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生機

關燈
“連瑩啊,本宮最近總是想起以前,剛進宮那會兒,雖然地位低,但有盼頭。”

皇後這幾日內心郁結,已多日不能入眠,便聽了太醫囑咐,出來走走散散心。

白日裏,她一舉一動都受萬人矚目,步子邁多大,腰要挺多直,手要擺在哪裏,都有定數。出來散步,不見得放松,卻反而更累。她也只能在晚上人稀少時出來松快些。

許是長久無人傾訴,此刻竟對連瑩說起了這樣的心裏話。

“娘娘,您如今是皇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說這樣的喪氣話做什麽。這滿宮裏誰不羨慕您?”

“連瑩啊,你不懂。本宮剛進宮時,不過封了個美人,父親只是個四品的小官,在宮裏要夾著尾巴做人,頭上就只敢插幾根素簪,那時本宮見到那些位高權重的妃子,滿頭的珠翠,心裏羨慕的不行,總想著,若是有一天我也能戴著那樣的珠冠,該有多好。後來本宮真的戴上了這鳳冠,才明白,這鳳冠是外人看著好看,只有自己明白有多贅累。”

“娘娘,您想啊,您當初身份家族不顯,但陛下愛重您,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皇後,那些母家鼎盛的先皇後、雲貴妃墳頭的草都不知道有多高呢。可見這出身不重要,陛下愛重您的這份心意才要緊。”

“我從前也覺得陛下憐惜我些,否則為何當初那般寵愛我,讓我平步青雲,先皇後走後,他力排眾議,越過了雲貴妃封我為皇後。你不知道,封後的那晚我有多高興,不是因為我終於成了萬人之上的皇後,而是我終於是他的妻,而他……是我的夫……”

語及此處,皇後似回憶起了那時的情景,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卻仍面有哀淒。

談及往事,一時傷感,竟連自己的尊稱都省了。

“我記得當初先皇後還在的時候,雖然她待底下人也寬厚,但卻是極少笑的,我當初不明白,她已經是皇後了,他兒子是太子,她還有什麽不開心的。直到後來我做了皇後,才明白這個位置是怎樣的如履薄冰。”

“這人啊,都是越活越明白的。漸漸的本宮也明白了,陛下待本宮究竟是怎樣的心意……可看的越明白,就越心灰意冷……當初他寵幸雲貴妃,扶持雲家,意在制衡先皇後的母族沈家。沈家一倒,他又將手伸向了煊赫一時的雲家。那時本宮才明白,陛下愛重的不是我這個人,而是我那不並不顯赫的母家。”

“娘娘,往事如煙,您不會成為第二個先皇後的,如今稷王爭氣,公主也嫁人了,七皇子經過那事後也懂事了不少,娘娘啊,人要往前看……”

皇後搖搖頭,再沒有說話。

一個地位低賤的宮女,即使在她身邊多年,也不會明白一個皇後的難處。說出的話無人理解,這樣的傾訴有什麽意義呢?

至於自己,好在她母家如今一直不張揚也不煊赫。只是她的兒子稷王的外家魏侯一族,真的不會是第二個沈家或是第二個雲家麽……

皇後一邊想著,一邊朝前漫步地走著。

她突然覺得前面那個宮女的身影有些眼熟,好像也不是哪個妃子的大宮女。

“站住!你們是哪個宮的?”

顧舒容聽到有人叫喝,且聽出了是皇後的聲音,忙下跪低頭,卻並不敢說話,生怕被皇後聽出了聲音。身後的林肅和景頤見顧舒容跪下也忙跟著低頭跪了下來。

“皇後娘娘問你們話呢!你們啞巴了?”

連瑩見這幾個宮女太監這般不知規矩,怒斥了起來。

皇後也更加疑惑,也往前走去。

顧舒容此時緊張的不行,握緊的手掌也黏膩起來,卻不知要如何應對,眼見這皇後就要走到跟前。她是認得自己的。

“皇後娘娘!這麽晚了您怎麽在這兒溜達呢!”

皇後聞聲回頭,是宸妃。

“本宮晚上吃多了有些不克化,便想著出來散散步,倒是宸妃這般晚了,出來做什麽?”

“回皇後娘娘的話,臣妾從前在契丹就野慣了,如今在這皇宮裏還是有些不太習慣,總想著出來走走,賞賞月什麽的。比憋在宮裏松快。”

顧舒容見皇後心思都在宸妃身上,忙趁機悄悄起身,帶著林肅和景頤溜走了。

“宸妃還是早些適應才是。這契丹怕是回不去了。”皇後因著上次昭寧公主的事記恨她,說出的話並不好聽。

“是。謹遵娘娘教誨。不過皇上說了他就喜歡臣妾這活潑性子,要臣妾在宮裏不必太拘著。”

“陛下寬容,那是陛下仁慈,感念契丹與我朝多有功績。宸妃該感念陛下恩德,更加知進退才是。”

“是。臣妾知道了。臣妾這就回宮去了,不打擾娘娘消食了。”

