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昊有一瞬的迷茫，以為自己是把現實和夢境搞混了。

畢竟他最近想起好多以前的事，都是做夢夢到的，是他太把夢境當回事了。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可能真的就是無厘頭做夢而已，夢到的那些，其實未必就是真發生過的。

但緊接著他又覺得不對。

那天陸羽拿這東西到公司找他的時候，雖然看著舊，但是完好的，現在卻突然裂了線縫，位置還跟夢裏的一致，看起來就像是有人刻意撕開取了什麽東西一樣。

姜昊端詳一番就放了回去，又拿起那個新的看，上面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依舊在，不過應該是被洗過，朱砂字跡比之前淡了些。

依舊沒有異樣。

姜昊把東西放下，叉腰站在櫃前，環顧這間陳設超級簡陋的屋子，入眼平平無奇，但就是有種說不出來的古怪，人置身其中，很不舒服。也可能是屋子背光，過於陰森的原因，可如果沒鬼，好好的屋子幹嘛要弄成這種樣子，背光的屋子不是沒有，裝扮好了一樣可以很精致溫馨。

所以歸根結底，不是屋子的問題，而是人的問題。

姜昊視線落在抽屜把手上，猶豫了一瞬，還是動手拉開了。但裏面除了幾張被一個硬殼筆記本壓著的紙，什麽也沒有。

姜昊抽紙看了，紙張空白，什麽也沒有。他放回去，正猶豫著拿起筆記本，就突然被橫插一手奪了過去，轉身就對上陸羽冷沈又警惕的臉。

“你在找什麽？”陸羽問。

“我……”姜昊有一瞬被抓包的尷尬：“隨便看看。”

“隨便看看，隨便看看你跑這房間來？”陸羽冷嗤一聲，情緒陡然激動起來：“你就是故意的！你想找什麽？找我害楚涼玉的證據？你可真厲害啊，演戲演的我都信了，卻原來，都是騙我的，不就是個破布偶嗎？你不置我於死地就不罷休是不是？！憑什麽？我那麽愛你，你憑什麽要這麽對我？！”

姜昊沈了臉，也不再裝了，他冷冷看著陸羽歇斯底裏：“你心裏沒鬼，那你激動什麽？”

“你承認了？”陸羽閉了閉眼：“你突然對我好，果然是別有用心，你千方百計抓我把柄，不就是為了討好楚涼玉拿我作賤嘛，好，我成全你，不用你煞費苦心，我這就退團退出娛樂圈，誰讓，誰讓我陸羽眼瞎呢！我成全你們成全你們！你現在就給我滾，滾出我家，滾啊！”

“陸羽。”陸羽越是瘋狂，姜昊反而越平靜：“你那些東西，已經差不多快失效了吧？”他上前一步逼近陸羽：“可見邪能迷惑人心卻不能控制人心，心術不正必受其累，言盡於此，你好自為之。”

最後看了低著頭發抖的陸羽一眼，姜昊腳步一轉，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去。

陸羽說退團退圈，但這卻不是他說了就能做數的，具體還要看公司那邊的意思。本以為他提出來，公司怎麽都會保他一下，畢竟培養個藝人不容易，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對方居然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被公司放棄，不用他發聲明退，也徹底完了。

陸羽頹然跪坐在地，埋著頭看不清表情，卻整個人都被陰霾籠罩，哪怕他不擡頭，從他顫栗的身體就能看出，到底壓抑著怎樣的瘋狂。

他恨，恨得發瘋，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楚涼玉馬上去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來，拿上鑰匙，游魂一樣出了門。

進電梯前，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汪總，出來見個面吧。”

***

陸羽趕到約定的咖啡館時，汪熠桐已經到了，正坐在臨窗角落的位置，優雅喝著咖啡。陸羽沒有立刻進去，站在門口拉低帽檐又推了推口罩，確定不會被人認出來，這才低著頭朝汪熠桐的方向走了過去。

“來了？”汪熠桐喝咖啡的動作一頓，將杯子放了回去，沖陸羽點頭：“坐吧。”

陸羽在他對面坐下來。

服務生走過來詢問：“先生想喝點什麽？”

陸羽現在跟沒那個閑情，不過還是道：“跟他一樣。”

