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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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今天，距離『太宰治』死亡還有兩天。
當0619號太宰治醒來的時候，沒關好的窗外傳來了不知道從哪裏來的電視聲響。
【為什麽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姿態會是那麽醜陋？】
【即使是我這樣的存在也有活下去的資格嗎？】
太宰治看了一下窗戶又轉回頭來。電視裏傳來的聲響依舊沒有停下，而太宰治則是有些懶洋洋地晃了晃頭，打了個哈欠後，走下床把窗戶給關上。
外面的聲響終於消失了，太宰治伸了個懶樣，有些犯困地眨了眨眼。
昨晚太宰治睡得並不好，或者說，他能夠睡得好才怪了。
他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一時之間心情有些微妙。
···
“因為感受到了你的氣息，所以我過來了。”名為洛夫克拉夫特的男人如此說道。
0619號並不認識他，並且他也很確定這個世界的『太宰治』也不認識他，因為這具身體裏並沒有傳來半點潛意識。
似乎是察覺到了太宰治的茫然，洛夫克拉夫特若有所思地說道：“對了，你還不認識我對吧。”
這個穿著一身黑色長外套，留有一頭藍黑色長卷發的男人看上去有氣無力地解釋道：“你可以叫我洛夫克拉夫特，不認識我也無所謂，我只是察覺到了相似存在的氣息所以趕過來了。”
“...相似的存在？”太宰治皺了皺眉，問道。
在這一點上，洛夫克拉夫特看起來並不想多說，他轉移了話題，說：“前段時間開始我就覺得橫濱變得怪怪的，原來是因為你啊。唔嗯，大概明晚十二點一到，整個世界都會消失吧。”
哪怕太宰治早就對此有猜測，此時聽到別人肯定地說出來，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許吃驚的表情。
明日『太宰治』會死，而這個『世界』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洛夫克拉夫特看了他一眼，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又說：“我是無所謂啦，反正和別人的約定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也已經準備進入深海沈睡了。就算整個世界被你拉入了『瘋狂』當中，我也能夠繼續沈睡下去吧。”
自顧自地說了幾句話後，洛夫克拉特就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揮了揮手，說：“算了，我也只是有點好奇所以過來看一下而已。那麽，再見。”
說完後，他就像是來時那樣從窗戶外跳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
太宰治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鶴丸國永已經從本丸裏回來了，不停地在太宰治的臉前揮手。
“主人？”鶴丸國永看上去有些擔心地說：“又在發呆想什麽事情了嗎？”
太宰治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鶴丸國永無奈地笑了笑。
“喲，主人，又是新的一天啊。”白發的美麗刀劍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說：“今天準備做什麽嗎？”
“做什麽啊...”太宰治聽到鶴丸國永的話，看了他一眼，說：“逛一下橫濱？”
鶴丸國永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又嬉笑著說：“不錯啊，是個好主意。”他沒有問太宰治之前不是在這裏成長的嗎，為什麽要這麽鄭重其事地說逛一下橫濱這種問題。
兩個非人類說好後便一起下了樓吃了早餐。
實際上他們都可以不吃人類的食物，但他們吃東西也不是只為了飽腹，僅僅只是覺得應該這麽做罷了。
