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連晟眼中，方誠嶼倒下的瞬間，場館像是突然被凍住了一樣，寂靜了幾秒後，一個女生的失聲尖叫又像是滴進油鍋裏的那滴水，整個場館都炸開了。

耳邊全是或震驚或慌亂的嘶喊聲，連晟隱約記得有人一窩蜂的湧上來把方誠嶼擡走，場館中的廣播在大聲提醒眾人不要慌亂以免發生踩踏事故，他就這麽茫然的、如同大海中漫無目的漂浮著的浮萍，像是……被全世界拋棄了。

“連晟！V神！比賽還要繼續，千萬別慌！”耳邊傳來錢巖的怒吼聲。

連晟渙散的目光終於聚焦，第一反應是，左手腕好燙。

而後緊抓在電腦椅扶手上的左手被人用力拉開，他才註意到，他力氣太大，扶手上的皮都被他扒下來一塊。

錢巖雙手扶住他的雙肩，拼命搖了幾下，咬牙道：“連晟！回過神來，比賽還沒有結束，等小嶼醒過來，不會願意聽到‘晉級失敗’這四個字的！”

是啊！他醒過來，不會願意聽到失敗的消息的。

是啊！連晟，不能慌，不能！

連晟快速眨了眨眼，深呼了幾口氣，讓自己緊繃的神經慢慢放松下來。

方誠嶼被擡走的時候，邱峰和林海川原本想沖上前和他一起走，可比賽還未結束，如果這時候離開，就相當於前功盡棄，花廷紅著眼勒令禁止他們跟來。

錢巖努力平覆心情，對著三個魂不附體的人道：“花廷已經跟上去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盡快平覆心情，完成接下來的比賽！我已經通知小尤過來替小嶼的位置，千萬別崩了心態，小嶼他……一定會沒事的！”

每局比賽中間的休息時間只有十分鐘，這次因為突發事故，現場已經延遲了二十分鐘。

這種正式的比賽，不可能因為一個人推遲或取消。

主持人上場維持了一下現場秩序後，比賽繼續開始。

尤且問被臨時拉上場，心態已經崩得差不多了。他運氣又是眾所周知的差，雖然有連晟護持，但兩局下來，STV整個戰隊狀態極差，前兩周積攢的優勢已經揮霍殆盡，總積分掉到了第四。

尤且問是狙擊位，平時一直跟著連晟訓練，可以說是戰隊為連晟配置的專人替補，沒想到第一次上場，卻是替了方誠嶼。

他們的位置不同，戰術什麽的自然也要變化。

第三局比賽結束，連晟啞著嗓子道：“小尤，深呼吸幾次，別太有壓力，你這兩局槍法不太穩，盡快找到平時的狀態！”

“皮卡，後兩局小尤打我的位置，你和他配合。”

“大海，接下來我替小嶼的位置，你掩護我！”

這種緊急關頭突然換位置，其實是一種很危險的方法，但連晟的語氣太過鎮定，聽上去就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其他三人半點廢話都沒有，齊齊聽他指揮。

“好！”

連晟安排完他們，按了一下耳麥上連接工作人員通訊的按鈕。

“您好，比賽休息時間，請問您有什麽要求？”

連晟道：“我想問一下，比賽中途，是否可以改鍵。”

工作人員像是楞了一下，“這個……應該是可以的。”

“謝謝。”連晟關了按鈕，快速打開游戲設置，將鼠標設置中的“適用右手”改為了“適用左手”。

然後將鼠標線拉到左邊。

用左手握住了鼠標。

坐在他左手邊的邱峰眼珠子都快蹬出來了，“晟哥你……”

休息時間，大屏幕上隨機開啟選手們的單人攝像頭，因為之前連晟聯系了工作人員，這時畫面剛好轉到連晟這兒。

於是全場幾千人全都看到了連晟換鼠標的這一操作。

場館中頓時一陣哄鬧聲。

“我沒看錯吧，連晟是把鼠標換到左手了嗎？”

“STV是徹底放棄了嗎？”

“這是什麽鬼操作啊？”

“連晟是左撇子還是右撇子啊？”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麽一回事兒？”

“這個時候cos V神？”

齊全瞥了一眼旁邊自方誠嶼出事後就一直抖如篩糠的李由，將視線轉移到大屏幕上，蹙眉默念道：“左手鼠標……”

電競圈裏，所有人都知道“左手鼠標”這個標簽只屬於一個人——V神。

而連晟臨時換鼠標這一操作著實驚了不少人。

但，接下來的一系列操作，更是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在這之前，即使是STV的黑粉，也沒有辦法昧著良心說連晟槍法不好，但連晟的實力也就只能做到不受人詬病而已，若是拿他和V神比，所有人都會說一句“辱V神了”，但接下來的兩局比賽，徹底顛覆了所有人的看法。

