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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課,化學課,洛羽安終於等到了機會。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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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裏呢?

這個曾經從沒激起過洛羽安的疑問的問題,如今卻在洛羽安的腦中紮了根,他不禁一個個去想那些與母親有關聯的人。

母親那邊的親戚早就移居到了國外,應該沒有哪個親人會為了一個祭日特意趕來這裏。

應該也不是母親的朋友,因為在洛羽安的記憶中,母親沒有什麽特別親近的朋友閨蜜。

那剩下的就只有……

洛羽安幾乎不敢去想是那個人。

改天一定要調一下這裏的監控錄像。

景亦塵看著墓碑上與洛羽安有八分相像的面龐,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洛羽安果然是帶他來看母親的。

“媽,我來看你了。我還帶了男朋友來哦。”洛羽安蹲在墓碑旁,伸手輕輕地拂去上面的灰塵,然後轉頭望向身後的景亦塵,說,“媽,他叫景亦塵,是個非常棒的男孩子。”

“媽,你不會怪我吧?其實愛情是不該劃分性別的,您也不會太過介意的吧?”

“媽,我現在很幸福哦,和景亦塵在一起,很幸福。”

景亦塵走上前來,蹲下身,緊緊扣住洛羽安搭在膝上的手,看著墓碑上那個明艷動人的笑容,語氣堅定地說:“伯母,我會讓洛羽安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失去的最美好

也許是洛羽安以死相逼的方式起到了作用,洛天澤沒有再以婚約的事情來逼迫洛羽安。

其實洛羽安從一開始就沒有下狠手,他還不至於傻到真的為了這種瑣事付出自己的生命,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死。

很快就又到了二月末——洛羽安的生日。

今年是閏年,二月有二十九日,所以今年,洛羽安終於要過這個四年一次的生日了。

但這個生日,他卻收到了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短信祝福。

洛天澤發來的。

“兒子,生日快樂。”

看著這條信息,洛羽安並沒有想象中的厭惡與抵觸。更多的,是疑惑。

雖然他的生日四年一次,可洛天澤似乎從來沒有落下過祝福。

按照他的了解,洛天澤明明不該是這樣一個關心他的人。

不知為何,洛羽安竟突然想到了母親墓碑前的那束白菊。

不,不應該是他,他明明對他們母子那麽冷漠。

可是陵園監控錄像中那個在墓前放下白菊的身影,卻狠狠地打了洛羽安的臉。

居然真的是洛天澤。

若是其他的任何人,洛羽安都不會有分毫的詫異,唯獨洛天澤,會讓洛羽安覺得不可思議。

那個沒有在妻子的葬禮上出現的男人,真的每年都會在妻子的祭日去祭拜她嗎?

這不符合邏輯啊!

可是那個低頭在墓前站立著的身影確實少了素日的強勢,多了幾分哀傷。

洛羽安又想到了從沒忘記過自己四年一次的生日的洛天澤。

一直以來,他只顧憤怒於父親缺席了母親的葬禮,卻從未想過要去了解一下其中的原由。

他是不是該去和洛天澤好好談一談。

於是這天,洛羽安穿戴整齊後便要出門。

“遇到危險了一定要給我打電話。”景亦塵看著彎下腰穿鞋的洛羽安,擔憂地再三囑咐。

“他是我爸,不會對我怎麽樣的。”

“我不信,你上次跑來找我的時候都成什麽樣了?我差點心疼死。”

看著景亦塵揪心的模樣,洛羽安笑了笑,露出一個讓他放心的微笑,說道:“行,有事就給你打電話。”

然後洛羽安就出了門。

門內的景亦塵想了想,還是覺得不放心,便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餵。你們倆跟著羽安,別被他發現,一定要保證他的安全。他進洛家後如果到晚上也沒出來就給我打電話。出來了也打電話告訴我一聲!”

自從上次割腕後從醫院裏跑出來,洛羽安這還是第一次和洛天澤面對面。父親又老了許多,興許是被自己割腕的舉動嚇到了,擔心了很久。

洛羽安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他開始詫異自己為什麽覺得洛天澤會擔心自己。

洛天澤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洛羽安打了聲招呼後在洛天澤左手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洛天澤先開了口。

“傷養好了嗎?”