說巧不巧，太宰治坐在位置上和鶴丸國永一起吃早飯的時候，剛好碰見了正在不遠處吃飯的國木田獨步和宮澤賢治、谷崎兄妹。
十幾歲的太宰治並不認識他們，但二十幾歲的『太宰治』認識他們，在看到這幾個人的時候，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情緒，要說是什麽，太宰治自己也說不出來，簡直就像是他們曾經認識了很久那樣。
可能是這具身體的情緒吧？
0619號太宰治如此想到。畢竟他可以肯定，自己十幾歲的人生裏從未遇見過他們。
之後太宰治和鶴丸國永又看見了在服裝店裏的森鷗外和愛麗絲、在公園逗貓的福澤諭吉、被與謝野晶子帶著坐電車的江戶川亂步、一起在吃可麗餅的中島敦和泉鏡花、在賞花的尾崎紅葉。
他們一起走遍了橫濱的街道，看著每個路過的人，直至夕陽將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夕陽果然還是很漂亮啊。”鶴丸國永坐在長椅上，擡著頭仰望天空，發出了老年人一般的感嘆：“不管看多少次都會為這樣的景色感到喜悅。”
“明明已經是歷經了千年的刀劍？”坐在他身旁的太宰治調侃道。
“明明已經是歷經了千年的刀劍。”鶴丸國永笑嘻嘻地說道。
兩個非人類走了一天下來也沒有流半滴汗，他們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擡著頭仰望天空。
喜歡在公園玩耍的小孩子們都被父母帶回去吃飯了，此時整個公園寂靜一片，仿佛本就沒有過人那樣。
“主人。”鶴丸國永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他用那雙金色的眼睛註視著太宰治，臉上是一片平靜。
“主人快要死掉了吧？死於『瘋狂』。”
太宰治楞了一下，沒有回應他。
鶴丸國永沈默了半會兒，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後突然反應過來那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哇哦，雖然說的是事實，但真的說起來果然還是好中二啊。”
也跟著他一起跑話題的太宰治笑了一聲，說：“中二？”
“之前在雜志上看來的。”鶴丸國永說道：“我也想學學現代的詞匯嘛。『傲嬌』、『洗白』、『渣男』、『忠犬』什麽的。”
說完，鶴丸國永又搖了搖頭，太宰治看著他，問：“為什麽要搖頭。”
“不，沒什麽。”鶴丸國永說道：“只是感慨一下。”
白發的刀劍垂著眼，雙手十指交叉放於腿上，說：“雖然現代的人類很喜歡標簽化，但我實際上不怎麽喜歡這種感覺。”
鶴丸國永扯了扯嘴角，擡起頭來看著太宰治，露出了一個笑，說：“因為人類實際上是很覆雜的生物。單單一個或者十幾個標簽甚至幾百個標簽都是無法形容的。”
“就算是公認的好人，他的一生就不曾做過一件壞事，不曾做錯一件事，不曾傷害過一個人嗎？甚至很多事情也不會有明確的是非之分。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從被害者變為加害者的人類，曾殺死過他人卻又為了保護自己孩子而死的人類，覆雜又殘酷的人類。”鶴丸國永這麽說著，聲音變得像是在唱歌那樣輕飄飄的，他的眼神變得非常柔軟。
“但我很喜歡這樣的人類。”鶴丸國永說道：“我僅僅只是討厭標簽化罷了，因為每個『標簽』後面都代表著無數個活生生的人類，無數個經歷過許多事情，會哭會笑的人類。”
這麽說著，鶴丸國永對楞住了的太宰治露出了一個真實的、充滿溫度的笑。
“遇到主人你之前，我那個本丸所侍奉的主君是個靈力家族的女性，她擁有非常強大的靈力，但與此同時，因為從小就被封閉在家族裏，她無法理解『愛』為何物。當她過來問我們的時候，本丸裏的刀劍們可頭疼了。竟然讓我們這群刀劍付喪神去教導一個人類女性什麽是『愛』。啊，主人，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之前所在的那個本丸裏刀劍們包括我對她都是單純的刀主情。”鶴丸國永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著。
“那她又做了什麽，讓你們暗墮了？”太宰治問道。
鶴丸國永無奈地攤手，說：“沒，僅僅只是她終於擁有了感情，卻因為負面感情而讓靈力被汙染，使得所有刀劍都暗墮了罷了。”
