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在那之前, 這次的事兒還有一個尾巴需要解決。

那就是還需要跟周周好好談一次。

那邊制定好了反擊計劃，接下來方圓就完全交給王濤去跟進了, 他自己則帶著艾芒和處理好了臉上傷的弟弟直接回了家。

一進門, 方圓還來不及說話，就見周周一路小跑著徑直回了自己的房間。

艾芒就輕輕推了推方圓, 向著周周屋裏一揚頭：“去吧, 跟周周談談。”他笑笑, 沖著廚房比計劃一下, “我去做飯, 你倆好好說話, 別罵他。”

方圓點點頭：“知道了。對了，今天多做點硬菜, 周周愛吃肉。”

“行！”艾芒見他表情還好，松了口氣，“你沒生氣就好, 去吧。”

方圓抓抓頭發，想了想，先回房間換了一套居家服, 這才敲了敲周周的房間門。方周悄沒聲的給他打開門, 擡頭看著他，眼神忐忑，還忍不住扣著手指頭。

“我能進去嗎？”方圓也怕嚇著弟弟，趕緊露了個笑臉，“咱倆談談, 怎麽樣？”

方周撇開頭，身子側了一些讓方圓進屋，沈默的在他身後關上了房門。

方圓看了看弟弟收拾的幹幹凈凈的房間，拉過來書桌前的椅子對著床坐了下來，拍拍床墊：“過來坐吧。”

誰知道周周跟著他過來，卻沒坐下，只是站在他身邊低著頭小聲說道：“哥哥，我錯了，我不應該打架。你放心，我明天一定跟老師承認錯誤，今後肯定不會在打架了！”

方圓楞了一下，看著眼前弟弟的頭頂心，楞的卡了一下，反應過來感激表態：“好孩子。”方圓輕輕把著周周的肩膀，把弟弟摁在床上坐下，說道，“不過哥哥今天其實很高興——打架確實不對，但是在這件事兒上，哥哥覺得你做得對。”

周周聞言猛地擡起頭，委屈的有點紅的眼圈瞬間瞪圓了，張著嘴：“啊？？”

方圓拍拍周周的小腦袋：“我生氣是因為那家人有毛病，我生他們的氣，不是生氣你的氣。”說著，方圓抿了抿嘴，有些自責的說道，“是我這個做哥哥的沒保護好你……”

原本他還以為這孩子在學校沒受委屈，但是聽今天那個姓吳的小混球的話，他弟弟平時也沒少聽同學議論他的家庭吧？

因為之前的家長會，方圓覺得周周同班同學的家長們還算是有教養，不至於八卦他們家這點事兒，不過現在看來是他想當然了。他和弟弟都沒有父母，他的伴侶又是個男人，他們這個構成有些奇怪的家庭，也難免被別人議論。而這個年紀的孩子，價值觀還沒完全成型，家長在家裏對某件事的看法很容易對孩子造成影響。如果這些家長帶著獵奇的目光評論他們這個家，孩子怎麽會不受影響？

方圓想到這些哪兒能不難受？摸摸弟弟的頭發：“我平時關心你不夠，也沒問過你，你在學校受欺負過沒有……”

周周眨眨眼，握住哥哥的手搖搖頭：“哥，同學們都對我很好，我真的從來沒挨過欺負啊！要是有的話我早告訴你了！”可能是察覺到了方圓的自責，周周有些著急的辯解，“是真的！同學們都可願意跟我玩兒了，老師們也對我很好！我學習成績好，劉老師還讓我當課代表呢！”

方圓噗呲一聲笑了出來，“是嗎？哪一科的課代表啊？”

“英語的。”周周眼睛亮晶晶的，“我背單詞特別快，英語一直都是第一名。不過陳東當了好幾年英語課代表了，我不想搶兄弟的位置，所以劉老師就讓我帶大家早讀來著。”

方圓一笑——弟弟的表情開朗，他倒是放心不少。看來不管其他人如何，這個班的同學們倒是都沒有排斥周周。這樣看，他之前的想法還是靠譜的，最起碼周周這個班的學生家長沒有那種惡心人的人。

周周說完了，忽然想起來今天的事兒，有點不安的再次保證：“哥，我知道我錯了，我，我不應該打架。你別生氣！”

“哥哥沒生氣，”方圓笑笑，放慢了語速組織這語言，“我說的是真的，哥哥今天其實很高興，因為我弟弟終於成長為一個男子漢了。”

聽到哥哥的讚揚，周周倒有點不知所措了：“哥……”

