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訓練結束後，眾人在會議室簡單開了個會。

“先宣布一個消息。”方誠嶼開門見山道:“emoji阿土，馬上就要退役了。”

花廷一拍大腿，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綻放成了一朵褶子菊，驚叫道:“什麽？！我怎麽不知道！具體什麽時候？！還能打完聯賽嗎？天吶！感謝上帝，感謝神明，我今年是走了什麽運，簡直......”

方誠嶼嘖了一聲，面無表情地打斷他，“閉嘴。”

花廷趕緊伸手捂住嘴，努力克制住自己即將爆發的狂放不羈的笑聲。

方誠嶼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沒出息。

方誠嶼淡淡道:“花火邀請賽後，阿土會宣布退役。emoji因為臨時換了陣容，急需磨合，齊全這周末和我們約了訓練賽。”

邱峰好奇道:“他們emoji一隊也沒個替補，阿土退了，誰能補上啊？”

方誠嶼道:“聽說是從二隊上來的，突擊位。”

錢巖也面露喜色，“齊全和阿土可是老搭檔啊，他們這對兒一破開，也不知道新來的這位能不能適應齊全的打法。”

邱峰摸摸下巴，道:“肯定得費些時間磨合吧，齊全的打法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錢巖眉毛一挑，腿都激動地抖了起來，“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花廷頻率飛快地點點頭，“不是一般的好消息，我簡直想出門拉個橫幅，上面寫什麽我都想好了，就寫慶祝emoji副突擊位阿土光榮退役！並祝他前途光明，益壽延年！”

連晟笑出了聲，“益壽延年......你是吃筍長大的嗎？”

坐在一旁的林海川就不高興了，“怎麽能這麽說人家呢，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應該真誠地祝賀他脫離苦海，勇死沙灘！”

連晟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方誠嶼敲了敲桌子，正色道:“齊全說這次訓練賽不會太正式，目的只是讓他的新隊員練練手，但我們也不能大意，戰術什麽最好不要提前暴露出來，就按平時訓練的來吧。”

“好。”

會議結束，花廷還真著人去做他的橫幅去了。

連晟原本還有些事問他，但他走得太著急，沒來得及逮住他的人，只好放棄，揉揉自己的後脖頸朝樓上走去。

連晟原本覺得自己的“周賀後遺癥”已經好多了，可當天晚上，在他又一次夢到那個夢時，他才覺得不好。

連晟滿頭大汗地從床上驚坐而起，呼吸急促地按住了自己仍在刺痛的左手腕，等著這股餘勁兒過去。

鬧著要跟他一起睡的方誠嶼在睡夢中被他驚醒，伸手按亮了臺燈，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從後面抱住他，悶著嗓子哄道:“做噩夢了？沒事了，沒事了，只是夢而已。”

連晟喘著氣靠在他身上，意識還沈浸在噩夢中不太清明，聲音也啞得嚇人，“對不起，吵醒你了。”

方誠嶼側頭在他眼睛下輕輕吻了一下，“晟哥，你永遠不用和我說對不起。”

半晌後，連晟的情緒終於恢覆正常，他不知道該怎麽向方誠嶼解釋這種情況，只覺得又愧疚又難堪。

他喉結滾動了幾圈，艱難道:“我最近情緒不太好，你回房間自己睡，好嗎？”

方誠嶼身子僵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答應，“好。”

他伸手扶著連晟的肩膀，將他推到床上躺好，“等你睡了，我就走。”

連晟雖然人醒了，但做了半宿的噩夢，精神乏得不行，只輕輕嗯了一聲就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連晟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方誠嶼正打算替他蓋好被子就走，拉他手腕時卻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方誠嶼放開連晟的手，低頭仔細看了看，借著昏暗的臺燈，他很清楚地看到了連晟左手腕上有一道淺淺的肉色疤痕，雖然看上去已經不太明顯了，但畢竟留了疤，摸上去還是會有突兀的凹凸感。

方誠嶼皺眉，心頓時揪了起來。

花廷說，連晟曾受過很嚴重的傷，差點丟了半條命。

就是這裏的傷嗎？

左手腕，接近大動脈的位置。

方誠嶼在那道肉粉色的傷疤上輕輕摸了一下。

這麽多年了，疤痕還在。

方誠嶼不是不想知道當時發生了什麽，而是更知道這件事對連晟影響很大，甚至可以算是他的心結，才不能就這麽隨意地問出口。

他在等連晟自己解開那道劫。

他在等連晟主動告訴他。

方誠嶼將連晟的胳膊放進被子裏，低聲說了一句，“好夢。”

然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幾天後，訓練賽如期而至。

這兩天，齊全好像已經接受了阿土退役的事情，不像之前那樣跟霜打過了似的頹喪，又重新浪了起來。

賽前，齊全開始了他的騷計劃。

[emoji-齊全]一個訓練賽嘛，光打游戲多沒勁，要不然咱們來設置個游戲懲罰，怎麽樣？

[SUV-白莫為]條件是什麽？？

[emoji-齊全]咱不是五局游戲嗎，每一局裏第一個成盒的人，發個微博，並且要完成熱評第一提的任何要求，怎麽樣？

[STV-邱峰]那不行，這也有點太針對我們自由人了吧！我不同意！

[SUV-艾娣]我也不同意！

[emoji-齊全]嘖，那讓你們說條件總行了吧？

[SUV-艾娣]那就每一局擊殺人數最多的人！

[STV-邱峰]這個好，同意！

[SUV-白莫為]同意加一！

[STV-林海川]同意加二！

[emoji-齊全]等等，這個世界是沒人管了嗎？這也太針對我了吧，還有@方誠嶼，你同意？？

[STV-方誠嶼]同意。

[emoji-齊全]......

