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12月, □□主席宣布實行改革開放的偉大決策。

“哥, 咱們真要拿下這個廠子？”栓子拿不定主意。

韓清明沒說話, 轉身朝他點點頭。

這是個快要倒閉的酒廠，以前他倒沒有這個心思, 不過現在，比的就是誰膽子大。

“行，哥，聽你的。”他三哥總不會出錯。

韓清明帶著栓子進去見廠長。

“方經理，我們想買下這個廠子。”韓清明道。

誰料他話一落，外邊又來了一夥人，打頭的道：“方廠長不地道啊，不是說好了這個廠子留給我嗎。”

齊東浩盯這個廠子很久了, 他勢必要拿下。

“齊廠長怎麽來了，快坐，這……”方鵬也很為難, 雖說齊東浩根基在這, 可確實是人家韓清明先開的口。

“我在你們原有的價格上, 多加兩千塊錢, 怎麽樣？”齊東浩打聽過了，這倆人就是個外來的，一點後臺都沒有, 那他也不用給他們做臉繞彎子，直接說了。

“方廠子，凡事都應該講個先來後到吧。”栓子沈不住氣, 地頭蛇怎麽了。

“這位小兄弟，講先來後到也是要分場合的，更何況，你們也可以加錢啊。”齊東浩不在意道，一看這兩個就是窮鬼，還敢跟他搶東西。

“你，”栓子還要說話，韓清明拉了一下。

“方廠長，您怎麽看？”加錢是不可能的，這些錢已經是他和栓子湊出來的所有錢，還借了李哥不少。

“這個，不然咱們再商量商量，過幾天再說。”方鵬雖是個愛錢的，可他已經和韓清明商量好價格，就差簽合同這臨門一腳了，為了兩千塊錢讓之前的不作數，一時他還幹不出來，他想緩幾天的目的是看能不能韓清明那邊加點錢，畢竟，誰會嫌錢多呢。

韓清明見方廠長擺著在和稀泥，也沒了想彈的念頭：“就按方廠長說的辦。”

他先一步和栓子出門。

“三哥，咱真這麽算了？”他三哥也盯了這個廠子很久了。

“看看情況。”也不是非要不可。

“城哥，三哥，還有一家酒廠也要兌出去。”李玉海著急忙慌的過來。

李玉海，北城人士，讓一群混混欺負時，被二人所救，從此一心跟著韓清明。

“哪裏？”他在北城摸過的酒廠不少，沒聽說還有人想賣。

“平昌那塊，消息沒出來，我二舅在那上班，說是他領導喝醉酒不小心說出來的。”

“去看看。”韓清明讓他帶路。

到那一看，地方比方廠長那裏大，裏邊設備什麽的還不清楚，他們也進不去。

“現在能進去嗎？”如果這裏條件不錯的話，他可以考慮考慮。

“我問問我二舅，現在消息瞞的緊，連點風聲都沒有。”李玉海說完上前和門口老大爺交涉，說他是宋小山的外甥，找他有事。

門口老大爺辦事效率還是很高的，不一會，宋小山就出來了。

“玉海，你怎麽來了？”