等咖啡送來，陸羽卻只是瞥了一眼，並沒有動，他連口罩都沒取，就看著汪熠桐，等他說話。但汪熠桐卻只喝咖啡看雜志，連多餘的眼神都沒給一個，好像他不存在一樣。

“你之前說的合作，還算數嗎？”最後，還是陸羽先沈不住氣，先開了口。

“本來是算的。”汪熠桐放下雜志，懶洋洋地靠向椅背，眉尾一挑，三分譏誚七分玩味。

“你什麽意思？”陸羽眼神一冷。

“意思就是，本來你有合作的價值，但現在，沒有了。”汪熠桐道：“我原本的合作，是你追你的，我追我的，勾引也好，裝白蓮花死纏爛打也罷，只要能讓他倆徹底斷了就行，甚至讓我幫忙制造機會，把姜昊送到你床上都行，可你偏偏動涼玉。”

陸羽口罩下的臉色一變：“是你！”

“別誤會，我也是網上看到才知道，原來你對涼玉這麽大惡意。”頓了頓，汪熠桐故意氣他道：“你能力一般，卻背後資源不斷，招人嫉妒不是挺正常的，都是一個團出來的，憑什麽別人就活該矮你一頭？”

“團裏……”陸羽想到團裏那個近來準備解約跳槽的，也是跟他最不對付，連面子功夫都懶得做的，難道是他？

但對方並沒去過公寓，而能進出的，只有經紀人跟助理，經紀人不可能，那就只能……

想到這，陸羽眼神一沈。

汪熠桐嗤笑：“這就叫孽力反饋，陰溝裏翻船吧？”

陸羽：“……”

陸羽突然反應過來，來找汪熠桐，從頭到尾就是在自取其辱。這個人從來就看不起他，以前是，現在還是！

而對方這個態度，很顯然，合作沒得他。

陸羽忽然冷笑一聲：“同樣陰溝裏躲著，你我誰比誰高貴？至少我想要的我會直接爭取，不像有些人，只會背地裏搞些不入流的手段，明面上卻只敢跟人當兄弟，孬種。”他站起身來：“既然你無意合作，那咱倆也沒什麽好談的，你慢用，先走一步了。”陸羽轉身走了一步，想起什麽又轉回去：“哦，忘了說，在島上那天晚上，玫瑰園，你跟楚時筠說話的時候，我剛好就在附近。”

陸羽其實並不知道那天汪熠桐跟楚時筠都說了什麽，但這不妨礙他拿來詐人，如果沒什麽，汪熠桐自然不會怎麽樣，但反過來，能嚇一嚇對方也好，被欺負了這麽多次，總要扳回一城。

本以為會看到汪熠桐變臉，結果並沒有，汪熠桐就像沒聽到一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看他這樣，陸羽恨得咬了咬牙，轉身就走。所以並沒有看見，身後，汪熠桐沈下的臉。

陸羽走後，汪熠桐並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扶著額頭，望著窗外車水馬龍發呆。

良久嗤笑：“不就是想拿合作當籌碼，讓我幫你度過這關，迫害涼玉還想我幫你，想得倒挺美，當我是姜昊那傻子呢？”

別說合作，在得知陸羽竟搞借運這種邪門兒玩意兒迫害楚涼玉，汪熠桐氣的收拾他的心都有了。如果只能靠這種手段，那他情願不要，他要的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有心的人，又不是提線木偶。

不過，心情還是很不爽。

只要想到那兩人感情越來越好，他心裏就針紮一樣。

咖啡美滋美味兒，突然想喝酒了。

一個人又沒意思，謝承翰那家夥自從電影院那天出來就揚言再不要陪他一起丟人，這幾天都約不出來，看來今天也約不出來了。

汪熠桐嘆了口氣，想到那天謝承翰說的話，他說：“如果涼玉真跟姜昊斷了，你想怎麽追我都不攔你，可人家兩人明顯是要破鏡重圓，你這何必自找苦吃？這些年，涼玉怎麽過來的我們都知道，作為朋友，我看他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很高興，當然他現在名義上單身，你要追也是你的自由，正當競爭可，但如果不擇手段，那咱們兄弟沒得做。”

汪熠桐不確定是不是那天私下叫陸羽上車的事被謝承翰撞見了，但這番話確實讓他深思了很久。

然而……

不甘心。

離開咖啡館時，他還是沒忍住給謝承翰去了電話：“出來喝酒。”

“大白天喝酒，你有病吧？”謝承翰在電話裏毫不留情地嗆他。

“嗯。”汪熠桐道：“不出來也行，我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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