“之後她就死了。”鶴丸國永撐著臉說道，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非人的不悲不喜，他說：“她死於自殺，而刀劍們被回收碎掉，只有我跑了出來。”
“對於我們來說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但對別人來說卻是充滿掙紮的一生。”鶴丸國永臉上終於再沒有半點笑意，他用無比沈重的語氣說道。
有風吹過，被風吹落的葉子發出了輕微的細響，一時之間，兩人又陷入了沈默之中。
“話題怎麽越扯越遠了。”鶴丸國永心累地揉了揉自己的頭，說：“抱歉，可能因為這是最後了。”
“明明只是刀劍付喪神卻變得像現在這樣感慨萬千，實在是好笑。”鶴丸國永苦笑了一下，隨後又認真地看著太宰治，說：“從前段時間開始，從你身上傳到我們刀劍付喪神那裏的靈力就已經變得奇怪起來。昨晚我回到本丸的時候，果不其然看到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回到本體了。至於我為什麽沒有回到本體，大概是因為昨日一整天都和身為契約者的你待在一起吧。但我也沒辦法支撐下去了，畢竟主人自己都快毀掉了。”
“不管怎麽樣，我真的非常高興。”鶴丸國永這麽說著，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哪怕是虛假的，能夠和你相遇真的太好了。”
這麽說著，早已失去靈力供給的刀劍付喪神就消失了，呈現在太宰治面前的只有一把碎裂的刀。他下意識地去觸碰那把刀，但在他觸碰到的一瞬間，刀劍又徹底碎裂，化作光點消失在天邊。
太宰治沈默了半會兒，過了許久才緩緩地嘆了口氣。
很快，夜幕便降臨了，隨之而來的則是狂風暴雨。
費奧多爾舉著傘來了。
略顯病弱的黑發男人垂著眼註視著渾身都被淋濕了的太宰治，他將傘舉在太宰治的頭上，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笑。
“這個世界很快就要被『瘋狂』溢滿了。”費奧多爾說道：“一起來見證一下這個世界的終末吧。”
兩個人坐在一起，靜靜地望著這個世界的終末。
“下個世界會是什麽？”
“誰知道呢。”太宰治撐著臉，說：“也許會是沒有男人，全員變成女孩子的世界呢。啊，扶她也有可能。”
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也沒有指責太宰治竟然說出了這麽破壞氣氛的話，或者說他早就猜測到對方會故意嗆他這麽一句。
“生氣了？”費奧多爾聲音含著笑意。
“沒。”太宰治無所謂地癟癟嘴，說：“我為什麽要生氣？這裏又不是我的世界，更何況世界是毀滅還是存在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
此時的0619號難得地顯露出了屬於他那個年紀的孩子氣表情。
費奧多爾眨了眨眼，打破了兩人之間一定的距離，把頭伸過去。
仿佛此時此刻坐在這裏的不是這個世界二十多歲的費奧多爾和太宰治，而是屬於他們靈魂的兩個十幾歲少年。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無所謂哦。”費奧多爾用那雙暗沈的深紫色眼睛凝視著太宰治，打趣般說道。
太宰治有些茫然地“哦”了一聲，似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又說：“嗯，我是覺得，對於我們來說這只是個虛假的世界。但對於真正存活在這個世界的每個人來說，這裏就是真實的一切吧。”
“只有這一點，讓我微妙地有點羨慕。”太宰治如此說道。
費奧多爾又眨了眨眼，他沈默了半會兒，身體又往後靠，和太宰治恢覆到了剛剛的距離。
費奧多爾說道：“原來你也會說這種話，真不可思議。果然不同世界的人還是不同的個體。”
在費奧多爾獲得的那個平行世界的記憶裏，那個世界的太宰治可不會說這種話，但0619號的太宰治卻由衷地發出了這樣的感慨。這使得費奧多爾在區分出這兩個『太宰治』的同時，心中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觸動。
不是其他世界的『太宰治』，而僅僅只是獨屬於這個世界的『太宰治』。
