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篇四 晨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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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新人,還真是了不得啊。”

“說得正是啊,尤其是那倆孩子,簡直就是破例了。”

“還這麽小就能入門,讓我們這些前輩情何以堪。”

天行門的演練場附近,才剛剛進行完今年的晉選,幾個負責事務的弟子還在那裏忙碌地收拾著淩亂的桌臺。每三年一次的晉選都是天行門最重要的活動之一,通常都會吸引很多弟子來看今年都有些怎麽樣的新人加入。不過他們可不能在這裏耽擱太長時間,新人晉選完畢之後,很快就該輪到他們自己的晉等考試了,他們自己的考試顯然要比在這裏湊熱鬧要重要得多。

此時人群已經散去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才剛剛準備離開,看他們那種不緊不慢的樣子,絲毫也不像正要上趕著去考試的狀態。閑聊的只言片語在空氣中懶散地飄著,聽他們的說法,今年的新人似乎不容小覷,不由得讓人頗感好奇天行門中究竟進來了何方神聖。

“師兄們辛苦了,你們不用參加晉升考試麽?”

一個有些稚嫩的嗓音傳入了正在收拾東西的幾名弟子的耳中,紛紛擡頭看去,卻見桌臺前不遠處立著一名少年,他身著一襲齊整的蒼藍色勁裝,上面精致地繡著些淺紅色的暗紋,乃是火等子弟的服飾。他身姿極為挺拔,臉上帶著一個極其惹人憐愛的明朗笑容。

“哎,這不是羲翎麽,你一個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小家夥來此作甚?”

答話的那人正是同其他弟子一起在這裏幫忙的孫遷,他年紀很輕,大約只有二十歲左右,聲音清亮而溫和,面容也給人一種很強的親和力,面頰線條構成的棱角稍顯圓柔,俊朗之中透著溫雅,溫雅之中又含著幹練,讓人怎麽看都討厭不起來。他在同門之中人緣極好,掌門任桓亦對這個弟子十分滿意。

另外幾個弟子對視一眼,都是一臉的垂頭喪氣。

“孫遷他是主動跟門主請命過來的,不過我們這些年紀稍微大點的,還不是因為覺得自己能力不夠才來打雜的嘛。羲翎你可不知,這土等升木等可是一個大坎,我們幾個都覺得今年自己反正過不去,還不如多修煉幾年再說,反正這土等的身份在門派裏也不算差了。”

任羲翎這才註意到除了年紀尚輕的孫遷僅僅是水等,其餘弟子基本都已經是土等的身份,令孫遷衣衫暗紋的水白色調在幾人之中顯得尤為明快。

“土等算什麽,師兄們的目標難道不應當是金等才對麽?”那時的任羲翎還很天真,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

其他人聽到任羲翎的話,先是一楞,隨即同時忍俊不禁起來,孫遷彎下腰來,面帶笑意地在任羲翎頭上揉了揉。

“羲翎,你可別這麽說,要知道在天行門之中想要達到金等弟子的級別可是極難的,門派內從來就沒能同時存在十個以上。”

任羲翎有些不服氣:“那又怎樣,我將來肯定會成為那十個之一。”

“哈哈哈,羲翎啊,這話誰說都用不著你說。就算你將來自己成不了咱們門主也肯定會扶你上去的。”

另一個弟子調侃道,其餘的人不一例外皆是附和,笑成一片,氣氛好不歡樂。任羲翎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言論,一時間不知當如何應答了,只能面露窘色不安地站在那裏。孫遷見狀,連忙蹲身下去安慰性地握了握少年的小手,他的手很溫暖,讓任羲翎狂跳的心臟稍微平靜了下來。

“師兄,你們也別逗他玩了,他還小,這種玩笑開不得的,”孫遷和顏悅色地勸道,目光則是溫柔地望著任羲翎,“你哥哥羲羽呢,沒有和你一起來嗎?”

任羲翎搖了搖頭:“是我覺得無聊自己來的,今早哥哥就出去了,不知道他在哪裏。”

“明白了。那你如果什麽時候見到羲羽了,就同他講一聲他的彈弓我已經幫他修好了,有時間的話來我這裏取就好。”

“嗯,我知道了,孫師兄。”任羲翎很乖巧地點頭道,惹得孫遷又禁不住在他的發頂上揉弄了一把,這才起身重新回去同其他師兄們一起收拾。

任羲翎見這裏似乎沒有他什麽事了,只得百無聊賴地離開。念起昨日父親才剛剛帶他見了為他安排的師父,兩人還不是很熟,便信步往他師父的住處走去,想著在修煉之前先讓兩人的關系再熟絡幾分也不壞。不想還未到師父房間,已經遠遠望到那年齡三十上下的男人正朝自己迎面走來,身邊還跟著兩個未曾見過的小小身影。任羲翎心下疑惑,卻也沒太過在意,只是很自然地過去向男人行了禮。

“任羲翎見過師父。”

呂執綸見那少年畢恭畢敬地行了一禮,倒是有些猝不及防,不過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連忙笑罵著讓他起身。

“這才剛見過一面,還沒拜師呢,這麽急作甚,”呂執綸上下端詳了那名少年一番,只見他衣著打扮很是得體,小小年紀眉宇間便描繪著些清俊的韻味,同時繼承了父親的英朗和母親的精致,是塊美男子的好坯,“你方才可曾見過新來的弟子了?”

