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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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帶著厲利回到縣衙,花滿樓和巫常重熙已經在了。還有那位至今不知道他主子已死,仍在堂下不停擦汗的張知縣。這人吶,裝老實有時候是會真的裝上癮的,甚至忘記自己本來是個老奸巨猾的屬性。

“呵,放下花小七一個人,去帶了個野漢子回來,你還挺本事的。”看到陸小鳳進門,最先開口的是坐在紫檀木桌子上的巫常。

陸小鳳懶得理他,言語粗俗,故意挑釁,簡直丟臉。

“哪位是江南花家花七少?”厲利絲毫不見外,直接越過陸小鳳就開始詢問。

花滿樓聞聲站起來,對著厲利的方向抱了抱拳:“久仰平定王大名,果然是人中豪傑。”陸小鳳站在一邊撓鼻頭——客套客套就行了,誇什麽啊誇,一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而已。

“你看得見?”厲利直腸子,兀自問了出來。

花滿樓自然不惱,輕輕一笑:“看不見,但聽得到。平定王說話中氣十足,坦蕩磊落,花某誇一句人中豪傑,猶不及也。”

“好!”厲利讚許地點頭,“看來這大明的江湖,果然還是有清新脫俗之輩,不錯,不錯。”

“......”陸小鳳和花滿樓被他清新脫俗的四個字給震了震,還以為漢話水平有多好,果然還是得多磨練磨練。

另一邊被無視了的巫常,默默地掰下來一塊桌子角在手裏搓著解氣,細細的塵土從他指縫間落下,在地面上灑出線條流暢的一個半圓來。厲利瞅了瞅這邊,卻沒有敢開口,只以眼神示意陸小鳳——要不要打招呼,這兩位看著不好惹,本王雖然不怕事兒,但也不想拉仇恨。

“盜無他們傳了信過來,朝廷派到廣西的官員後天應該就能到了。”花滿樓示意陸小鳳,“先讓平定王下去好好休息,有什麽事等盜無他們來了再說。”

陸小鳳知道花滿樓的意思,和平定王的交道,最好在朝廷官員在場時再進行,畢竟涉及到政事。不過他剛一看到厲利,後者就自覺舉手:“本王也正想好好找個地方好好洗個熱水澡,但走之前就一個問題——你們先派到南寧的那三個,不用通知一下嗎?到時候要是跟我手下起了什麽沖突,可不敢保證不傷到人。”

陸小鳳淡定一笑:“放心,平定王的手下要是能傷到他們,他們估計會自殺以謝天下,就不用我們操心了。”

厲利鷹眸一提,有趣,自己竟然還錯過了三個也清新脫俗的。

......

其實不止三個,還有倆呢!

放著回去泡澡的平定王不說,陸小鳳朝著垂首站在一側的張知縣投去眼神。這會兒他也不擦汗了,雙手藏在袖子裏低眉順眼地,一看就不是在想什麽好事兒。

從陸小鳳帶著厲利進來,他就成了這副模樣。也對,大勢已去嘛。

“張知縣?”陸小鳳叫他。

張知縣頓了一頓才擡起頭,努力擠出一抹笑:“陸大俠竟然能把厲利那賊子抓回來,真是替朝廷立了大功,聖上知道,一定會重重嘉獎!”

“......”陸小鳳和花滿樓都無語,這是得有多臉皮厚才能到這一步還裝。

“行了行了,趕緊綁起來,看著礙眼!”最先按耐不住的竟然是巫常,一個桌子角玩完,拍一拍手上的木屑,下巴一挑,重熙就動了。

張知縣果然從袖中甩出兩把五菱鏢來,藍光幽幽,是魔教的作風。

不過這次顯然不用陸小鳳和花滿樓動手,重熙一揮手,那兩只鏢就落得了和桌子角一樣的一場,而張知縣的脖子也來不及動就被重熙掐了個正著,往外一扔,重重地砸在地上,他整個人就趴著再也站不起來了。

整個過程只有兩三秒的時間,陸小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輕輕嘖了一聲——真狠。

巫常嫌棄地看了一眼回到他身邊的重熙,掃了一眼他的手,輕輕嘟囔了一句:“又碰臟東西。”

重熙二話不說,立刻就拿起一邊的茶壺就著茶碗沖了沖自己的手。

......