說罷,草草行了一禮,就揚長而去了。

她本就是不放心顧舒容這些人,特意來看看,此刻顧舒容一眾早就走遠了,她自然也懶得與皇後在這裏惺惺作態。

皇後見她那輕慢狂傲的模樣,心中有氣,便連步也不散了,直接打道回宮。這一時氣惱,早就忘了剛才那幾個奇怪的宮女太監。

好在顧舒容一行人緊趕慢趕,趕在了宮門下鑰之前找了借口出了宮。

待與林肅從密道回了王府,顧舒容趕忙吩咐。

“林肅,你趕快去查查那個季美人。那季美人不惜以命替稷王做事,要麽就是稷王培養的死士,要麽就是有把柄在稷王手裏,從她入手,一定能找出些蛛絲馬跡。”

林肅領命退下。

顧舒容在閑漫堂的床上並不能入睡,而是在冥思苦想如何讓皇帝發現季美人指甲中的藥粉。

她並不敢閑下來。因為一旦閑下來,那些恐懼、思念、擔憂就會洶湧而來,像成千上萬的螞蟻啃食著她的心。

阿珩,你一定要等我啊,一定要好好的。

孩子,你也要乖乖的,等著你父王。你父王若知道你的存在,一定會很高興的。等他出來了,咱們給他一個驚喜好不好?

第二日午間,林肅就來回稟。

“娘娘,查到了。那季美人唯一的妹妹曾不幸淪落風塵,後來稷王替她贖了身。現在性命和身契也都在稷王手裏捏著。那稷王和季美人一直有書信暗中來往,每次的書信這稷王應是看過就燒的,但是他們之間以一個玉佩為信物。季美人死前剛給稷王傳了一次消息,那玉佩應還在稷王府中。這玉佩既然是信物,季美人身邊就一定有人見過。只要找到這份身契和這塊玉佩就能將禍水引到稷王身上,洗脫殿下嫌疑。”

“那玉佩和身契在什麽地方?”

“娘娘,這樣重要的物件,必然是在書房裏嚴密藏著,稷王的書房也必是有人嚴密看守。咱們的人進不去。也不能明搶,偷盜也極難,否則容易打草驚蛇。”

“那可怎麽辦啊……”

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難道就這麽白白放棄嗎?

“娘娘……有一個人或許能進去……”

“誰?”

顧舒容像抓住了跟救命稻草。

“昭寧公主駙馬,陸岑。”

公主府裏,早早藏在門後的昭寧公主聽見陸岑愈來愈近的腳步聲,猛然跳了出來。

“陸岑!”

她是故意躲在那裏嚇他一跳的。

這昭寧公主雖然跋扈驕縱了些,可到底是個孩子心性,尤其在陸岑面前。

陸岑後退了一步行禮,這是昭寧公主常玩的把戲,他自然沒被嚇到。

“參加公主殿下。”

這昭寧公主上官瑜見他依舊這般彬彬有禮有些難過,耷拉下了小腦袋。

“阿岑,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微臣不敢。還請公主喚個稱謂,公主這樣喚臣,折煞臣了。”

這句阿岑讓陸岑很不舒服。他只想把這兩個字留給他的舒兒,盡管……盡管她可能再也不會這樣喚他了。

但陸岑並未將這不滿寫在臉上,而是保持著他平日裏溫潤又疏離的淺笑。

上官瑜雖然心裏失落,但她這些日子都已經習慣了他這樣的應對,也只是小小失落了一下,就給自己打氣。

上官瑜啊,你一定不要洩氣。總有一天他會接納你的。

況且今日她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他。

上官瑜將陸岑拉進屋裏坐下,而後又將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偏著頭看著他緩緩說道。

“阿岑,今日太醫來為我把平安脈。然後,他說,我有小寶寶啦!阿岑,這是我們的孩子!”

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生怕漏掉他一絲表情。此刻她眼中熠熠生輝,似星光散落。

當一個女子將一個男子愛到骨子裏時,看他時眼睛就是這樣的。滿滿的都是你,再也盛不下其他。也因你在其中,這眸子便是最閃耀明媚的時刻。

陸岑面有松動,手也不自然在他腹上動了動。

那是屬於他的血脈。

他的至親。

他曾發過誓,絕不會像自己父親那樣對自己的孩子。他要給他最好的,把自己缺少的,全都補給他。

可他原本是希望那個人是他的舒兒。

可如今他卻被逼著當了這個駙馬。

他陸岑一生,無論是個籍籍無名的庶子,還是個眾人艷羨的狀元郎,都無法擺脫身不由己的命運。

憑什麽?憑什麽那些人高高在上就可以隨意決定他的生死,他的命運。

想到這裏,他眸子冷了幾分,手也漸漸收了回來。

上官瑜敏銳地察覺出了他的變化,忙抓住他的手,卻低著頭不敢看他。

“阿岑,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微臣不敢。”

他臉上依舊是溫潤而疏離的淺笑。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兩更 今天上網課了 《勾引陛下失敗以後》這篇是裸更 還沒來得及寫 又要拖一天了……非常抱歉 嗚嗚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