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那天，下了一場雪。

這在他們這地方其實很罕見，至少楚涼玉印象中，上一次下雪還是十幾年前。

“看什麽？”姜昊走過去，將站在窗前的楚涼玉擁在懷裏。

“看雪。”楚涼玉道：“下雪了。”

姜昊朝窗外看一眼：“還真是。”

不過雪不大，泡沫碎一樣細，落地就化，不仔細看其實看不大出來。

“這才立冬沒幾天就下雪，看來今天冬天會格外冷。”姜昊松開楚涼玉，去拿了羽絨服給他穿上：“穿厚點，別凍感冒了。”

羽絨服是黑色修身及膝長款，穿在楚涼玉身上一點不顯臃腫，反而愈發襯得身姿挺拔，腰細腿長。

姜昊退後打量一會兒，忽然皺眉：“怎麽感覺你好像更瘦了。”

上次感冒，楚涼玉就瘦了不少，一直食補也沒長回多少肉來，沒想到這才沒幾天又瘦了。

嗯，下巴都尖了。

姜昊上前抱住楚涼玉，心疼得貼臉蹭了蹭：“最近工作很累麽？”

“還好。”楚涼玉是真不覺得累，反正每天工作日常就是那些，比起以前，他現在已經減負了不少，很多應酬能不親自去都不去了：“真的就還好，我沒覺得累，而且現在有你在，其實已經輕松很多了。”

“那為什麽就是長不胖呢？”姜昊挺揪心，這腰上摟著都沒二兩肉了：“可不能再瘦了啊，再這麽瘦下去，得拉女生仇恨了我告訴你。”

楚涼玉直樂：“你還希望我長成胖子啊？”

姜昊還真想象了一下，竟然有些向往：“肉肉的，摸起來可能手感會很好？”

“那你去找個胖子……”

“那可不行，就算是胖子，我也只喜歡楚涼玉牌兒的。”大清早男人本來就那什麽，這麽抱抱蹭蹭，姜昊忍不住就有點心猿意馬：“怎麽辦？突然好想把你按床上，昨晚淩晨才歇，這又被你撩出感覺來了，你可真是個妖精。”

楚涼玉無語，一把將人推開，低眼一掃某人襠部，果然丘包聳立老大一坨，大清早的真是沒眼看。楚涼玉趕緊轉開視線，臉卻不爭氣的紅了，他沒看姜昊，轉身就往門口走。

“趕緊換衣服吧，我去準備早餐，再磨嘰一會兒該遲到了。”說著，楚涼玉頭也不回地開門出了房間，沒去管身後沈沈低笑的姜昊。

早餐楚涼玉沒做覆雜的，就熬了小米粥，外加蒸了一盤餃子，煮了兩個雞蛋，拌了個麻辣酸脆蘿蔔丁就算齊活。

其它東西準備起來簡單，熬粥卻費時。

姜昊下樓的時候楚涼玉還在廚房，他沒在外邊等著，挽了袖子進去幫忙。不過看了下，沒什麽他能搭上手的。

“怎麽想起來熬粥了？”姜昊有些驚訝，以往的早餐兩人為了節省時間都是盡量簡單，都是面包牛奶雞蛋面條的湊合，只有節假日才會這麽精細。

“天氣冷，喝粥暖和點。”其實姜昊誤會了，楚涼玉一向是春夏秋早上飲食簡單，冬天註重養生，所以會盡量精細，姜昊不知道，是因為那時候很少著家，偶爾回一次都是幹完他就溜，兩人幾乎沒怎麽一起用餐過。

不過楚涼玉一句帶過，並沒有解釋，畢竟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不想說出來惹姜昊內疚。

“出去等吧，這一時半會好不了。”拿湯勺攪了攪以免黏鍋，這才放下湯勺拉走姜昊轉身出了廚房。

“早上熬太費時了。”姜昊道：“以後都頭天晚上熬好放冰箱，早上再熱一下，這樣就不用刻意提前起來，能多睡一會兒。”

