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梅宴進行中

關燈
今上、皇後、太後落座後,眾人才紛紛起來,各自入座。

很快酒宴擺上,戲目開演。尚之渙讓淑妃幫著點的戲目排在第三,是個老戲《越女劍》,講的是越女女扮男裝精忠報國的故事。

果然開演沒多久,二樓的女賓處就傳來喧嘩之聲。聲音漸次有些大了,今上成樂帝微微皺起了眉頭。少頃,有內侍至樓上下,附在禦前總管身側一通耳語,禦前總管又到成樂帝面前小聲說了一遍,並呈上一張寫字的紙。

成樂帝在紙上掃了一眼,眉頭就皺得更緊了。女賓處的聲音漸漸平息,他將那張紙壓到手底,這事不能當著各國使臣面處理,好歹得過了賞梅宴。

剛才樓上起紛爭時,驍親王就離座小解,他自然是去打探消息的,這會回來時,大致也知曉發生了什麽。

太後不經意地讚了一句《越女劍》,便有人說起京中盛傳的歌謠,淑妃幫著說了兩句,卻與穆貴妃起了爭執,穆貴妃年青氣盛,說話的聲音難免就傳到樓下。

這歌謠的事,驍親王是聽說過的,只是盧勝被連降三級調出威虎軍後,他就忙著善後私販生鐵的事,這邊自然就有點忽略。不過現在有人提及,那他可就要順水推舟,能令尚之渙打臉,對他來說是件愉悅的事。

別人不敢提的事,他有的是膽子。驍親王站在下面,嘻皮笑臉地道:“聖上,微臣這幾日行走京城聽到一首歌,歌中唱的是……”

真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不是尚之渙想要的局面,但是想要阻止已來不及。

成樂帝淡淡散開的眉頭又慢慢攢攏,不要以為他性子懦弱就沒脾氣,他很想打斷驍親王的話,很想上去揍他兄弟,然而他得守著‘孝’字,說是‘孝’字,其實是他怕那個女人,從小就怕,他怕她的指責、怕那些活在陰暗中的手段……

“人犯在大理寺關著,還沒有審,這首歌真是……”驍親王說得非常技巧,他在搖頭間沒將最後的話說出來。

驍親王這麽一說,即便成樂帝心中認定安索是無辜的,也會做出對安索不利的決定。尚之渙雖知現在開口對局面非常不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搶在眾人前,朝成樂帝道:“稟今上,微臣以為作這首歌謠的人,應該被抓起來。”

早在尚之渙站起來的時候,驍親王就將視線對準了他。

你便是這首歌的主謀,你這是裝得哪門子的瘋?驍親王臉上表情待笑不笑,欲說還止。

“既然眾卿都這般認為,歌謠的事就交由京兆府徹查。”成樂帝與尚之渙一拍即合,把一件案子扯成兩件案子。

真是‘神仙打仗’,京兆尹倒黴!明眼一辨都知道他倆在掐架,可憐京兆尹一面面露哀容,一面得站出來大喊口號‘誓死完成任務’。

京兆尹兩手交握朝下深揖,誠惶誠恐道:“微臣定當盡忠竭力,盡快徹查此案。”

“稟聖上,微臣以為後涼天女和抓歌謠者這兩案是連在一起的。”驍親王早對今上拖延天女一案不滿,今日揪住機會,怎肯錯失。他囂張得太久了,以至於根本不看成樂帝的臉色繼續道:“既然京兆尹表示要盡快結案,臣以為後涼天女一案,也應盡快結案。”

這個弟弟,這個弟弟……

成樂帝真想沖下去‘掐死這個狼孩子’,‘狼孩子’內外不分,這事豈能在各國使團面前說,豈能……

成樂帝雙手籠在袖子,淡淡地瞥向尚之渙。

尚之渙即道:“稟聖上,微臣以為天女一案牽扯他國,幹系重大,輕易下不得結論,此事理應暫緩。”

成樂帝終於有點心放回肚子裏的感覺,他微微一頷首。

尚之渙瞥了驍親王一眼,嘴角抿出一絲含義不明的笑意。

驍親王眼睛瞪得跟二筒似的,驟然發飆道:“天女是從你烈武軍中抓獲的,你是幹系之人,此事本該回避。”

尚之渙突然收回視線,朝成樂帝微一揖禮,一臉誠實樣:“驍親王說得甚好,微臣也是認為應當回避的,微臣不但回避了,還於幾日前親至大理司向大理司卿言明事情發生的一些經過,並將一重要證物交予大理寺。”

“大理寺卿。”成樂帝朝下道。

於是大理寺卿就成了京兆尹的難兄難弟,不過他比京兆尹老成許多,他整理衣袍後,朝成樂帝不急不燥地道:“稟聖上,微臣以為今日賞梅宴,實不應議及此事。”

