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到了醫院，救護車開得很快，其實只不過是前後五分鐘左右，蔡芷巧卻感覺像是過了一整個世紀那麽久。

蔡芷巧看著顧子昂被推進急救中心，被推進急診部，最後被推進手術室……

她聽得醫生說，顧子昂喝了太多的酒，再加上本來胃就不好，無法分解過多的酒精，只能洗胃處理了。

蔡芷巧獨自一人坐在手術室外的椅子上，她幾乎是每隔幾分鐘就擡頭看看那一直亮著的手術燈。

在蔡芷巧看來，過了很久很久，那燈，才終於滅了下去。

顧子昂被醫護人員推了出來，蔡芷巧立馬沖上去，緊緊地抓住了醫生的雙臂。

“醫……醫生……”

蔡芷巧舌頭打結，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她居然著急到話都說不出來。

不過說起來，這確實是蔡芷巧活到現在所經歷的最為緊張的時刻，往日裏，就算是面試、開會之類的，都絲毫不能讓她的心裏有什麽不一樣的波瀾。

“你放心，你丈夫已經基本脫離了危險，洗胃很成功，”醫生摘下口罩，看著蔡芷巧，“但是你丈夫的胃病已經有點兒嚴重了，以後不能讓他喝酒，要讓他吃養胃的東西……”

蔡芷巧聽著醫生的話，也顧不上解釋她和顧子昂的關系，只是一個勁地點頭答應。

她的眼神舍不得離開顧子昂，即便是在和醫生說話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時不時往顧子昂那裏瞟上一眼。

“行了行了，你還是好好去照顧你丈夫吧，我要囑咐的也就剛才那麽多，有情況的話，記得趕緊叫我。”

醫生見蔡芷巧這副心急如焚的模樣，自然不願意再耽誤她。

蔡芷巧終於得了空，她跟著護士們一起把顧子昂推進了病房，然後再看著他被擡到病床上。

顧子昂的臉，比剛才在她家門口的時候，還要慘白。

一系列十分驚心的事件終於過去，蔡芷巧的精神一下子松了下來，瞬間覺得有些疲憊不堪，她靜靜地坐在床邊，仔細註視著顧子昂。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安靜地像是一尊完美無缺的雕像。

蔡芷巧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來，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醒來。她不敢睡覺，只是一直坐在病床邊，就連眼神都不敢離開絲毫半步。

東方的天空已經漸漸泛白，蔡芷巧卻睡意全無。顧子昂身上的酒味已經完全被消毒水的怪味所代替，蔡芷巧伸出手，緊緊地握住了顧子昂此時冰涼的大手。

“子昂……”蔡芷巧看著虛弱的顧子昂，心傷不已，她究竟有多久，沒有這樣叫過顧子昂了，“你這又是何苦呢。”

“明明是你背叛我利用我再先，可是為什麽，你總是給我一種，你有苦衷的感覺呢……”

“可是我知道啊，你就算是有苦衷，怎麽就不能跟我說呢……”蔡芷巧說到這裏，眼神倏忽黯淡了下去，“你說出來，我們一起面對啊……”

只不過蔡芷巧沒有想到，顧子昂心中的苦衷，是萬萬不能跟她講的。因為他真的不想讓她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一面是自己的家庭，一面是自己愛了很多年的男人。

顧子昂知道，這個決定會讓人崩潰的……所以，這個壞人，還是由他來做吧。

“子昂，你快醒過來吧，醒過來之後，我們就真的……”蔡芷巧喉嚨中哽咽，“真的兩不相欠了。”

蔡芷巧沒有想到，“兩不相欠”這四個字，對她來說，有這麽得艱難。

兩行清淚滑下，啪嗒一下，滴在了顧子昂的手背上。

“以後不要再喝酒了，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蔡芷巧哭得稀裏嘩啦，像是訣別一般，她講出了自己平時不敢說的所有話。

“反正你這個男人這麽優秀，又這麽寵自己的女朋友，將來肯定不愁娶老婆，到時候啊，你一定要找一個溫柔體貼的，能理解你平時的工作辛苦……

啊對了，還要找那種賢惠的，就是可以照顧你的那種……”

蔡芷巧像極了一個為兒擔憂的老母親，絮絮叨叨地擔心著自己兒子的未來。

“如果是像我這樣的，還是趁早算了吧……”

因為像我這樣的，怕是會讓你再次想起我吧。

最後這句話，蔡芷巧還是沒能說出口，她拉著顧子昂的手，像是以前那般，讓他的手緊緊地將她的小手包在了手心。

“醫生說你已經基本沒事了，我剛才聯系了劉姨，她一會兒就會過來，”蔡芷巧說到這兒，心中又泛起一股狠狠地疼痛，“我就先……”

“走了”這兩個字還沒有說出口，顧子昂就忽然皺了皺眉頭，然後薄唇微啟，再次喚了蔡芷巧的名字。

“芷巧……芷……”

顧子昂的聲音很是沙啞，或許是因為剛洗過胃的原因。

此時，在顧子昂的夢境中，蔡芷巧正穿著華麗的婚紗，靜靜地坐在化妝間裏，身邊一群化妝師和造型師，正在為她的妝容做著最後的檢查和修整。

顧子昂身穿一身潔白的西裝，臉上掛著微笑，一步一步走近了他的新娘。

“準備好了麽？外面賓客都到齊了。”

顧子昂臉上溫暖的笑意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為之傾倒，蔡芷巧也不例外。她起身對他甜甜地一笑，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她簡直是美艷不可方物，驚為天人。

看著自己最愛的女人為了自己而穿上婚紗，顧子昂的心中，像是吃了蜜一般甜。

只見蔡芷巧在她父親的護送之下，一步一步地向著顧子昂走來，婚禮進行地順利而唯美，讓在場的來賓，無一不羨慕這份獨屬於他們兩人的幸福。

“現在，新郎可以親吻你美麗的新娘了！”

顧子昂勾起嘴角，然後向前探身，溫柔地吻上了蔡芷巧的唇。

可是下一秒，他的胃部卻鉆心地痛了起來。

劇烈的疼痛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顧子昂猛地向後退了兩步，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肚子上正插著一把汩汩淌血的匕首！

匕首的刀刃發出的寒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眼前溫馨的婚禮現場還在，蔡芷巧還在，只是他顧子昂，無力地倒在了地上。

顧子昂猛地睜開雙眼，這才發現自己已經滿頭大汗。

胃部傳來的鉆心疼痛還在，但是，場景卻是病房。

——和婚禮現場一樣，滿目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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