[SUV-艾娣]OK，既然大家都同意，那就這麽定啦！準備開始吧！

齊全私下戳了方誠嶼。

[emoji-齊全]你個沒良心的，老子是在幫你啊，你竟然跟賊人統一戰線？

[方誠嶼]你幫我什麽了？

[emoji-齊全]靠，你不是要哄別人開心嗎？這多好的機會啊！！我本來打算，你一落地我就打死你，然後你就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現在改了條件，這可怎麽弄？

[方誠嶼]？？所以你覺得你打死我，比我拿最多擊殺更容易是嗎？

[emoji-齊全]額......

[方誠嶼]你想得美。

齊全怒吞一杯涼水。

過了一會兒，方誠嶼又發來消息。

[方誠嶼]開始什麽表演？

[emoji-齊全]唉呀你個瓜娃子，哄別人開心最重要的就是放下自己的包袱，要搞笑，搞笑你懂嗎？！

[方誠嶼]不會。

[emoji-齊全]所以我這不是給你創造機會了嗎！這樣，嗯......你會講笑話嗎？或者，你會唱歌嗎？唱得好聽嗎？

[方誠嶼]......唱歌？

方誠嶼嘴角抽了抽。

————

游戲開始。

emoji新來的突擊位名叫楊軻YUKI，是之前emoji二隊的隊長，在青訓生中很出名，是實力很強的天賦型選手。

但即使他在青訓生中名號再大，身在emoji這個實力恐怖十分老練的頂級團隊中，還是顯得有些力不從心。再加上其他隊伍都很好奇emoji現在的情況，即使沒有刻意針對，也已經向他釋放出一些壓迫力了。

最明顯的作用就是，楊軻在前三局比賽中明顯跟不上隊伍的節奏，出現了好幾個嚴重失誤。

林海川在和他對槍的時候，能感覺到他槍法飄忽，反應也跟不上，看樣子已經有些精神衰弱了。

林海川一梭子子彈擊倒了楊軻，躲到墻後邊換彈邊感嘆道:“這娃心態有點兒崩啊！”

“嘖，還是太年輕。”邱峰在高處開了高倍鏡，“這都算好的了，大家秉承著不欺負新人的原則，都沒集中火力刻意針對，他槍法就飄成這樣，只能說那孩子心理素質不太好。”

連晟在另一棟的樓頂開槍擊殺了試圖救楊軻的emoji另一個隊員，好奇道:“你們還定了這種規則？”

“是啊，主要是怕那些小朋友初出茅廬就被虐得沒了鬥志，然後哭著回去找爸媽。”邱峰道:“那樣的話俱樂部那好些個培訓資金豈不就白扔了，資本家們還指著咱們小青年賺錢呢，不會做賠本買賣。”

“怪不得，但這樣未免有些因噎廢食了，畢竟之後比賽中要經歷的挫折多了去了，不提前適應適應以後稍微遇著點兒什麽就崩了心態那還得了。我們以前可不......”連晟說了一半才意識到不對，改口道:“我聽說以前的電競圈，送給新人最寶貴的見面禮就是一頓地獄級別的地板摩擦。只有過了這關，才能被老人們真心接納，也才相當於真正踏入了電競圈。”

方誠嶼左眼皮跳了一下。

竟十分詭異的覺得這話特別耳熟。

林海川有些意外連晟竟然還有這麽江湖的一面兒，“是嗎？以前的電競圈竟然這麽刺激？”

邱峰科普道:“是啊，你入圈晚沒經歷過，想當初小嶼和我剛入圈打一場正式比賽的時候，差點被當場虐哭。”

方誠嶼無情開口，“只有你被虐哭，而且是號啕大哭。”

邱峰哽了一下，為了挽回面子一時忘了要珍惜生命，高聲反駁道:“你眼睛也紅了！別以為我不知道！雖然你及時伸手捂住了，但我兩只二點零的眼睛親眼看見的，百分之百紅了！”

方誠嶼冷眼掃向邱峰，輕嗤了一聲。

但沒否認。

邱峰繼續道:“你可不知道，那種被人層層包圍的窒息感，那種千萬槍口齊齊對準你一個人的恐怖感，那種無論你走到哪兒都覺得身後有人的驚悚......嘶，我現在想想都覺得渾身發毛。”

“我靠，你別說了......”林海川打了個寒顫。

連晟輕笑了一聲。

在連晟還是victory的時候，處在電競圈最混亂的時代，自然清楚當時選手們的惡意有多強烈。

只是......

他側頭看向坐在他身旁的方誠嶼，這孩子怎麽看都是一副漂亮少年的模樣，那些人怎麽舍得欺負他。

連晟有些心疼，趁著第三局游戲結束，伸手過去在方誠嶼臉上輕輕戳了一下，憐惜道:“真是個小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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