“嗯。”

洛天澤聽到後放心似的點了點頭。

先是一陣尷尬的沈默,而後洛羽安便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他直奔主題。

“你為什麽去陵園看我媽了?你不是連她的葬禮都不舍得抽出時間參加的嗎?”

洛天澤像是沒想到洛羽安會突然間問這個問題一樣,反應了一兩秒才回味過來洛羽安的問題。

“你知道了?”洛天澤問

“嗯。那束白菊就是你放的。”不是疑問句,是肯定句。

“你還在怪我沒去見你媽最後一面是嗎?”洛天澤看著兒子深邃的雙眸,淡聲問道。

“你沒見她最後一面我不介意,也許你真的趕不過來。但是守靈三天,你為什麽連一天都不舍得來一下?就連葬禮你都沒有出現。”

洛天澤聽到這句話後垂眸想了一會兒,隨即緩緩開口問道:“我若說出實情,你會原諒我嗎?”

“看情況。”

當年的洛天澤在妻子生病時借口國外出差,其實是去看望病入膏肓的初戀。但他沒想到他來到國外之後,妻子的病情會突然惡化,以至於威脅生命。但他本就與這個名義上的妻子沒什麽感情,於是便決定繼續留在國外照顧初戀。

妻子去世的前一天晚上,洛天澤的這位初戀去世了。等到洛天澤趕回W市來到靈堂的時候已經晚了,那時已經是妻子去世的第四天了,而當時的洛羽安早就因為氣憤離開了那裏,所以洛天澤和洛羽安錯過了,洛羽安沒能看到洛天澤的到來。

洛天澤的妻子,也就是洛羽安的母親,是洛天澤的父親塞給他的。當時洛天澤的父母因為盛安瀕臨破產,而又別無選擇,只好選擇以聯姻的方式來解決困難。

娶這個妻子是任務,可一輩子照顧她卻不是義務。

洛天澤的妻子去世是他也沒有想到的,但他事後還是感到了無盡的自責。或許他不該因為自私而錯過了與妻子的最後一面,或許如果他見了妻子最後一面,就不會像現在這樣自責。

洛天澤在妻子去時候才悔悟,他不該在妻子在世的時候對她那麽冷漠。初戀固然令人懷念,但他明知那個初戀不是能夠陪伴他終老的人,當時卻毅然決然地選擇去陪伴她的最後。

洛天澤也後悔自己當初的選擇。

就是那一剎那錯誤的選擇,為他招來了兒子一年多將近兩年的憎恨。

“雖然我對你母親沒有太多的感情,但你是我的兒子,身上流著我的血,我怎能對你不聞不問?也許你會說我冷血無情,但我這麽長時間忙於工作,就是為了能給你一個更好的環境。”

“我不需要什麽更好的環境,我需要的是一個時時關心我愛護我的父親,我需要的是父愛!”

“我也是後知後覺。”洛天澤垂下眼眸,低聲道,“可等我明白過來的時候,你早就已經疏離我了,我再怎麽努力也沒法靠近你了。”

原來是洛羽安一直選擇性地忽略了洛天澤的舉動,原來洛天澤對母親的逝去不是無動於衷,原來洛天澤對這個家不是毫不在意。

原來洛天澤一直都對洛羽安關懷備至,手術室門前的關心不是形式上的舉動。

原來洛天澤一直以來都對母親抱有歉意,所以才會在每年母親祭日時在墓前放上一束白菊。

但洛羽安依舊無法理解。洛天澤沒有趕來見洛羽安母親的這個理由太荒誕了。

“你明知道你的那個初戀沒法陪你終老,為什麽寧願去照顧她,也不願意來看一眼你兒子的母親?”

洛天澤目光深沈,眸中似有不可言說的情緒在流動。他苦笑一下,說:“等你有了戀人卻不得不和他分開,你會發現,你更在意的不是那個陪伴著你的人,而是那個你失去了的人。因為失去的總是最美好的。”

這句話飽含著洛天澤失去了最愛的苦澀,聽在洛羽安耳中,竟消除了些許對洛天澤的怨意。

這句話也讓洛羽安想到了景亦塵。

“既然你都經歷過那種被迫和愛人分開的痛苦,你又何必逼著你的兒子也去經歷一次那種痛苦?”洛羽安問。

聽到這句話,洛天澤的目光頓時淩厲了起來。他說:“我的父母推給我的聯姻是為了讓企業再起,我推給你的聯姻,是為了讓你和那個男人分開,為了不讓你誤入歧途,為了不讓你受世人辱罵!”