“二舅，我找你有事，能不能找個安全的地方說話？”李玉海小心翼翼的四處看看。

宋小山：他外甥怎麽一副地下黨接頭的樣子。

韓清明：倒也不必如此謹慎。

想歸想，宋小山還是帶著外甥和韓清明兩個到了一個偏僻的地方。

“說吧。”他回去還有事呢。

“二舅，你不是說你們這個廠子幹不下去了嗎？我朋友想看看，行的話人就買了。”李玉海豪氣道。

宋小山沒搭話，不是他說，他這外甥，就沒靠譜過。

宋小山眼裏的不相信意味太明顯，栓子都看出來了，剛想說話，他三哥開口了。

“是這樣的，我們一直對酒水生意感興趣，資金也充足……”韓清明一本正經的跟李玉海他二舅說他的計劃。

宋小山這才認真起來，聽的也越發上心。

“這樣吧，我帶你們去見見廠長。”最近廠長也發愁呢，效益實在是太差，宋小山好歹也算個小領導，上次廠長酒醒之後，把廠子裏的實際情況都和他說了。

廠長同意以後，宋小山還領著韓清明他們四處看了看。

轉了一圈下來，韓清明對這裏很滿意，地方大不說，設備也齊全，雖說趕不上方鵬的設備新，但用幾年是沒問題的，他非常樂意撿這個漏。

韓清明算是個談判小天才，幾句話就和廠長敲定的差不多了，而且他答應保留這裏大部分員工，廠長因為這個更心動了。

擇日不如撞日，他帶的錢也夠，便直接和廠長簽了合同，最後以低於方鵬那五百塊的價格拿下了這個廠子。

見韓清明簽字拿錢不眨眼的樣子，廠長和宋小山絕對想不到交完錢的韓清明是個實打實的窮光蛋。

栓子見轉眼之間他們就有自己的廠子了，眼底滿是不可置信，太快了。

“三哥，眼下咱們去幹嘛？”交接還需要幾天。

“去京大。”這事還沒和他媳婦說呢。

栓子：要是薇薇知道現在他們一分錢都沒有了，會不會揍他。

——

“所以說，咱們現在沒錢了？”陸薇薇覺得自己難以接受這令人悲傷的事實。

蘇年年也含著筷子看向對面兩人。

栓子點點頭，表示真的不能再真。

“我宣布，從今天開始，不吃肉了。”蘇年年忍著痛和肉肉說再見。

“不然，咱三天吃一次？”陸薇薇還想掙紮掙紮。

然而，蘇年年用眼神告訴她，不可以。

陸薇薇一陣哀嚎。

“堅持一段時間。”韓清明委屈誰都不想委屈他媳婦，不過他家最近資金確實緊張。

“沒事，就當減肥了。”這段時間夥食太好，肚子上都有贅肉了。

“你倆明天有事嗎，不然跟我們去上課？”蘇年年友好詢問。

話剛落地，栓子的頭搖的和撥浪鼓似的，他可不想。

“有事，三哥，咱們有事。”栓子給韓清明眨眼睛，上次跟著薇薇去聽英語，差點沒折磨死他。

“嗯。”明天確實有點事，還要去坑人呢。

蘇年年聽韓清明說有事，知道是真有事，也沒再問。

等栓子和薇薇走了，蘇年年想去刷碗，被韓清明攔下了：“你坐一會，我去。”

蘇年年直覺今天晚上的某人有點不太對勁，不過沒說別的。

直到韓清明洗完碗，見他媳婦還在沙發上坐著，他慢吞吞地走過去。

蘇年年知道時候到了，靜靜的看著他。

“會不會不高興？”韓清明付錢付的爽快，因為這個機會真的不容易遇到，可靜下心來才發現他還沒和他媳婦商量，畢竟是他倆的錢，他丈母娘還給了不少，現在都用進去了。

想買方鵬的廠子前，他也只是粗略的和他媳婦說了一嘴。

蘇年年傾了傾身子，抱住半蹲的韓清明，說道：“一點都不生氣。”

自從來北城之後，他們的花銷越來越大，她娘還給了一筆錢，裝修房子也花了不少，可她真的不生氣，這段時間，他拼了命的掙錢，雖然不告訴她，可從他眼角下的烏青和每天疲憊的倒頭就睡都能看出來。

最重要的是，她相信他。

韓清明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麽抱著，他靠在她肩上，享受這安靜美好的一刻。

另一邊的栓子也揣揣不安，時不時的喵陸薇薇一眼。

“有話說，娘們兮兮的。”以為她看不見呢。

“媳婦，咱家可能得有段時間不吃肉了。”栓子謹慎道，說完又看了一眼。

“不吃不吃唄，我又餓不死。”年年那麽愛吃肉的一個人都能忍住，她有啥不行的。

“你，不生氣？”家裏的錢他說花就花出去了。

“生個屁，你想想，要是沒有三哥三嫂，咱們能有這一天嗎？”

“沒有。”栓子立刻搖頭。

“那不就得了，睡覺。”大老爺們糾結啥，錢沒了又不是不能掙。

“睡，睡覺。”栓子樂了，對啊，他糾結啥，原來他不是更窮嗎，現在媳婦都有了，他還怕啥。

——

韓清明雖說不買方鵬的廠子了，也不能就這麽隨隨便念給齊東浩那個人。

栓子不明白廠子他們都有了，還來這裏幹嘛。

不過跟著他三哥總沒錯。

“韓老弟，今天來的有點晚啊？”齊東浩這幾天一直派人盯著這裏呢，確保韓清明和方鵬不在私下簽合同。

“您來早了。”韓清明不卑不亢。

“方廠長，這年頭誰和錢過不去啊，再說，兩千可不是個小數目。”齊東浩知道這廠子一定是他的，就是為了讓這倆小子長個記性，窮鬼啥都幹不了，這才來走個過場。

“這，韓先生，你們……”方鵬這話已經是明面上的了，就差直接說你們不加錢就把廠子給別人了。

“方廠長，我們也加兩千。”韓清明看著他道。

栓子這次學乖了，他就看著不說話。

“齊廠長，你看這……”方鵬沒想到這廠子這麽搶手。

行啊，這小子是和他杠上了。

“我再加兩千。”齊東浩不甘示弱。

“我們也是。”韓清明繼續跟。

“再加一千。”這是他的極限了，韓清明要是再加，就是他以後得了這個廠子他也得給他攪黃了。

“恭喜齊廠長，這是您的了。”韓清明滿意道。

“年輕人，有些東西不是你的就別爭，這不，到最後也不是你的。”齊東浩忍著多花三千塊的心疼，說道。

“齊廠長說的對，那我們先走了。”韓清明擔心他走後齊東浩耍賴，出門的時候和方鵬說道：“要是齊廠長反悔，您可以再聯系我。”

“三哥，我咋這麽佩服你呢。”栓子剛才差點憋不住笑，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白讓我們跑這麽多天。”韓清明緩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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