方圓拍拍弟弟的肩膀，想了想，說道：“周周，你能在同學需要幫助的時候伸出援手，哥哥很高興。雖然說打架不好，但是哥哥能懂你想要捍衛自己和家人的尊嚴的努力。被別人羞辱，一定要勇於反抗，這沒問題，但是打人卻不是一個好的解決辦法。”

周周微微歪著腦袋不解，方圓笑了笑：“今天哥哥也沒忍住，也出手打了人。照著姓吳的那家人的品性，如果今天不是有人接應我們，你哥我還真有可能被關進去勞教……”自嘲的笑了笑，方圓跟周周說道，“所以你看，打人並不能解決問題，還容易損傷自己的利益，一點也不合算對不對？”

“那咱們能怎麽辦？”周周小拳頭攥的緊緊地，看來還是對今天的事情耿耿於懷，“我……我如果看見吳俊鵬，還是想打他！”

“可是周周，”方圓當然明白弟弟的感覺，因為他自己也覺得打他們一頓並不解氣，“相信我，殺了他也沒用，咱們畢竟是個法治社會。殺了人，其結果也不過是陪著他們一起死。為了這麽個人渣賠上自己的未來，你覺得值得嗎？”

周周喪氣的小肩膀一垮，嘟囔道：“我明白了，哥，我一定不會再打人的……”

“我看你沒明白。”方圓好笑的揉揉弟弟的臉，刮了一下弟弟撅著的嘴，“都能掛油瓶了！不服氣？”

周周勉強笑了一下，不太高興的問道：“那，咱們就什麽也不能做？他要是再罵我呢，我只能忍嗎，還是罵回去？”

“你個小笨蛋！”方圓小心的避開弟弟受傷的額頭，彈了個腦瓜崩，好氣又好笑的說道，“忍？你是個男孩子，沒點血性還行？罵人就更不行了，那不是將自己的素質降低到他們那一層了嗎？你再想想，所謂的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是個什麽意思？”

周周一楞，垂下眼簾想了一會兒，為難的說道：“可是他是六年級，我才四年級呀？要是同年級，我還可以用成績壓下他……不對，吳俊鵬成績很差，他可能根本不在乎成績？”

孩子能考慮到光明正大的碾壓別人，方圓還是很欣慰的。

想了想，周周現在畢竟還小，盤外陰招還是別教他那麽多為好，於是方圓咽下了損主意，只笑笑說道：“你能想到這個，已經很不錯了。”不過周周說的也對，再過半年，姓吳的那小子就小學畢業了，周周今後能遇見他的機會怕是也不多。

“周周，我不希望你用打架來解決問題，是因為想讓你保護好自己。如果被人打了，哥也支持你反抗回去。只是註意安全，對方要是人多要及時註意躲避，或者找能幫忙的人。”

方圓一時間也想不出更好的勸解辦法，只好跟周周說，“你也學過忍辱負重和臥薪嘗膽的故事吧？你現在還沒有能力對付侮辱你的人，那麽就要強大自身。等你長大了，成了個有能力的男子漢，曾經受過的屈辱完全可以通過別的途徑，從當事人身上找回來。再遇見罵你的人，或者姓吳的再來找事兒，現在你只能告訴我，讓哥來解決他們。但是將來總有一天，你能用自己的力量反擊他們的。”

周周看上去還有些不甘心，不過到底是個乖孩子，只能點點頭：“我知道了，哥。曾經欺負我的人，我都記住他們，等將來我有能力了，在一個一個報覆回來！”

嗯？還想還是把孩子教歪了一點？

方圓張張嘴，還是沒說什麽，只拍拍弟弟的肩膀站起身：“今天你也累了，一會吃完飯好好洗個澡，晚上早點睡覺。”

孩子看來要向著記仇發展？不過到底是自家孩子，記仇就記仇吧，自己不吃虧就行。方圓安慰了自己一番，留下弟弟平覆心情，跑到廚房去幫忙了。

第二天方圓特意送周周去了學校，跟班主任聊了一會兒，才回到藥廠。結果王濤馬上就跟他說了前一天事件帶來的正面影響。

銷售回暖是好事兒，方圓心裏的火氣也終於被好消息壓下了一點。

不過還不夠。

他勸弟弟平常心，要堂堂正正的對付敵人，可是他自己可按捺不住。

打了幾個電話，通過李峰和紀磊，方圓聯系到了幾個所謂的私家偵探，劃過去一筆錢，幫他收集一些東西。

既然要報覆，那就要挖掉姓吳的一家所有根基。不把他們的生意徹底搞散架，不把他們拿來作為依仗的勢力全部打掉，怎麽算是報覆呢？

方圓也沒做什麽特別的，只是找人去一天三查吳俊鵬家的店鋪，明目張膽的對付他們家的生意；另一方面，他們不是有個叔叔是某個領導的心腹嗎？方圓直接讓人收集這個‘叔叔’的黑料，如果真的沒有，下一步再去找那個領導的黑料。他就不信，以國內現在的zheng治環境，一封匿名檢舉信拽不下來什麽狗屁領導！