“他也是我的戀人,他也是人!憑什麽他就要被你列入這種不堪的行列?”

“你不覺得同性戀惡心嗎?你以前不也喜歡女人嗎?你為什麽會變成這種變態?同性戀有什麽好?”

洛天澤的臉上充滿了嫌惡。這種厭惡深深地刺痛了洛羽安的雙眼。

“我不是同性戀,景亦塵也不是同性戀,我們更不是你說的那種變態。我們只是遇到了自己喜歡的人,我們想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只是那個人恰好擁有著和我們自己一樣的性別罷了。”

洛天澤痛心疾首,卻無法再多說什麽。

兩人又是這樣不歡而散。

近日,盛安似乎不是很景氣。

各種紛亂不堪的雜事亂事砸向了洛天澤,洛天澤也因為這近期過大的工作量突發心臟病,昏迷了過去,甚至危及生命。

洛羽安接到醫院的聯系之後有一瞬間是楞住了的,待反應過來後才急急忙忙地拿著大衣去穿鞋。

“景亦塵,我爸他、他心臟病突發……暈過去了。”

景亦塵見洛羽安如此,便也起身。

“別慌,我陪你去醫院。”

景亦塵其實是有些心虛的。

盛安這段時間的繁忙,其實是景亦塵策劃的。

因為林洛兩家聯姻的事,洛羽安已經很辛苦了,而且還受了傷,再看洛天澤對洛羽安的態度,他真的想幫洛羽安報一下仇。

但他沒想到洛天澤會過勞昏迷,他忘了洛羽安的奶奶有心臟病,他忽略了洛天澤被遺傳心臟病的可能性。

景亦塵以為洛天澤那樣對待洛羽安,洛羽安會對洛家的事不予理睬,但他還是沒想到,既然是洛羽安的父親,洛羽安就不會不理不睬,洛天澤出了事,他還是會擔心害怕。

景亦塵有些後悔自己魯莽的行為了。

他也有些緊張,洛羽安知道實情之後會不會責怪他。

兩個人來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看到了坐在門口等待的李秘書。

醫生出來的時候通知手術很成功,病人沒有危險,然後又囑咐了幾句便離開了。

☆、我會在這等你

洛羽安坐在病房外走廊的長椅上,盯著自己前面的白色墻壁發呆。

景亦塵在走廊盡頭給景氏的相關工作人員打了電話,讓他們停止對盛安的一切阻礙行為。

景亦塵回到洛羽安身邊的時候,看見洛羽安空洞無力的眼神,內心一陣揪痛。

他還是太沖動了。

景亦塵在洛羽安的身邊坐了下來。

許久的安靜之後,洛羽安悠悠地開口:“我以為我不需要他。”

景亦塵扭頭看著視線固定在墻面沒有離開的洛羽安,沒有出聲,靜靜地等著他說完。

“我以為我不愛他。現在我才發現,我以前那些賭氣的想法都是多麽幼稚。”洛羽安閉上眼睛,仰頭靠在了身後的墻上,說,“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過之處,我不該事事都按著自己的想法要求別人同樣做到。我在想,我是否太過自私了。”

景亦塵伸出手臂,攬住了洛羽安的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

“對不起。”景亦塵低聲說。

“你有什麽可對不起我的。”洛羽安靠進景亦塵的懷裏,“我已經沒有了媽媽,如果我連父親也失去,我會變得多可憐啊……”

VIP病房裏。

洛羽安坐在沙發上,望著不遠處病床上躺著的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安靜地閉著眼睛躺在那裏,一動也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在告訴洛羽安,這個人還活得好好的。

洛羽安起身,走向了那個男人。

來到病床旁邊,男人略顯蒼老的容顏就更加清晰了。

不知是從何時起,父親臉上的皺紋越來越多了,父親頭上的白頭發也越來越多了。

父親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得不再年輕了呢?記憶中那個偉岸挺拔的身影,真的和病床上這個男人是同一個人嗎?