聽到這裏,尚之渙朝驍親王微微一挑眉,淡然地笑開了,似乎勝眷在握。

這話說得多妥當,成樂帝臉色稍霽,看向大理寺卿的目光都十分親切了,他待宣布……

你回避個屁,你在殿上跟我吵了半天,在驍親王眼中,大理司卿和尚之渙都是一夥的,他們間一定有貓膩,他抓住其中一句話道:“什麽證物,不妨先說出來。”

大理寺卿耷拉個眼皮笑了笑,沒搭理驍親王。

“或者說這個證物本生尷尬,以至於大理司卿都要……”驍親王脾氣朝上沖,卻被齊太保一聲咳嗽止住。

齊太保用手掩住嘴,一臉打擾大家的歉意。齊太保是太後和驍親王一派的,驍親王每次鬧得過份了,他都會站出來。

作為保皇派的姚太傅一直站在邊上冷笑:內閣、中書省……一眾官員都還沒說話呢,一個親王、一個兵部的還是外邊帶兵的,倆混蛋就都跳出來吵成這樣,當這是菜市場,還是京城裏的夜市,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他再不站出來,就要顯得內閣成啞巴了!姚太傅外圓內方,並不表示他不會露出崢嶸。他緊走幾步上前,面朝成樂帝,神色肅然:“微臣以為,請聖上令驍親王和尚將軍先下去,這裏是賞梅宴,不是他們家後園子。”按他的想法這倆都是該用掃把叉出去的混蛋!

尚之渙聽了,無所謂地笑笑,就等今上發話。

驍親王比之剛才還要生氣,他的臉驟然成了猴子屁股,堪比戲臺上戲子的臉,還要紅艷艷。

他們這般,各國使團坐在下面,或是伸長脖子看熱鬧,或是事不關已高高掛起,或是聽了後故作深沈思索狀……種種狀態各不相同。

一聲輕笑,在成樂帝發話前,忽然打破滿殿沈寂。

誰那般放誕無禮,眾人望過去,卻是後涼使臣。

崔圖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站起來。他張揚地朝尚之渙一點頭,隨後掃過眾人,這才施施然地走上前,朝今上行禮。

他要做什麽?尚之渙突然想起之前對方的古怪舉動,他眼神警惕地打量崔圖。

而在姚太傅的眼中,這又是一該被掃把叉出去的混蛋!難為他一把年紀了,這時候抄著袖子,一副想親自上陣的架式。

崔圖的聲音朗朗地在大殿中響起:“外臣以為,諸位討論的事,事關後涼聲譽,所以要站出來說話。”

崔圖從袖中取出紙來,繼續道:“這首歌近日傳遍京城,也傳到外臣手中,歌中唱的是南晉女子假冒後涼天女的事。”

說到這,崔圖突然嘿地冷笑一聲,跟著聲音平地拔高,慷慨激昂道:“天女由後涼薩滿根據神之旨意,從民間尋出,其來歷無不經過薩滿神的考驗,其身份之高貴,乃為後涼國之聖女,是問一個南晉的探子怎麽可能成為後涼的天女,眾位是在笑話我後涼國愚蠢不成!”

“你說人犯不是天女,那她的……”驍親王突然住口,既然不是天女,那麽她奸細身份……

“親王大人說得極好。”崔圖朝著驍親王會心一笑。

這一笑,笑得驍親王渾身涼嗖嗖,他瞅著崔圖直接就想揍過去:好個屁,老子什麽都沒說!

滿殿的文武大臣和外臣使團都屏聲靜氣等著崔圖下面的話,崔圖又朝今上恭敬地一行禮道:“後涼國做事坦坦當當,既然要與貴國休兵和談,再續秦晉之好,又怎會明目張膽地派奸細前往貴國。”

驍親王一派的人,臉色都有些微變。

大理寺卿聽樂了,他調侃道:“依你之說,我大理寺關的那名人犯與你後涼全無幹系。”

崔圖道:“後涼國之天女,早已回到燕脂山中的薩滿神廟,至於你們獄中的人犯是誰,我豈能知曉。”

大理寺卿瞥了一眼尚之渙,就象跟尚之渙商量好的一樣,他說道:“依你這麽說,人犯不是後涼奸細,她是無辜的。”

崔圖朝向大理寺卿一笑:“那是貴國的事。”

隨後他再朝今上施禮道:“外臣的話已說完。”

今上朝他一頷首,崔圖便舉步回到座位。

成樂帝雖然性子弱,但並不表示他不會維護自己人,這件事當然要順勢而為。在開口前,他瞄了一眼驍親王,對方正繃著一張臉。

成樂帝好久沒有體會過這種很爽的感覺,就象當年他知道自己成為皇帝的那一日。他唇角微微地彎了彎,一絲別人看不到的笑意靜悄悄地藏在心底。隨即他收回視線,雙手撐著椅背朝後一靠,開金口道:“既然有後涼國使臣證明,那麽天女一案,當是……”

突然,一陣珠搖翠響伴隨著咚咚的腳步聲至樓上而下,讓成樂帝的聲音嘎然而止。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又要做什麽!成樂帝的臉色在一霎間變得非常難看。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