解除了“左手封印”的連晟，就像開啟了最強外掛。

林海川跟在暴走的連晟身後，看著他拿著一把AKM，神擋殺神，佛擋殺佛，那槍法像是匯聚了普天之下所有的黑能量，連子彈都帶著毀天滅地的殺意。

齊全戴著三級頭三級甲硬是被他一梭子子彈要了命，他兩眼直楞地看著面前暗下來的屏幕，懷疑人生道：“這……連晟是瘋了嗎？他還記得他是個狙擊手嗎？”

STV總積分開始慢慢攀升。

觀眾們紛紛小聲討論。

“連晟是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脈了嗎？”

“看到他氣勢洶洶的殺意了嗎？在這之前這種氣勢我只從V神身上看到過！”

“你們有沒有發現，連晟的手法也變了！！”

“我以前觀察過，連晟是手臂流玩家，但現在……他換手腕了！”

“這種東西也能隨時換的嗎？！！”

“他明顯是左撇子啊，左手比右手強多了！”

“媽呀，我竟然從他身上找到V神的影子了是怎麽回事？？”

“我也是！”

“我竟然也是……”

“……”

“你們說連晟會不會……就是V神？”

最後這個猜想一提出，觀眾席突然安靜了下來。

比賽很快結束，STV直降的總積分被連晟一人力挽狂瀾，直接沖到了第一。

全場啞然。

連晟在看到屏幕上顯示的“大吉大利，今晚吃雞”後，扔了鼠標，猛地靠在椅背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左手腕的燙意已經轉換為刺痛，猛烈的痛感讓他有些手腳發麻，頭腦卻十分清醒。

主持人上場做今天比賽的收尾，連晟沒等到他把話說完，就拉開椅子朝後臺走去，錢巖從後面跟上他，語速飛快道：“花廷剛打了電話，醫生懷疑小嶼可能是食物中毒，現在已經送去洗胃了，不會有什麽事，你別太著急！”

連晟步子邁得很快，面沈如水，朝休息室徑直走去，“不是食物中毒，如果是食物中毒為什麽我們沒事！我懷疑……有人下毒。”

錢巖一聽就皺了眉，“什麽？”

連晟一把推開休息室的門，從桌子上拿起方誠嶼帶來的保溫杯，打開聞了聞。

連晟記得，比賽前方誠嶼曾經喝過這個保溫杯裏的水。

錢巖道：“這是小嶼從基地帶來的，茶都是在基地泡的，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連晟擰住保溫杯的杯子，“我們賽前去化妝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動過這個杯子？”

錢巖想了想，“沒有吧……對了，那個時候我出去接了通電話，讓小尤在這看著。”

連晟道：“小尤呢！”

這時候其他隊員都跟了過來，邱峰剛推開門就著急地喊道：“小嶼情況怎麽樣？”

連晟撥開人群，沖上前揪住尤且問的衣領，質問道：“我們不在的時候，有沒有其他人動過這個杯子！”

尤且問被嚇得一哆嗦。

邱峰他們頓時驚了。

錢巖立刻上前，勸他：“你別沖動！我知道你這時候非常著急，但事情沒有查清楚之前，千萬不要把火氣撒到別人身上。”

連晟深吸了口氣，閉了眼盡量緩和躁動情緒，慢慢松開抓著尤且問衣領的手，輕聲道歉道：“對不起。”

“沒事。”尤且問擺擺手，知道他慌得亂了陣腳，也不在意他的反常舉動，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錢巖解釋道：“醫生說小嶼是食物中毒，但連晟懷疑是這個保溫杯裏的水有問題。”

邱峰和連晟想的一樣，道：“這幾天我們吃的東西都一樣，沒理由小嶼中毒了我們卻沒事。”

“對，我們都出去的時候，我讓小尤看著東西。”錢巖看向尤且問，“這個期間有沒有什麽人來過？”

尤且問搖搖頭：“沒有啊。”

忽然他又想起些什麽，頓時一個激靈，“嘶……我想起來了，我那個時候突然肚子疼，出去過幾分鐘……”

眾人倏地都沈下了臉。

安靜了片刻，連晟起身道：“報警吧。”

錢巖立刻點頭道：“好，這件事我來處理，你們先回基地。”

大家收拾好東西，邱峰過來問：“教練，我們不能去醫院看看小嶼嗎？”

錢巖道：“花廷說現在小嶼的病情還沒穩定下來，你們去了也是添亂，還是等明天比賽結束後再去吧！”

邱峰點點頭，“行吧。”

大家收拾好東西剛走出場館，就被一大群記者圍住了。

長/槍短炮湊到他們面前。

“請問方少爺是因為什麽突然暈倒？”

“STV的總積分目前暫居第一，你們有沒有信心拿下這次淘汰賽的冠軍呢？”

“請問連晟是左撇子嗎？是左撇子為什麽之前比賽的時候不是用左手拿鼠標呢？”

“連晟，請問你是V神嗎？”

“……”

聽到這句話後，連晟突然停下了腳步，在漫天閃光燈的照耀下，緊盯著面前的攝像頭，露出了和六年前的V神同樣犀利的目光，“是，我就是V神。所以……”

說出了V神曾經對記者說過的最多的話：“立刻給我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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