楚涼玉想說這他都已經習慣的，但轉頭看到到姜昊眼底的心疼，到嘴的話就咽了回去，他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等著也沒事幹，兩人便都窩在沙發裏刷手機，看些時事新聞八卦什麽的打發時間。

“嗯？”楚涼玉刷新的動作忽然一頓，坐直身來。

“怎麽了？”姜昊看他一眼，然後看向他手機。

楚涼玉把手機遞他面前：“這帖子說網友在鎮上偶遇陸羽，你看這圖片裏的人像陸羽嗎？”

楚涼玉自己看著不太確定，因為印象中，陸羽瘦削修長，時尚氣質不錯，但圖片裏這個，身形看著胖一點，然後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的問題，看著感覺還矮一點，戴著絨線帽，口罩遮擋了半張臉，又微駝著背，別說時尚氣質，就是很泯然大眾的打扮，如果不是圖片圈出來標註是陸羽，完全看不出來。

“看身形不太像。”姜昊也不太確定，但走路的姿勢看著又挺像的，一時還真拿不準，再者，怎麽說都是逃亡，日子想也知道不好過，不瘦就算了，還長胖，可能嗎？

不過不管是不是，倒是可以讓人去看一看。

看出姜昊的想法，楚涼玉道：“咱們能看到這個，他肯定也能看到，就算真是他，肯定也不會原地等著咱們的人去找。”

對於現在的陸羽來說，就是驚弓之鳥，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立即躲起來。

熬的粥應該差不多了，楚涼玉放下手機起身去了廚房。

姜昊見狀，收起手機也起身跟了過去。陸羽的事情，則暫時被拋到了一邊。

“小心燙！”進廚房就見楚涼玉伸手往蒸鍋裏端餃子，姜昊忙跑過去把人拉開：“我來！”

“我又不是小女生，哪有那麽嬌氣？”楚涼玉好笑道。

姜昊不管，說不讓楚涼玉碰就不讓碰：“你把蘿蔔丁和碗筷拿出去吧，這些我來。”

楚涼玉沒跟他爭，不讓碰他就不碰了，拿著碗筷鹹菜出去的時候叮囑道：“粥給倒湯缽裏拿冷水冰一下，不然半天都冷不了，咱們先吃餃子。”

“知道了。”姜昊笨腳笨手地按照楚涼玉的指示做，倒也沒出差錯。

就很無奈，本來他還想學廚藝做飯給楚涼玉吃的，偏偏就是個廚房廢，之前還不信邪，堅持不懈偷偷做了幾次黑暗料理後，才不得不打消了念頭。

而且至今想起最嚴重的一次還心有餘悸，當時是想給楚涼玉做可樂雞翅來著，食材是楚涼玉買好多，本來說好下班回來做，但姜昊想給他驚喜，就偷偷對著網上找的教程視頻做了。

步驟都是對的，但結果卻非常不盡人意，不僅燒成黑炭，還糊鍋，更險些燒了廚房，這種丟人糗事，當然不能讓楚涼玉知道，事後姜昊趕緊把東西毀屍滅跡，開窗通風，去買了新食材補上，這才瞞天過海。

那次留下的陰影實在太大，就那之後，姜昊對廚房本能畏懼，敬而遠之。不過幫忙打打下手還是可以的，要是連這都不行，那就真的太廢了。

不過也就是姜昊自以為瞞天過海，其實楚涼玉是發現了的，只是不說。看著姜昊端著東西出來，他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次，忍不住翹起嘴角。

姜昊看到他笑沒有多想，把盤子和蘸碟放下，就在楚涼玉旁邊坐了下來。

楚涼玉剛剝好雞蛋，見姜昊坐下，便給他放到碗裏，然後拿了一個給自己剝。

姜昊卻伸手接了過去：“我來。”他道：“你吃餃子，一會兒該冷了。”