“回師父,羲翎過去的時候晉選已經結束了,並未見到。”

呂執綸聞言,思量了一陣,眼神掠過跟在身邊的兩名少年,信手將他們輕輕推到了任羲翎面前。

“也好,今年入門的也就這兩個還有點意思,正好門主也把他們兩個分到我這裏了,先互相認識認識,以後也好相處。”

任羲翎這才將目光移向面前這一男一女兩名少年,男孩子約莫與他差不多年紀,女孩子還要稍微年幼些。令他驚訝的是這兩個孩子都生得甚是俊俏,眉眼間還含著些相似的神/韻,看樣子像是兄妹。他想起不久前還聽聞前輩們聊起今年那兩個“了不得”的孩子,想必是他倆無疑了。至於所謂的破例,則是因為天行門規定非本家子弟加入至少也得十二歲,不過看這兩個少年無論如何都尚未到達既定的年齡標準,亦不知他們究竟是有什麽本事讓任桓破了例。

他又仔細看了看兩名少年,雖然穿著樸素,全身上下倒是整潔得很。若無視掉他們身上那粗布衣裳,兩人並排立在那裏簡直就是宛若天人。女孩子五官甜美、乖巧靈動;至於那男孩子的氣質則是頗有些獨特,身板筆挺,眼形有些丹鳳的輪廓,明朗的瞳仁融著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孤傲,對於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這種神情似乎顯得過於成熟了些,不過最為特別的還是他比起常人略淡的發色,同樣令他的眉毛也不像通常的男孩子那樣清晰濃黑,讓他的面容如同籠罩了一層薄霧,顯得飄渺而不真實。

男孩註意到任羲翎的視線,也稍稍擡頭回看了他,但是仿佛對於這種過分專註的審視有些不滿,很快便移開了目光拒絕對視。初見便碰壁的任羲翎有點尷尬,考慮再三,終於決定由他自己來打破這份沈默。

“我……我是任羲翎,天行門門主次子,今年十二歲,”他猶豫著開口道,這種極富個性的孩子他還是頭一遭見,不是很清楚應當怎樣同他交流,“能和兩位拜在同一師門下三生有幸,之後……便請多指教了。”

那女孩子最初還有些怕生,不過見到任羲翎說話時略顯笨拙的樣子,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氣氛頓時就緩和了不少,旁邊的呂執綸也長舒了一口氣。

“我叫容湘,今年九歲,旁邊這個是我哥哥。我們兩個本來是平民家的孩子,也說不上有什麽特別的天資,不過門主真的是個特別好的人,竟然真的就答應我們入門了。”

任羲翎不敢茍同,對於他的父親任桓,天下沒有幾個人能比他更了解。他一向對挑選弟子的要求極其嚴格,若真如眼前這女孩說的那樣二人根本就沒什麽天資,就算是因為考慮到他們年紀小,也絕不會茍且同意,這兩個孩子根本就是極有可能天資過人而不自知。

“哥哥,你倒是說句話啊,你看人家都這麽熱情。”

容湘見旁邊的少年遲遲沒有開口的意思,終於忍不住小聲埋怨了一句,那少年微閉雙眼稍有些不耐地輕嘆一聲,這才低聲說了第一句話出來。

“容瀾,十一歲,剛才阿湘都說完了,我沒什麽可說的。”

這還真的……太有個性了。任羲翎不由得暗暗咋舌,他目前的生活已經足夠無聊了,若是以後真的要天天面對這麽個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的人,他覺得自己早晚要被逼瘋掉。

不過說起來這個叫容瀾的家夥,怎麽會擁有與平常少年如此不同的性格呢,好像是被完全扭曲了一樣,任羲翎用餘光瞧著又扭過頭去的少年那冷漠的側顏,輕輕皺起了眉頭。

“不錯不錯,看來你們相處得比我想象中要容易嘛。”

呂執綸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道,任羲翎和容湘也都輕松地跟著笑起來,唯有容瀾仍舊是那樣一副愛答不理的模樣,如此一來,就連向來平和的任羲翎內心也升騰起一股煩躁與不滿。

自己未來的師父說話都這副樣子,他到底把自己當什麽了?

“再過幾日門主應當就會為你們安排拜師儀式了,不過現在能跟著我學的只有任羲翎和容瀾二人,容湘年紀太小,這麽早開始修煉容易傷身,”呂執綸道,“不過你可以先在旁邊觀摩並研習基本要領,過個兩三年再開始修煉也不遲。”

“可是師父,我想和哥哥一起修煉嘛……”容湘委屈地歪著頭,拽著容瀾的衣袖扭動著不放手。

“阿湘,別胡鬧,”容瀾冷冷抽開自己的衣袖,低聲斥責道,“師父說得沒錯,你若是因為急於修煉而傷了身導致以後都無法修煉,豈不是得不償失了。”

任羲翎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兄妹倆的互動,心中的滋味難以言喻,他覺得自己就像個生生夾進兩人之間的外人那樣,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做。

他只知道,自己所熟悉的生活節奏,就要被這樣打破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少年受君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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