陸小鳳覺得自己仿佛是看錯了——那茶還冒著熱氣吧,就算不燙,那也是茶好吧,要不要這麽狗腿,感覺被比下去了......他不由自主去看花滿樓,想問他什麽時候回來的,餓不餓,有沒有吃晚飯等等等等一大堆問題。

不過不等他問,花滿樓已經先開口:“既然平定王跟你回來了,說明我們之前的猜測是對的,先把張知縣關起來,我馬上寫信回京城,幸好司空留下了神隼,來往消息應該會很快,我們也可以先動身去南寧。”

巫常微微動了下眉。

陸小鳳卻搖頭:“我們不去南寧。”

花滿樓並不驚訝,仍是一樣的語氣問他:“為什麽?”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兩個人都在,要是連南寧的狀況都控制不了,那他倆就真的要自殺謝天下了,更何況你也說了消息傳回京城很快,這件事正好交給朱圭,反正艾魑死了,魔教散了,也就不再是江湖的事了。”陸小鳳說的有理有據。

“但灰袍人......?”花滿樓惦記著那群蠹蟲一樣不露面卻處處壞事的人。現在在南寧作亂的,應該就是他們無誤。

“他們想挑起安南和朝廷的戰爭,自然是朝廷的罪人,也該由朱圭管。”陸小鳳鐵了心不去南寧。

“你舍得留著個尾巴不管?”花滿樓問他。

“我更不舍得錯過你的生辰。”陸小鳳說的流暢無比。

花滿樓一滯,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變紅,遮掩似地打開手裏的扇子晃了晃,沒說話。

巫常挑了挑眉,重熙默默地看了一眼陸小鳳。

“等朝廷派的人到了,讓他們和厲利回去解決剩下的事,我陪你回桃花堡。”陸小鳳很滿意花滿樓的反應,再接再厲靠他更近一點,繼續道,“你爹之前就派人傳過消息了吧,我已經讓暗風回覆了,我們會按時回去的。”

花滿樓視線投到花廳外,守在墻頭的暗風一哆嗦——少爺我錯了,但是準姑爺的話,屬下不能不聽啊!

巫常終於不再做啞巴,閑閑地開口:“既然你們的事現在解決了,該還小蟲子了吧?”

陸小鳳施舍給他進來之後的第二個眼神:“還?”

巫常吹了吹落在眼前的斷發,點頭。

“朱墨刀是藏彌濁和木濯之物,再往上推是安南國之物,憑什麽要還你?”雖然連厲利都不清楚藏木二人和安南有何淵源,但陸小鳳這話委實不錯。

巫常想不到他會揪著這一點,瞪眼道:“是我帶你去抓到的!”聽著像是帶小孩子去玩兒一樣,雖然目的地是別人的墳。

“我不介意一人一半。”陸小鳳拍了拍手裏拎著的盒子,朱墨刀已經恢覆了原狀,一張薄煎餅一樣癱在盒子底,渾然不知自己可能馬上要被腰斬。

“這小東西可就只剩下了這唯一的一只!”巫常似乎也被陸小鳳的提議嚇到了——怎麽能這麽狠!

“那又怎麽樣,我又不需要。”陸小鳳實話實說。

“你......”巫常似乎被他氣到了,抖著略顯纖細的手指指著他,胸口一起一伏的,天空般可容納萬物的雙眸裏第一次帶了些激烈的情緒。

“沒規矩,道歉。”

重熙往前挪了一步,盯著陸小鳳,淡淡的幾個字,帶著一股無法忽視的怒氣,這是他第一次對陸小鳳這樣說話。

陸小鳳怔了一怔,抿了一下唇,不說話。

巫常不知什麽時候垂下了頭,表情隱藏在參差不齊的斷發下,暈了一團陰影,無法辨清,卻有淡淡的孤獨而哀傷的氣息散發出來。

場面一下冷了下來。

“既然不想被他的話傷害到,為什麽要做傷他的事?”

一直在認真聽他們說話的花滿樓忽然開口,而且他的眼神正落在垂首的巫常身上,雖然眸光並未有絲毫波動,但仍能讓人感受到那眼神的澄澈與堅定。

“你一個小娃娃懂什麽?”巫常擡頭,眼神淩厲如晚霞染空時淬火的炙烈,絕望而不甘。

“我不需要懂太多,只知道對所愛之人,不該存一絲欺騙利用之心,對想讓他過得幸福的人,不該以為他好的名義而讓他煎熬為難。”花滿樓絲毫不懼,坦然應答。

巫常額前斷發驟然飛起,隨之而來的事他綿宕不絕如瀚海壓頂的掌風:

“小子無知,安敢教訓於本尊!”

陸小鳳來不及多想,已欺身上前將花滿樓擋在身後,花滿樓握住他的肩膀想阻止他,一時之間二人僵持不下,巫常的掌風已落在眼前。

卻倏然而止。

“哈哈哈!”淒厲而悵惘的笑聲在廳中響起,聲聲泣血一般。

“好,好。”巫常收了掌,後退一步,盯著他們兩個,唇角一抹嘲諷的笑,“今日願為對方舍命,我且看來日分崩離析時,你們會不會落得一樣下場?”

陸小鳳握住花滿樓扶著他肩膀的手,直視略顯癲狂的巫常:“和你一樣的下場?”

巫常眸光驟厲,又須臾散去,重新化為天色一樣的淺淡。

“我不是你,所以不要把你的悲劇放在我身上,如果你們是抱著善意而來,或者說想我幫你們,直說就好。但如果是別的用意,不好意思,我的生活我自己做主,大家不如各自安好。”陸小鳳難得一臉正色,“二位身上帶了太多的秘密,陸小鳳雖然喜歡解惑,但卻不是癡迷於解惑的人,所以搞得再玄虛,也並不會引起我的興趣。”

身份而已,他陸小鳳天生地養都活了這麽多年,即便有人告訴他一段身世又何妨?