不就是耍陰招嗎？當誰不會似的！

方圓放下電話，長出一口氣——網已經撒下去了，現在就等著獵物上門了！

“廠長，”外面忽然有人敲門，“你在嗎？”

方圓趕緊說了一聲：“進來吧！”

“什麽事兒？”王濤滿臉喜色的進來，方圓詫異的問了一句，“銷售又提升了？”

“哪兒啊，比那更好！”王濤簡直忍不住澎湃的欣喜之情，將一張傳真拍到了方圓桌子上，“廠長你看看！種花臺聯系咱們，明天要拍一個攝制組過來采訪啦！”

方圓連忙拿起那張紙掃了一眼——還真是電視臺傳真過來的流程表，說明了攝制組人員和到達時間，以及想要采訪的問題概覽。

他一邊看，王濤一邊說：“咱們接到電話的時候還以為是騙子呢，結果那邊說是鄒齊幫忙聯系的，”說到這兒，王濤笑嘻嘻的感慨了一句，“我就想著，帝都那邊也該表態一下了吧？結果人家以來就放個大招！”

方圓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其實他還真一直在等著帝都那邊的消息，終於讓他等到了。

“廠長，我已經跟那邊說好了，”王濤說道，“他們那邊不用咱們幫忙定酒店什麽的，他們電視臺有相關規定的。不過我想著，咱們是不是也應該搞搞大掃除什麽的？畢竟人家來采訪，說不定就要拍拍咱們廠區的畫面，咱們是不是也應該弄弄形象工程啊？”

方圓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這樣，這都要中午了，立刻讓管理人員上來開個小會！”

要準備可得趕快了，人家明天早上的飛機，下了飛機直接就過來了，這可沒多少時間準備。

反正現在他們的銷量已經跌到了歷史新低，耽誤一天生產根本不影響什麽。於是這天中午吃完飯，全廠職工大動員，將廠區徹底清掃了一次。人多力量大，不但將藥廠裏裏外外刷洗了一遍，連墻壁外面的光伏板都緊急找了專業的清潔人員，擦得亮晶晶閃瞎人眼。

第二天，方圓左等右等，臨近中午才等到了種花臺的攝制組一行人。

“您就是方廠長吧？您好您好！”攝制組領頭的是一位執行導演，姓關，也就四十來歲年紀，滿臉笑容的給方圓介紹了一下同行的六個年輕人，“讓您久等了，咱們先在外邊錄了一些隨機采訪，這才過來。”

方圓領著一幹中層人員趕緊客氣客氣，將一行人迎進廠裏面。

他沒有什麽接受采訪的經驗，不知道其實人家一直有一臺攝影機開著呢，整個廠區已經被拍進去了。

種花臺的攝制組都是老手了，根本沒上方圓的辦公室，直接在院子裏就跟方圓確定了一下行程，直接去車間裏面進行采訪。

關導演找了個能看見背後數字化車間的地方，支起來一個話筒，開始采訪車間主任韓立新。問的問題沒什麽尖銳的，也比較簡單，韓立新稍微介紹了一下這個車間的工作流程和生產工藝，又看了看全封閉的無菌數字化車間，一行人就轉戰外面，拍攝了一下整個廠區到處可見的光伏板。

接著，眾人直奔垂直農場。這是今天最重要的主題之一。

“方廠長，”關導演拿著話筒，在畫面外問道，“是什麽原因促使您一定要建一個咱們國家之前沒有的垂直農場呢？”

方圓站在高高的培養盤架子旁邊，在一片青翠的顏色前邊，勉強保持鎮定的答道：“因為我們的產品主要還是靠原料，原料的品質直接影響產品效果。在垂直農場建起來之前，我們只能依靠土地進行種植，為了不讓這些原料遭受病蟲害的困擾，難免需要打農藥除蟲防病，於是制作產品之前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進行清洗，並且難免殘留化學成分，這就非常不符合我們提倡的環保理念了。而無土栽培技術能夠完全解決這些問題，所以藥廠有了足夠資金之後，我就打算引進這個技術。”

定了定神，方圓接著說道：“至於建這個垂直農場，其實也是想要節約土地。現在大部分無土栽培基地，其實還是要在平地上設置廠房，對土地的利用率其實還是比較低的。於是詢問過專業人員之後，我知道了垂直農場的設想，最後還是決定興建一個我們自己的垂直農場。生產基地就在廠房旁邊，這能節約大量的運輸費用，而且還能保證原料的新鮮品質。就結果來看，我們這個決定還是很成功的。”