“不過我還挺喜歡的。”費奧多爾補充了一句，說道。
滴答，時間轉到了十二點。
距離『太宰治』死亡還有24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忙得頭暈眼花（）這章好像有點亂，我到時候再改改咳咳咳咳（x）
下章就完結這個世界啦，下個世界寫什麽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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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時間：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灸、雲塵塵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幽冥靈蝶 10瓶；青犀 6瓶；白木 5瓶；冰 2瓶；發發 1瓶；
非常感謝各位小天使們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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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拼命想要活下去的姿態會是那麽醜陋？】
【即使是我這樣的存在也有活下去的資格嗎？】
太宰治看了一下窗戶又轉回頭來。電視裏傳來的聲響依舊沒有停下，而太宰治則是有些懶洋洋地晃了晃頭，打了個哈欠後，走下床把窗戶給關上。
外面的聲響終於消失了，太宰治伸了個懶樣，有些犯困地眨了眨眼。
昨晚太宰治睡得並不好，或者說，他能夠睡得好才怪了。
他回想起了昨晚的事情，一時之間心情有些微妙。
···
“因為感受到了你的氣息，所以我過來了。”名為洛夫克拉夫特的男人如此說道。
0619號並不認識他，並且他也很確定這個世界的『太宰治』也不認識他，因為這具身體裏並沒有傳來半點潛意識。
似乎是察覺到了太宰治的茫然，洛夫克拉夫特若有所思地說道：“對了，你還不認識我對吧。”
這個穿著一身黑色長外套，留有一頭藍黑色長卷發的男人看上去有氣無力地解釋道：“你可以叫我洛夫克拉夫特，不認識我也無所謂，我只是察覺到了相似存在的氣息所以趕過來了。”
“...相似的存在？”太宰治皺了皺眉，問道。
在這一點上，洛夫克拉夫特看起來並不想多說，他轉移了話題，說：“前段時間開始我就覺得橫濱變得怪怪的，原來是因為你啊。唔嗯，大概明晚十二點一到，整個世界都會消失吧。”
哪怕太宰治早就對此有猜測，此時聽到別人肯定地說出來，還是忍不住露出了些許吃驚的表情。
明日『太宰治』會死，而這個『世界』也會跟著一起消失。
洛夫克拉夫特看了他一眼，抓了抓自己的頭發，又說：“我是無所謂啦，反正和別人的約定已經完成了，接下來也已經準備進入深海沈睡了。就算整個世界被你拉入了『瘋狂』當中，我也能夠繼續沈睡下去吧。”
自顧自地說了幾句話後，洛夫克拉特就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揮了揮手，說：“算了，我也只是有點好奇所以過來看一下而已。那麽，再見。”
說完後，他就像是來時那樣從窗戶外跳出去，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
太宰治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鶴丸國永已經從本丸裏回來了，不停地在太宰治的臉前揮手。
“主人？”鶴丸國永看上去有些擔心地說：“又在發呆想什麽事情了嗎？”
太宰治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鶴丸國永無奈地笑了笑。
“喲，主人，又是新的一天啊。”白發的美麗刀劍笑嘻嘻地揮了揮手，說：“今天準備做什麽嗎？”
“做什麽啊...”太宰治聽到鶴丸國永的話，看了他一眼，說：“逛一下橫濱？”
鶴丸國永茫然地眨了眨眼，隨後又嬉笑著說：“不錯啊，是個好主意。”他沒有問太宰治之前不是在這裏成長的嗎，為什麽要這麽鄭重其事地說逛一下橫濱這種問題。