正出神間,洛天澤緩緩睜開了眼睛。

對上洛天澤的視線,洛羽安先是呆楞了一刻,反應過來後便急忙去按呼叫按鈕。

醫生很快就過來檢查了一番,最後表示並無大礙。

洛天澤醒了,可是他卻依舊反對景亦塵和洛羽安的戀情。

李秘書進來匯報了一下公司的情況,以及洛天澤病前公司遇到的那些問題已經解決的消息,之後便出去了。

屋子裏只剩下父子二人,再一次恢覆了平靜。

“你還沒和景家的兒子分手?”

洛天澤這句忽然間的提問打破了尷尬的安靜氛圍,可聽到這句問話,洛羽安卻不知該作何回答。

他該說他和景亦塵已經分手了嗎?不,他做不到撒謊。

難道要說他和景亦塵還處得好好的嗎?可是父親才剛醒,若父親因為他這樣的回答再一次病發,後果是洛羽安無法承擔的。

此時此刻,一個題外的問題在洛羽安的腦海中回旋反覆。

你還恨洛天澤嗎?

洛羽安的答案是——也許不恨了吧。

洛天澤當年缺席母親的葬禮也有著他的無奈和苦衷,雖然這個無奈與苦衷是與母親無關的另一個女人,但也算是情有可原吧。

至少洛天澤當時並不是故意缺席。

那麽他和景亦塵的戀情,為什麽不能被接受?

“爸,我是真的愛他。”

聽到兒子的這句話後,洛天澤閉上眼睛,別過頭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果然還是沒分手。”

這一刻,洛羽安不知自己心中的那份苦澀究竟從何而來,他只知道,現在的他除了在愛情和親情之間選擇一個之外別無他法,可若他真的在兩者之間做出了選擇,剩下那個沒有被他選擇的,就將墜入萬劫不覆的黑暗。

如果他選擇了愛情,那麽這個本就不完整的家庭就會支離破碎。

如果他選擇了親情,那麽洛羽安的存在就失去了意義。

他無法放棄親情,那麽難道他要放棄愛情嗎?

不,這太可怕了。

洛羽安試圖把這個可怕的想法拋出自己的腦海,可這個想法就像是在洛羽安的腦中紮了根一樣,拔都拔不掉。

洛羽安因此開始懷疑自己,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愛景亦塵。

一定是愛的吧。內心深處的那個聲音正在吶喊,“洛羽安愛景亦塵”。

怎麽會不愛呢?景亦塵給了他所有的溫存,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安全感。洛羽安也甘願為景亦塵付出全部,他和景亦塵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所以洛羽安怎麽可能不愛景亦塵?

那麽放棄愛情這種可怕的想法又為什麽會產生?

是洛羽安愛景亦塵愛得不夠多嗎?

不是。

是洛羽安太過不自信,是洛羽安太心軟。

當你面前躺著一個脆弱的親人,看著他蒼白的面孔和那雙滿載失望的眼睛,你真的無法狠下心去拒絕這樣的親人。

更何況,這個人是父親。

那他到底該如何選擇?

親情和愛情,洛羽安哪一個都無法舍棄,因為它們對洛羽安來說都同樣重要啊!

這個選擇對洛羽安來說,會不會真的太痛了呢……

青春雖然美好,但也點綴著一寸一縷的疼痛。這些疼痛無法避免,也不可或缺。正是因為有了這些疼痛,經歷過它的人才會更加堅強,青春也因此而更加精彩。

也正因為它痛,所以才叫青春。

晚上吃過晚飯後,洛羽安獨自一人出門,說是去附近散散步。

其實洛羽安自己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裏,也沒有什麽地方可去。

他先是在江邊夜晚的涼風中徘徊了很久,接著又去了廣場,然後,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學校。

走廊裏幽暗又寂靜,洛羽安的腳步聲顯得很突兀。

最後,他在音樂教室門口停下了腳步。

洛羽安壓下門把手,門就開了。

門沒鎖。

洛羽安沒有開燈,緩步走了進去。

月光從沒有窗簾遮擋的窗口傾瀉了進來,微弱的月光照在這間音樂教室裏,照在屋中那架鋼琴上。

洛羽安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足以擡起沈重的步伐,來到這架鋼琴旁。可他剛一站定,雙腿就像失去了支撐的力量一樣,他的身體急速下墜,他跪坐在了這架鋼琴旁。