剝個蛋殼的功夫哪裏就那麽快冷了，不過楚涼玉沒說什麽，徑自吃了起來，等姜昊將剝好的雞蛋放自己碗裏，便將蘸了醋碟的餃子遞到他嘴邊。

姜昊笑了笑，很自然地張嘴就吃了。也夾了餵楚涼玉。

兩人一頓飯你餵我我餵你吃得膩歪不行，等終於吃完，時間也差不多了，將碗筷盤碟收進洗碗機，兩人就一起出了門。

出了門，才是真的楞。

就算穿了羽絨服，楚涼玉人就被風雪刮得縮了縮脖子。

姜昊見了，忙把羽絨服帽子給他戴頭上，又將拉鏈拉到下巴，這才拉著人朝車庫走。心裏想的卻是，今天下班得錢趟商場，給楚涼玉買兩條圍巾，不然這脖子露著再給凍感冒了。

姜昊正想著，卻聽楚涼玉道：“下班我去你公司接你吧。”

“嗯？”姜昊一楞，他本來還想買完圍巾，就去姜氏公司接楚涼玉呢。

“你讓我穿羽絨服，自己卻只穿呢大衣，就不怕自己感冒了？”楚涼玉道：“等下班我過去接你，然後去商場買兩件吧，我記得你冬天都不穿羽絨服，往年冬天沒下雪還好，今年肯定會更冷，你這樣肯定不行。”

其實姜昊今天出門也只穿了件黑色的呢大衣，挺厚實的，但這種風雪天氣確實抵擋不了什麽。

“行啊。”姜昊挺享受楚涼玉這樣處處為自己著想的：“正好我也想去給你買兩條圍巾。”

一天的時間轉瞬即過，因為約好了一起去商場，楚涼玉都沒有加班，特意把剩下的工作推到了明天，時間一到，他就離開公司，開車去了姜昊那邊。

姜昊就在公司門外等著他，車一停下，就立馬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凍得手通紅。

“怎麽跑外面等，你傻啊？”楚涼玉又氣又心疼。

“沒等多久，我也是估著你差不多快到了才下來的。”姜昊搓了搓手。

楚涼玉瞥他手：“你這手，還生凍瘡嗎？”

楚涼玉記得小時候姜昊每年手都會生凍瘡，倒是婚後這幾年好像沒見到過，不知道是不是沒註意到，不過現在那雙手紅成這樣，沒準兒又會。

“這幾年冬天沒那麽冷，就沒生過了。”姜昊把手揣兜裏：“我手就這樣，稍微凍一下就發紅，暖和過來見好了，別擔心。”

話是這麽說，楚涼玉卻暗暗記在心裏，準備一會兒再給姜昊買副手套，冬天要什麽臭美，保暖才最重要。

兩人到了商場，卻遇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人。

汪熠桐和謝承翰。

跟他倆不同，汪熠桐是被謝承翰拉著來的，買東西的也是謝承翰。謝承翰已領大包小包拎了不少，看樣子已經買差不多準備離開了。

兩人本來說說笑笑，看到姜昊跟楚涼玉就停了下來。

然後兩相望著，卻誰也沒出聲打招呼，氣氛微妙而尷尬。當然，微妙的只是楚涼玉姜昊還有汪熠桐三人，謝承翰完全狀況外。

他本來看到楚涼玉他們還挺高興準備打招呼的，結果硬生生被這氣氛壓得打住了，楞楞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餵，你們幹嘛呢這是？憋什麽神功呢？”終於，還是謝承翰忍不住打破了沈默。

但三人誰也沒理他。

倒不是故意的。

自從競標那次不歡而散，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面了，今天突然遇到，竟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心情微妙又覆雜。

心情微妙的只是楚涼玉跟汪熠桐，姜昊卻只覺得，愈發看這姓汪的不順眼了。

這都能遇到，真是陰魂不散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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