兩個非人類說好後便一起下了樓吃了早餐。
實際上他們都可以不吃人類的食物，但他們吃東西也不是只為了飽腹，僅僅只是覺得應該這麽做罷了。
說巧不巧，太宰治坐在位置上和鶴丸國永一起吃早飯的時候，剛好碰見了正在不遠處吃飯的國木田獨步和宮澤賢治、谷崎兄妹。
十幾歲的太宰治並不認識他們，但二十幾歲的『太宰治』認識他們，在看到這幾個人的時候，他的心中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情緒，要說是什麽，太宰治自己也說不出來，簡直就像是他們曾經認識了很久那樣。
可能是這具身體的情緒吧？
0619號太宰治如此想到。畢竟他可以肯定，自己十幾歲的人生裏從未遇見過他們。
之後太宰治和鶴丸國永又看見了在服裝店裏的森鷗外和愛麗絲、在公園逗貓的福澤諭吉、被與謝野晶子帶著坐電車的江戶川亂步、一起在吃可麗餅的中島敦和泉鏡花、在賞花的尾崎紅葉。
他們一起走遍了橫濱的街道，看著每個路過的人，直至夕陽將整個世界都變成一片溫暖的橙紅色。
“夕陽果然還是很漂亮啊。”鶴丸國永坐在長椅上，擡著頭仰望天空，發出了老年人一般的感嘆：“不管看多少次都會為這樣的景色感到喜悅。”
“明明已經是歷經了千年的刀劍？”坐在他身旁的太宰治調侃道。
“明明已經是歷經了千年的刀劍。”鶴丸國永笑嘻嘻地說道。
兩個非人類走了一天下來也沒有流半滴汗，他們一起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擡著頭仰望天空。
喜歡在公園玩耍的小孩子們都被父母帶回去吃飯了，此時整個公園寂靜一片，仿佛本就沒有過人那樣。
“主人。”鶴丸國永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他用那雙金色的眼睛註視著太宰治，臉上是一片平靜。
“主人快要死掉了吧？死於『瘋狂』。”
太宰治楞了一下，沒有回應他。
鶴丸國永沈默了半會兒，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後突然反應過來那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說：“哇哦，雖然說的是事實，但真的說起來果然還是好中二啊。”
也跟著他一起跑話題的太宰治笑了一聲，說：“中二？”
“之前在雜志上看來的。”鶴丸國永說道：“我也想學學現代的詞匯嘛。『傲嬌』、『洗白』、『渣男』、『忠犬』什麽的。”
說完，鶴丸國永又搖了搖頭，太宰治看著他，問：“為什麽要搖頭。”
“不，沒什麽。”鶴丸國永說道：“只是感慨一下。”
白發的刀劍垂著眼，雙手十指交叉放於腿上，說：“雖然現代的人類很喜歡標簽化，但我實際上不怎麽喜歡這種感覺。”
鶴丸國永扯了扯嘴角，擡起頭來看著太宰治，露出了一個笑，說：“因為人類實際上是很覆雜的生物。單單一個或者十幾個標簽甚至幾百個標簽都是無法形容的。”
“就算是公認的好人，他的一生就不曾做過一件壞事，不曾做錯一件事，不曾傷害過一個人嗎？甚至很多事情也不會有明確的是非之分。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
“從被害者變為加害者的人類，曾殺死過他人卻又為了保護自己孩子而死的人類，覆雜又殘酷的人類。”鶴丸國永這麽說著，聲音變得像是在唱歌那樣輕飄飄的，他的眼神變得非常柔軟。
“但我很喜歡這樣的人類。”鶴丸國永說道：“我僅僅只是討厭標簽化罷了，因為每個『標簽』後面都代表著無數個活生生的人類，無數個經歷過許多事情，會哭會笑的人類。”
這麽說著，鶴丸國永對楞住了的太宰治露出了一個真實的、充滿溫度的笑。
“遇到主人你之前，我那個本丸所侍奉的主君是個靈力家族的女性，她擁有非常強大的靈力，但與此同時，因為從小就被封閉在家族裏，她無法理解『愛』為何物。當她過來問我們的時候，本丸裏的刀劍們可頭疼了。竟然讓我們這群刀劍付喪神去教導一個人類女性什麽是『愛』。啊，主人，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之前所在的那個本丸裏刀劍們包括我對她都是單純的刀主情。”鶴丸國永用開玩笑般的語氣說著。
“那她又做了什麽，讓你們暗墮了？”太宰治問道。
鶴丸國永無奈地攤手，說：“沒，僅僅只是她終於擁有了感情，卻因為負面感情而讓靈力被汙染，使得所有刀劍都暗墮了罷了。”