關導演點了點頭，接著問道：“那麽，這個垂直農場的興建曾經遇到過什麽難以解決的技術問題嗎？”

“肯定是有的。”方圓說道，“畢竟全世界我們是第一例十層以上的垂直農場嘛，遇到的技術問題還是很多的。Ｌ省設計院的高工們為了這個建築勞心勞力，農場運行到現在都沒遇見任何問題都要感謝他們的努力。況且我們也很幸運，因為有很多頂尖的建築師對這個工程很感興趣，所以來參觀的建築師也很多，他們也幫我們解決了不少問題。”

“那麽關於垂直農場的興建，除了技術問題之外，您還遇見什麽難點呢？”

方圓想了想，說道：“第一條就是造價問題。興建一個垂直農場這樣的特種建築，最後算下來一共花掉了將近十個億。而且因為需要給植物充足的照明，用來進行光合作用，用電量也是個問題。不過因為太陽能發電技術，我們廠鋪設的光伏板就解決了農場百分之八十的用電，這大大降低了我們的運營成本……”

一問一答的說了一會兒，攝制組又拍攝了幾種原料的畫面，農場這邊的拍攝才算是結束。方圓想著總要領著人去辦公室接著詳談了吧？結果關導演忽然問了一句，能不能去研究所那邊拍攝一下。

這有什麽不行的？方圓連連點頭，一行人幹脆分別上車，直接去了研究所那邊。方圓上車時候還想著呢，幸虧昨天他還真安排人打掃了一下研究所……

到了研究所，就是艾芒的主場了。

關導演果然是有目的的本著研究所來。看來今天人家主要還是要采訪研究所啊！

沒說幾句話，一行人就幹脆進了實驗大棚。

方圓站在攝制組後邊，看著艾芒不慌不忙的帶著攝影機介紹自己培育的環保植物，有機汙染物一號，還有無機汙染物二號，以及後來接受采訪的王潔介紹的海藍嗜油藻的工作原理，心裏的自豪根本壓抑不住。

不過過了今天，艾芒就要在全國知名了吧？

種花臺的攝制組工作特別麻利，很快拍完了環保植物的素材，最後直接在艾芒的實驗室裏邊一起采訪起了方圓和艾芒。

“方廠長，”關導演依然躲在鏡頭外面問道，“作為一個企業領導者，您為什麽每年要花大筆的資金，支持環保植物的培育呢？”

方圓跟艾芒對視一笑：“其實一開始也是為了藥廠的產品。”真實原因是因為艾芒不適應這個汙染嚴重的世界，不過他能這麽說嗎？“我們廠是現有了祝餘草和拓豆，才有了代餐膠囊和明目膠囊。藥廠掙到了錢，我們也有回饋社會的想法，於是我們倆商量著成立了這個研究所。”

艾芒盯著他的側臉，見他一個段落講完，接著說道：“方圓和我都對現在的環境汙染問題十分關註，於是我們打算從這個方面下手，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環境問題和所有人有關，”方圓笑道，“況且那時候正好我們購買了現在藥廠那片土地，幾年前那還是一片汙染嚴重的地，所以價格比較便宜。其實那時候無機汙染物一號的雛形就培育出來了，我們正是用那個對藥廠的土地進行凈化的。”

屁呀，當時是艾芒用異能不斷催生植物，才能再短時間代謝掉藥廠那片地上的汙染物的……

兩人相視一笑，艾芒說道：“當時那個版本還不太穩定，吸附效果其實並不太好，用時也比較長。後來方圓說，就按照這個方向研究吧，所以後來才有了三種治理汙染的新植物。”

關導演本來還想詳細問問過程的，不過看著倆人一人一句的說完了全程也是呵呵了：“……那麽貴廠的產品原料，也是在這個實驗室培育出來的嗎？”

方圓點點頭：“是的。其實研究所一直擔負著為藥廠培育有經濟價值的植物的功能，畢竟為了不斷的提供實驗經費，藥廠也要有收入進賬嘛。”

“那麽貴廠的基金會呢？”關導演出其不意的問了一句，“一葉基金會的全部資金來源，也是靠著研究所的科研成果維持的是嗎？”

方圓楞了一下——怎麽忽然說到基金會了？

“對，”容不得他遲疑，方圓趕快接過話頭，“藥廠確實成立了一個基金會。”

“請問貴廠基金會去年投入了多少資金呢？現在已經是年底了，今年一年又投入了多少呢？”

作者有話要說： 之前一直沒給基金會起名字，後來想想，幹脆叫‘一葉’基金會算了。跟植物有關，還挺小清新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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