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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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舒容忙匆匆往禦書房趕去。

遠遠地她就看到上官璞跪在禦書房門前,身子在冷風裏顫抖著,似還在抽泣。

她加快了些步伐,走到上官璞面前蹲下身來。

“璞兒,究竟怎麽了?你先起來,你皇兄那裏我一會兒同他說。”

她說話間欲將她拉扯起來。

上官璞卻反手抓住了顧舒容的衣服,並不起來,而是用哭得紅腫的雙眼看向顧舒容,淚汩汩而下。

“皇嫂……是我自己要跪在這裏的……璞兒……璞兒真的沒有辦法了,你幫幫璞兒好不好……”

“好,我答應你。你先起來,這涼地跪久了,寒氣入膝,日後只要落下病根兒的。”

上官璞這才抽抽嗒嗒地順著顧舒容的力氣起了身。

顧舒容替她擦著滿臉的淚,她在這風口哭,一張臉走就被冷風皴紅了。

“到底何事?”

“皇兄命人把蕭黎抓起來了……皇兄不會放過他的……皇嫂幫我勸勸皇兄好不好……蕭黎……蕭黎他是我的命啊……”

這句話著實震住了顧舒容,她沒想到上官璞竟然對一個宦官起了心思,怪不得上官珩會發那麽大的怒火。

“在道觀的那些年都是他陪在璞兒身邊的……璞兒最害怕最艱難的時候他都沒有離開過……璞兒……也離不開他……皇嫂讓皇兄把蕭黎還給璞兒好不好……”

“璞兒,你可知宦官是什麽?”

“璞兒知道,可璞兒不在乎……那些年若是沒有他,璞兒早就過不下去了……”

顧舒容這才明白為什麽她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會喜歡一個低入塵埃的宦官,這世間什麽都比不上孤立無援時伸出來的那只手啊……

“璞兒,你先回去,我進去勸勸你皇兄,你若在這裏著了涼,你皇兄會心疼的。”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我今日一定要帶蕭黎回去!”

上官璞拼命地搖著頭,甩開了顧舒容的手。

“聽皇嫂的話,你若繼續在這裏跪著只會激怒你皇兄,這樣才是害了蕭黎,皇嫂答應你,至少一定保住蕭黎的命。”

上官璞生怕因為自己而讓蕭黎受傷,權衡之下只得選擇離開。

“皇嫂……你一定要把蕭黎救出來……”

“好,你快回去。回去喝碗姜湯,去去寒。”

顧舒容說著將狐裘披風解下為她披在身上。

顧舒容進到禦書房裏的時候,房裏只剩下了上官珩一人,一個人垂首坐在案後,以手支頭,看著有些頹喪。

顧舒容走到他身旁,將手搭在他的肩上。

“你來啦……”

“嗯,璞兒已經被我勸回去了,你別擔心了。”

“她可同你說了?”

“我大體明白了。”

“朕本是不放心璞兒,便一直派了暗衛守著她,結果便發現了這些事,你看看這個。”

他將書案上的一張點了些碎金的紙遞給了顧舒容。

顧舒容拿著看了起來。

紙上寫的是一句詩,筆跡十分秀氣,應是女子寫的。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璞兒寫的?”

“是,寫給蕭黎的。”

“阿珩,你別怪她。畢竟當初在璞兒最艱難的時候都是蕭黎陪在身邊,也是……也是人之常情。”

“朕不怪她,朕是生自己的氣。若不是因為朕,她好好一個公主怎會被關在道觀裏那麽多年……是朕對不起她,朕如今想把最好的東西都給她,想給她找個全天下最好的男子……可是,她卻不想要了……”

“阿珩,不是你的錯。”

“她現在還小,以後明白了會後悔的。就讓我這個皇兄來當這個惡人吧,長痛不如短痛。”

“可我看璞兒的樣子怕是即使受了切膚之痛也割舍不下,共患難的情義,到底是不同的。阿珩,還是讓蕭黎留在璞兒身邊吧。”

“不行!她已經吃了那麽多苦,朕想她以後的日子半點兒苦痛都沒有。她日後要有駙馬,要有自己的孩子,若是蕭黎在,夫妻母子之間必會有隔閡,到了那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可是阿珩,你說了,這些不是她想要的。方才,她同我說蕭黎是她的命……”

“她還小,以後會明白的,到了那時就會後悔。”

“可那是以後,如若現在殺了蕭黎,她現在就會痛。十年啊,阿珩。這十年都是蕭黎陪在她身邊,這對他們都不公平。”

“阿舒,你今日是怎麽了?你也要跟著璞兒一起胡鬧麽!難道你要讓朕將自己的親妹妹嫁給一個太監麽!”

上官珩聽完她的話,怒氣突來,噌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質問著顧舒容。

“阿珩,你冷靜一點兒!我只是怕你們兄妹因此有了嫌隙,你們好不容易才重逢……”

顧舒容忙拉著他的手,解釋道。

上官珩此時正帶著怒氣,背過身來,一把將手抽回,顧舒容一時沒留神失了平衡,往地上跌去,頭也磕在了案角上。

上官珩聞聲忙回頭查看,將顧舒容扶了起來。

“阿舒,可有傷著?”