“之後她就死了。”鶴丸國永撐著臉說道，此時他臉上的表情呈現出一種非人的不悲不喜，他說：“她死於自殺，而刀劍們被回收碎掉，只有我跑了出來。”
“對於我們來說只是輕飄飄的幾句話，但對別人來說卻是充滿掙紮的一生。”鶴丸國永臉上終於再沒有半點笑意，他用無比沈重的語氣說道。
有風吹過，被風吹落的葉子發出了輕微的細響，一時之間，兩人又陷入了沈默之中。
“話題怎麽越扯越遠了。”鶴丸國永心累地揉了揉自己的頭，說：“抱歉，可能因為這是最後了。”
“明明只是刀劍付喪神卻變得像現在這樣感慨萬千，實在是好笑。”鶴丸國永苦笑了一下，隨後又認真地看著太宰治，說：“從前段時間開始，從你身上傳到我們刀劍付喪神那裏的靈力就已經變得奇怪起來。昨晚我回到本丸的時候，果不其然看到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回到本體了。至於我為什麽沒有回到本體，大概是因為昨日一整天都和身為契約者的你待在一起吧。但我也沒辦法支撐下去了，畢竟主人自己都快毀掉了。”
“不管怎麽樣，我真的非常高興。”鶴丸國永這麽說著，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哪怕是虛假的，能夠和你相遇真的太好了。”
這麽說著，早已失去靈力供給的刀劍付喪神就消失了，呈現在太宰治面前的只有一把碎裂的刀。他下意識地去觸碰那把刀，但在他觸碰到的一瞬間，刀劍又徹底碎裂，化作光點消失在天邊。
太宰治沈默了半會兒，過了許久才緩緩地嘆了口氣。
很快，夜幕便降臨了，隨之而來的則是狂風暴雨。
費奧多爾舉著傘來了。
略顯病弱的黑發男人垂著眼註視著渾身都被淋濕了的太宰治，他將傘舉在太宰治的頭上，嘴角上揚露出一個笑。
“這個世界很快就要被『瘋狂』溢滿了。”費奧多爾說道：“一起來見證一下這個世界的終末吧。”
兩個人坐在一起，靜靜地望著這個世界的終末。
“下個世界會是什麽？”
“誰知道呢。”太宰治撐著臉，說：“也許會是沒有男人，全員變成女孩子的世界呢。啊，扶她也有可能。”
費奧多爾：“.......”
費奧多爾也沒有指責太宰治竟然說出了這麽破壞氣氛的話，或者說他早就猜測到對方會故意嗆他這麽一句。
“生氣了？”費奧多爾聲音含著笑意。
“沒。”太宰治無所謂地癟癟嘴，說：“我為什麽要生氣？這裏又不是我的世界，更何況世界是毀滅還是存在對我來說都無關緊要。”
此時的0619號難得地顯露出了屬於他那個年紀的孩子氣表情。
費奧多爾眨了眨眼，打破了兩人之間一定的距離，把頭伸過去。
仿佛此時此刻坐在這裏的不是這個世界二十多歲的費奧多爾和太宰治，而是屬於他們靈魂的兩個十幾歲少年。
“可你的表情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無所謂哦。”費奧多爾用那雙暗沈的深紫色眼睛凝視著太宰治，打趣般說道。
太宰治有些茫然地“哦”了一聲，似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露出了怎樣的表情，又說：“嗯，我是覺得，對於我們來說這只是個虛假的世界。但對於真正存活在這個世界的每個人來說，這裏就是真實的一切吧。”
“只有這一點，讓我微妙地有點羨慕。”太宰治如此說道。
費奧多爾又眨了眨眼，他沈默了半會兒，身體又往後靠，和太宰治恢覆到了剛剛的距離。
費奧多爾說道：“原來你也會說這種話，真不可思議。果然不同世界的人還是不同的個體。”
在費奧多爾獲得的那個平行世界的記憶裏，那個世界的太宰治可不會說這種話，但0619號的太宰治卻由衷地發出了這樣的感慨。這使得費奧多爾在區分出這兩個『太宰治』的同時，心中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觸動。
不是其他世界的『太宰治』，而僅僅只是獨屬於這個世界的『太宰治』。
“不過我還挺喜歡的。”費奧多爾補充了一句，說道。
滴答，時間轉到了十二點。
距離『太宰治』死亡還有24小時。
作者有話要說：忙得頭暈眼花（）這章好像有點亂，我到時候再改改咳咳咳咳（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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