洛羽安出神地望著這架鋼琴。

就在不久前的那個黃昏,有個少年坐在這裏,給他演奏了一曲《天空之城》。

現在,洛羽安依舊能回想起那段充滿希冀卻又有些悲傷的旋律,他似乎還能看到那個彈奏的少年沖著他微笑的場面。

想到現在的境遇,洛羽安硬是忍著眼淚不讓它流下來。他捶打著自己悶悶的胸腔,在這片令他近乎窒息的空氣中艱難的喘息。

是的,他是個懦夫,他是個膽小鬼,他害怕他可能即將要面臨的一切。他沒法接受一個沒有景亦塵的未來,也沒有勇氣看著痛心疾首的父親因自己而變得絕望的神情。

沒有了洛羽安的景亦塵怎麽辦?可父親若急火攻心舊疾再發又該怎麽辦?

為什麽要塞給他這樣一個無法抉擇的難題?

誰能來幫幫他……

景亦塵一直跟在洛羽安的身後不遠處。

他看著洛羽安走進了學校。

他也跟了上去。

景亦塵來到了音樂教室的門口,從半掩著門的門縫中看到了那個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背影。

景亦塵輕輕推開門,放輕了腳步走到了洛羽安的身後。

洛羽安從門口那個人推開門的時候開始就已經發現那個人的存在了,被來到身後的那個人從後面擁住的時候洛羽安就知道跟著自己來到這的人是誰了。

熟悉的溫度,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懷抱,這都是景亦塵獨有的。

兩個人在黑暗中相擁著,卻沒有任何的言語。屋子裏靜靜的,只有兩個人呼吸的細微聲音。

外面下起了毛毛細雨。在月光下,能夠清楚地看到墜落的雨珠在窗戶上留下的道道痕跡。

看吧,連老天都在為他們哭泣。

許久後,洛羽安開口了。

“景亦塵。”

“嗯。”

“如果……”洛羽安深呼吸一口氣,隨即輕聲道,“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不見了,你會怎麽辦?”

“說什麽胡話呢?我不會讓你有機會從我身邊離開的。”景亦塵語氣堅定,沒有任何的遲疑。

“不,我是說如果。”

不知為何,洛羽安就是想聽到景亦塵對此的回答。

“如果你真的不見了,我想我會發了瘋一樣地去找你。”景亦塵緊了緊手臂,讓懷抱著的人更加緊密地與自己相擁,他埋首在洛羽安右側的頸窩,蹭了蹭,語氣中帶有一絲的笑意,“雖然這個假設不成立。”

洛羽安擡手撫摸了一下景亦塵柔軟的頭發,繼續問道:“可如果你找遍所有地方都沒能找到我呢?”

“那我就在這等你,在這個我們相遇的城市,等著你,直到你回來。”景亦塵吻了吻洛羽安的臉頰,說,“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忍心讓我等你太久的。對吧?”

洛羽安苦澀一笑,微微點頭。

洛羽安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可是他心底總是有那麽一個聲音在叫囂,他想知道景亦塵對此的答案。也許洛羽安是預感到了未來某些要發生的事情吧。

可誰知,真的有那麽一天,景亦塵在哪都找不到洛羽安的身影了……

☆、不分離,只是童言無忌

洛天澤出院後沒幾天,就鍥而不舍地又一次把洛羽安叫去談話了。當然,還是關於景亦塵,關於林洛兩家訂婚。

“你還沒和景亦塵分手是嗎?”

“沒有。我不想和他分手。”

“你真是要氣死我啊你!咳咳……”

“爸……”洛羽安擔憂地看了看洛天澤,說,“我不會和林淳訂婚的,我不喜歡她,您別逼我。”

“就算你拒絕訂婚也要和景亦塵分手!不然你這不是讓別人家看我們笑話嗎?”

洛羽安垂下頭,沒再說話,想要以無聲來抗拒。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

“去加拿大留學。”

洛天澤這句話在安靜的屋子裏掀起了不小的波瀾,洛羽安聽到這句話後驀然擡起了頭。

洛羽安不敢相信地望向洛天澤的雙眼,卻只從中收獲可一份不容商榷的堅決。

“我不想去。”

“你以前還說想去加拿大留學,怎麽現在又不想了?”