他說著將顧舒容捂在頭上的手拿開,果然見額頭的一處青腫起來,一時懊悔得不行。

“對不起,都是朕不好,朕不該把氣都撒在你身上……”

“無事,不打緊的。阿珩,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但是難道就因為你覺得她日後會後悔,就要現在斬斷這一切麽。那春日裏的花木並沒有因為冬日會雕零而不開啊。璞兒已經長大了,她也會有自己的決定。你又不是璞兒,你怎知她一定會後悔。就算真的有那一天,她後悔了,那又怎麽樣呢?你是皇帝,是她的皇兄,是她的依仗,她有後悔的資格。無論何時,只要你在她身後,她便可以重新選擇一次,她有那個資本,那樣的底氣,這才是你能給她的最寶貴的東西。無論怎樣,你至少應該與她商量一下,聽聽她的想法,再替她做這個決定。”

上官珩看著顧舒容忍著疼仍記掛著這事,一時不好拂她的意,便答應了下來。

晚間顧舒容將上官璞叫入宮中一起用膳,而後又找了由頭出來了,給他們兄妹一個獨處的機會。

殿裏此時只餘二人,因著白日裏才同他吵了一架,上官璞一時不知不和面對他,只低著頭不說話,手搓弄著衣角。

上官珩起了身走到她身旁蹲了下來,正欲掀開她的棉裙查看,上官璞一時有些羞赧,朝後瑟縮了一下,而後又覺得氣弱,便張口賭氣道。

“不敢勞煩陛下。”

上官珩擡頭看見她這小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怕什麽,我是你皇兄。”

上官珩吩咐宮女拿了盒藥膏,便替她挽起了褲腿,果然有些青腫,一時心疼不已。

他抹了些藥膏朝她膝上塗去,還輕輕吹了吹。

碰到傷口,上官璞疼得朝後縮了一下。

“現在知道疼了?”他擡眸瞪了她一眼,而後又軟了語氣,“皇兄輕一點。”

上官璞低頭看著他替自己上藥的模樣,和小時候一樣,她有次跌倒了,她就是這樣替她上藥,替她吹拂,一時掉起了眼淚。

血脈的至親啊,即使多年不見,那些情意也並不會因時光而沖淡。

上官珩見她又哭了起來,以為她還在為白日裏的事情難過。

“是皇兄不好,不該對你發脾氣。”

“皇兄,對不起。璞兒……”

她一時梗住。

他們都不是善於剖白之人,況且其實至親之間因太過親密無間,一些軟糯話往往要說出口並不容易。

“該說對不起的是皇兄,這些年你受委屈了。是皇兄沒有保護好你,害你這些年孤零零的一個人……”

“沒有,皇兄已經很厲害了。把我璞兒救了出來,替母後和外祖翻了案。皇兄,這些年……很辛苦吧。”

很辛苦吧……

好像是有點累,他這些年夜以繼日,夙興夜寐,不敢有絲毫懈怠,仿佛是跟上了弦的鐘擺,一刻也不敢停,不敢松。直到遇到了顧舒容那個傻丫頭。

他將思緒收回,“同皇兄說說這些年你同蕭黎的事吧。”

“皇兄,你……”

“皇兄想了想,無論如何,這些年他也替朕照顧著你,朕該感謝他才是。只是朕怕你日後後悔,便想替你做了這個決定。”

“皇兄,璞兒不會後悔。那些事情璞兒懂的,可我不在意,比起那些,更重要的難道不是兩個人在一起好好的過日子麽?這就夠了。日後若是想要孩子,我便養一個。皇兄皇嫂的孩子,我也當作自己的孩子疼。”

“你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皇兄,璞兒不小了,今年都十九了。可以自己做決定了,也可以為自己的決定負責了。”

是啊,不小了。若是沒有當年沈家的事,她如今都該嫁人了。

“當年我被關進道觀裏,那些太監們見沈家落魄了,都冷眼待我……甚至……甚至有一個老太監還想……想強迫我……”

她說著淚簌簌而下,仿佛如今還僅有餘悸。

“璞兒,你受委屈了。”

他替她擦著淚,心疼不已。

他在邊疆的那些年何嘗沒想過她所要面對的艱難。她從小金尊玉貴,萬事順意,在那清冷的道觀裏一定會很孤獨。會忍不住地擔心會不會有人欺負她?給她委屈受 ?她會不會害怕 ?她做噩夢時會不會醒來找母後和他?

可是他所能做的只是不斷積蓄力量,早日回來。

“就在那時,蕭黎出現了。他一棒子將那老太監打死了,他還因此挨了板子發了高燒,幾要送命。再後來,他就一直陪在我身邊,拼盡全力地護我周全,我傷心難過時,他會哄我。我孤獨寂寞時,他會陪著我講話。我夜裏做噩夢時一睜眼就能看到他守在我的床前……皇兄,若沒有他,那些年我根本過不下去……他就是我的全部,我的倚仗,我根本就離不開他……”

作者有話要說:

我曾想過一場愛情裏,或者說一個男人能帶給一個女人最好的東西是什麽,應該就是這樣的底氣吧。類似於安全感,但又不太一樣。安全感是一種外援,而底氣更多的是在這種外援的支持下由內而生的,是一種自給。

就是無論如何都不必去惶惑害怕,那樣的底氣告訴你,可以大膽走,大膽選,不必瞻前顧後,不必戰戰兢兢,因為他一定站在身後替你撐著。

另外明晚大結局加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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