現在的他,有喜歡的人,有喜歡的生活,足矣。

巫常淡淡地笑了一下,似乎並沒把他這番話放在心上,只視線越過他,和他身後的花滿樓對上,輕飄飄地問了一句:

“如果這個秘密,和他的眼睛有關呢?”

......

陸小鳳和花滿樓交握的手同時一緊。

“十日之後,帶著長命珠和朱墨刀到北川易琉谷。”巫常恢覆了他之前的玩世不恭,仿佛先前突然發難的不是他一樣,輕輕地拍了拍手,他挑釁地看一眼陸小鳳,“失約的話,花小七這輩子也不能看到東西,連你穿嫁衣的模樣都看不到哦!”

陸小鳳脫口而出:“誰要穿嫁衣!我是要娶的那個!”

花滿樓掐了一下他的手——什麽時候了你還顧著計較這些!

巫常捂著嘴笑,飄飄然往外走:“花小七,提前祝你生辰快樂,嫁衣我已經準備好了放在你房裏,美的很,算是禮物,就算今年用不上,遲早也用得上,不要太謝謝我,一天謝八遍就行了。”

陸小鳳要炸,被花滿樓按住。

重熙走之前掃了他們兩個一眼,對陸小鳳說了一句話:“下次再見面,你若是再敢對他不敬,我一定揍你。”然後又看著花滿樓,聲音軟化幾分,“生辰快樂,易琉谷見。”

兩人走得很快,走出花廳之後幾乎瞬間就消融在沈沈夜色之中,像兩道來的無影去的無蹤的清風。

“你覺得重熙真的會是你父親嗎?他們兩個又是什麽關系?”花滿樓一邊問,一邊要從陸小鳳肩上拿下自己的手。

“不知道。”陸小鳳隨著他滑下手,仍然緊緊握著,實事求是道,“我對他並沒有並沒有特別親近的感覺。”頓了一頓他又道,“反倒是他身邊那個,偶爾他的神情讓我覺得似曾相識。”雖然至今,他和花滿樓連巫常的名字都不知道。

“還有那個骨牌上的小像。”花滿樓提起餘喜之前聽到重熙的過度反應,“牧天,牧這個姓氏並不常見,現在中原估計都找不到。”

“都是一群愛弄玄虛的老妖精!”陸小鳳一針見血。

“但他們確實知道一些我們無法預料的事情。”花滿樓微微嘆氣,“重熙他們先不說,目前為止兩個人似乎只求東西。香河案子裏的兩重果,七將軍裏的丹朱草,璃妃案子裏的長命珠,還有這次的朱墨刀。聽他們剛剛的話,兩重果似乎在他們手裏,丹朱草在灰袍人那裏。長命珠和朱墨刀都在你這裏,他們也沒有強搶,顯然與灰袍人不是一路。之前的紛爭,大都是灰袍人挑起的,照這樣看來,實力應該與他們不相上下。”

雖然四個案子都基本告破,但幕後的推手顯然並沒有露面。而且比起案子本身,更加錯綜覆雜,更加麻煩棘手。

“不管了!”陸小鳳拉著他往外走,“我們去街上逛逛,你晚飯還沒吃呢,再大的事也有明天,而且這十天之內,最重要的是你的生辰,其他的我們什麽都不管!”

花滿樓掙了掙手:“外面街上都是人。”他這會兒更想去看巫常送了什麽嫁衣給陸小鳳。

“袖子寬,拉著看不見的。”陸小鳳回頭,擠出小酒窩來裝可憐,手裏捏得更緊。

“......你正常點兒說話。”花七少覺得心一顫,撒嬌這種技能,他們倆還是都不要掌握的好。

“那拉著?”陸小鳳搖了搖倆人緊握的手,帶著一絲得逞的狡黠,滿心的情意和堅定透過交握的手指一點點滲透入彼此的骨肉,再難抽離。

花滿樓看著他笑,一直都是溫柔的笑,卻帶著只對陸小鳳一人有的一縷縱容寵溺的繾綣。

這世上很多人風流多情,很多人溫柔如水,可這風流,這溫柔,卻是有千種不同萬般區別的,獨對的那一人能體會,旁人不得領略分毫,比如陸小鳳和花滿樓。

得此一人,三生之幸,若不負,終白首。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昨天沒網我有罪,所以接下來兩章陸花二人甜蜜小番外(花花生辰篇)~奉上,有肉渣渣我會告訴你們嘛(*^__^*) 嘻嘻……

最重要的是玙玙祝各位路過的,留爪的,以及陌生不陌生的大大們新的一年美貌與智慧齊放光,愛情與事業共開花哦!!!

過渡進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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