拉扯著自己的領帶，將束縛他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用力地甩在了一旁的沙發上。

他睜了睜瞇著的雙眼，見酒瓶在慕夢雲那裏，煩躁地擰著眉毛，然後又手忙腳亂地打開了一瓶新的酒，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往自己的嘴裏灌。

“顧子昂你有病吧！你非得把自己喝死才算數嗎！”

“我他媽就是喝死了，她也不會回來了！”

顧子昂一瞬間的爆發，將手中的酒瓶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兩行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從他那已經猩紅的眼眶中湧了出來。酒瓶的碎玻璃紮到了他的手，一時間弄得鮮血和紅酒混在了一起。

顯得妖艷異常。

慕夢雲在來的路上就覺得，肯定是蔡芷巧那個王八蛋又刺激顧子昂了。

但是她沒有想到，這次居然這麽嚴重。

顧子昂實在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哭得像是個崩潰了的孩子一般。無聲的眼淚不停地滴落，他那深深的絕望透過空氣，甚至感染了慕夢雲，弄得她都有些想哭了。

此時此刻，顧子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喝醉了還是沒有喝醉，他的眼前全都是蔡芷巧的一顰一笑，和她的曾經，像是放映電影一般，無論如何躲避，都揮之不去。

良久，顧子昂靠著窗框，看著窗外的霓虹閃亮，一瞬間居然開始後悔當初對蔡氏集團的動作了。

“你說如果，我沒有對蔡氏集團下手，我和她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既然已經這樣了，你又何必再去想，”慕夢雲看著顧子昂，眸子裏的感情說不清，“這不像你。”

慕夢雲這四個字，像是警鐘一般，在顧子昂的耳邊炸裂。

他勾起唇角，又披上了往日那般讓人捉摸不透的淡淡笑容。

“那如何才像我，冷漠無情？”

顧子昂看著慕夢雲，心中一陣無法抑制的酸楚。他忽然想到了一組漫畫——一個小孩子，明明傷心地哭著，卻要倔強地戴著那副微笑的假面。

面對顧子昂，慕夢雲不知道該如何作答。她這一刻才明白，顧子昂對蔡芷巧的感情，真的已經深入骨髓了。

這樣的感情，可能，真的沒有解藥可以治愈它所帶來的傷口了。

顧子昂閉上了眼睛，極力壓制著自己心中的悲傷。時鐘還是滴滴答答地走著，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他睡著了。

在夢裏，他看見了一身嫁衣的蔡芷巧，帶著那一束捧花，在結婚教堂的門口，回過頭來，對他笑著說——

子昂，我走啦，以後，可能就都不回來了。以後的路，你要一個人走了，我，只能陪你到這兒了……

他的心中雖然如同刀絞，但卻還是笑著點了點頭。

然後他看見，漫天的飛花像是書中所寫的那般浪漫，而那個他最愛的人，就在這樣美麗的季節裏，轉過身去，漸漸地跑遠。

睜開眼睛的那一刻，顧子昂發現自己再一次，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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