“那是以前,人的想法是會變的。”

洛天澤聽到這句話後神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他說:“說白了你就是不想和景亦塵分開吧?”

這下洛羽安沒法否認了,只好垂下頭,沈默以對。

良久後,洛天澤語氣堅決地說:“你要是不想看我被氣死,就給我聽話。”

洛天澤同意洛羽安不和林淳訂婚,這也許是洛天澤最大的讓步了。可相應地,洛天澤又塞給洛羽安另一個選項——去加拿大留學。

加拿大,這是洛羽安一直以來所憧憬的一個國度。洛羽安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去那裏留學,在那裏生活。

可是自從和景亦塵在一起,洛羽安已經很久沒有再想過要自己去那裏留學了,因為景亦塵在這裏,他愛的人在這裏。因此他的加拿大旅行計劃中,又多出了一個人——景亦塵。

其實以洛羽安的家境,足以供洛羽安去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去留學,但洛天澤的意思,是想讓洛羽安再本國讀完本科,再去國外讀研。

但洛天澤卻在洛羽安還是高二的現在改變了主意。洛羽安知道,是因為景亦塵。

加拿大,明明是洛羽安最喜歡的一個國家,如今此情此景中想起,卻沒有半分的憧憬了。

洛羽安從洛家出來的時候,洛天澤最後說了一句話。

“手續我會盡快給你辦好,半個月後啟程。這半個月,你好好整理這邊需要整理的東西,不論是事還是人,都給我整理幹凈。”

招了一輛計程車後,洛羽安乘車離開了洛家。

一路上,看著倒退的景物,洛羽安只頭靠窗戶發呆,連最愛的手游都無法提起他的興致。猶如失去了靈魂一般,他無精打采。

半個月……真是有點短啊……

他真的就要這麽離開嗎?

景亦塵……他該怎麽和景亦塵說這件事?

去加拿大後,洛天澤一定不會給洛羽安逃回中國的機會,那麽如果他和景亦塵一直在一起,就成了完完全全的異地戀,跨國戀。

在他離開後,在他留學加拿大的期間,景亦塵也許會遇到比他洛羽安更適合自己的人,因為異地戀是不會長久的,這是百年不變的定律。

可他放不下景亦塵。

那難道他就要一直捆著景亦塵嗎?跨著一個太平洋,還要緊緊束縛景亦塵,這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是否應該給景亦塵一個變心的權利……

下了車後,洛羽安看了看花都的小區正門,終究還是沒有踏進去,而是轉身走進了附近的一個網咖。

洛羽安包宿了。

洛羽安今天非常不在狀態。

打了兩把匹配都輸了,被隊友罵了很多次,打排位也無法集中註意力,所以他的段位直接從鉑金掉到了黃金。

洛羽安煩躁地敲了幾下鍵盤,把手中的鼠標扔在了桌子上。

手機一直在振動,洛羽安看都沒看就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他放下耳機,靠在椅背上閉目休息。

景亦塵在家裏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洛羽安回來。

他給洛羽安發了不知道多少條短信,撥了不知道多少通電話,可是他都沒有收到一條回覆,或者一個電話。

不會是出事了吧?景亦塵擔憂地想。

這樣想著,景亦塵一邊繼續給洛羽安撥電話,一邊快速地穿上風衣,準備穿鞋出去尋找洛羽安。

這次洛羽安終於接了電話。

景亦塵因此停下了穿鞋的動作。

“媳婦兒!你在哪?怎麽這麽晚還不回來?”

“那個……”電話那頭的洛羽安遲疑了一下,然後道,“忘了跟你打招呼了。和我爸談完事情後有些晚了,我就直接在我爸這休息了。明天我就回去。”

聽到這,景亦塵終於放下了心。

“明早我去接你吧?”

“不用了,我爸送我。”

“嗯,行。媳婦兒明天見!”

不知為何,洛羽安無法開口對景亦塵說出實情。

洛羽安眼睛都沒合,就這樣在電腦前熬了一個晚上。

關於去加拿大留學的事,他想了一個晚上。

他決定不告訴景亦塵實情。

分開那麽遠,你還指望景亦塵能對你念念不忘嗎?別傻了,時間長了,他會再愛上別人的。既然註定要離開,那就把一切都整理幹凈再離開吧。

所以長痛不如短痛,就這樣做個了結吧。

就當是,用他們分手的痛,來賭一個景亦塵更加幸福的未來。

即便洛羽安的心會因此痛到讓人無法呼吸。

放手,成了一種無奈的絕望,痛徹心扉。

洛羽安出了網吧之後,走進了一個花都附近的咖啡廳,然後發短信把景亦塵叫了出來。

“媳婦兒!你怎麽不回家呢?來這做什麽?”景亦塵拉開洛羽安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有事要和你說。”

“有什麽事回家說唄。”

洛羽安看著景亦塵的笑臉,卻怎麽也擠不出笑容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不忍心開口。

景亦塵伸出手,想要捏一捏洛羽安的臉蛋。

柔嫩的臉部肌膚依舊是那麽細滑,可這個被景亦塵捏著臉的少年,卻面無表情,沒有任何反應。

看著景亦塵默默收回手,洛羽安的心裏還真不是滋味兒。

他也不想這樣。

但他今天必須做出決斷。

畢竟,長痛不如短痛。

“媳婦兒,你是不是不開心啊?”

這句關心的問話只換來洛羽安一句冷淡的回答。

“我們不要在一起了。”

語出,兩人間是一陣詭異的安靜。

他沒聽錯吧?洛羽安怎麽會提出分手呢?哈哈哈,一定是開玩笑的吧。

這樣想著,景亦塵臉上化開一抹笑意。

“哈哈哈!今天又不是愚人節,你以為我會上當嗎?居然敢拿這種事跟我開玩笑,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我是說真的。”

“媳婦兒,這種玩笑開多了可就不好玩兒了。”

洛羽安表情淡漠,沒有一絲的動容,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滴血。

“我們分手吧。”

洛羽安連說了三次,景亦塵這才不得不相信,洛羽安並沒有開玩笑。

那宣告離別的美麗面容,景亦塵真的無法面對,也不敢相信。

不,他不能相信!洛羽安怎麽會提出分手呢?

“你這是怎麽了?是發生了什麽嗎?還是我做錯了什麽?如果我做了什麽事惹你不開心了你告訴我,我改。”

“問題不在你,在我。”洛羽安起身,漠然俯視著對面坐著的男孩兒,他說,“只是不想在一起了。沒有原因。”

景亦塵見洛羽安狀似要離開,便下意識地伸出胳膊,越過桌子緊緊抓住了洛羽安垂在身側的左手,並說:“你如果不給我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我就不會放手。”

景亦塵的手抓住洛羽安的手的那一刻,洛羽安的眼淚就像是要奪眶而出。洛羽安憤恨著這樣的自己。此刻的他多希望流逝的一分一秒能在此停滯。

洛羽安垂眸看了看拉著自己左手的景亦塵的手,努力讓自己逼回在眼眶中流轉的淚水,露出一抹殘忍至極的微笑。

“你不覺得兩個男的在一起很惡心嗎?”

這句話很有用,抓著洛羽安的那只手在瞬間就失去了緊抓的力氣,松開洛羽安的手,垂落在桌子上。

“怎麽會……”

洛羽安看著突然間失去精神力的景亦塵,心裏一陣陣地揪痛。心窩裏那種針紮般密密麻麻的疼痛無時無刻不在讓洛羽安痛苦,甚至連呼吸都是痛的。

感覺到手上被那只大手緊握著的溫度逐漸消失,洛羽安終於忍不住淚水,在淚水即將掉落的那一刻轉身離去。

洛羽安好想大聲告訴景亦塵自己還愛他,但他知道,他不能這麽自私。

洛羽安不知道自己應該再和景亦塵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自己應該作出怎樣的表情,他甚至擔心,轉身離去的背影是否會太過悲傷。

偌大的房子空空蕩蕩,煙霧繚繞,一個俊朗的少年頹然地蜷在沙發裏,手上是燃得老長煙灰的香煙,煙灰因重力從煙頭上脫落,掉在了實木地板上。

少年像是沒有任何察覺一般,擡起夾著煙的手,來到嘴邊狠狠地吸了一大口,而後吐出大片大片的煙。

洛羽安已經兩天沒回來了。

看來洛羽安說要分手的事,不是鬧著玩的。

那個傻逼!他到底怎麽想的?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說要分手?

原因還那麽扯淡。

惡心?呵呵……

真正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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