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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圓肆 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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劫擄走和親公主的少年們只用了兩日功夫便趕回了賢王身邊。

本就是愛玩鬧的年紀, 又都是何念新精挑細選出來的愛折騰、同她臭味相投的性子, 這些少年沒多少工夫裏, 劫擄走了賢王, 又劫擄走了公主,俱是覺得自己是幹大事的材料, 還期望著能更鬧騰一些。

倒是賢王,頗為神色覆雜地望著那個被圍拱在中間, 讓自家女兒攬著的女孩。

懷夏紅了紅臉, 小心掙紮了兩下, 何念新便松了手。而後懷夏兩步上前,只當是普通人家的外甥女見過叔父那般, 見了個禮, 叫了句:“王叔。”

懷夏倒是自覺自己勉強算是同賢王神交已久——在何念新的書信當中。敬重這王叔的為人,欽佩他在戰場上的英勇,不讚同他的保守, 也同情他在父皇那兒無緣無故招惹來的橫禍。

賢王卻是不久前才知道懷夏的存在,勉強從何念新那裏得知了一點點這兩個小丫頭做的好事。

他嘆了一口氣, 對還傻站在外頭的半大孩子們擺了擺手:“都去歇著吧, 在外面站著不冷嗎。”言語裏倒是關切。

何念新沖著懷夏眨了眨眼, 神色間仿佛在問,是不是我父王人很不錯呀。

懷夏也回了個眼神,聽王叔那聲嘆息,念新姐姐你這幾日定沒少折騰他呀。

何念新吐了下舌,又立刻收了回去, 小心背著賢王,也沒叫他瞧見。回頭再沖著自己父王的時候,何念新換了個模樣,像個貼心的姐姐,道是:“父王,懷夏這一身穿得太單薄了,我先帶她去換身衣裳。”

懷夏還穿著那紅嫁衣呢。

賢王點了點頭。

何念新便牽著懷夏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像是牽著自己的新娘。

衣裳都是向借住的山莊裏的人借來,摸上去略嫌粗糙,還不及懷夏身邊的大宮女的穿著,還好倒很是幹凈。懷夏抱著衣裳,找了扇屏風後躲了過去,何念新便守在外面。等了一會兒,懷夏便換了身打扮,繞過屏風,探出半張臉來。

“讓姐姐看看。”何念新不客氣地道是,伸手來把懷夏牽了出來,上下打量一番。

懷夏渾身的叮當墜飾俱是被她給摘了,只在頭上還留著一根發簪。身上這冬衣棉絮得很厚,懷夏有點伸不開胳膊,整個人顯得胖了兩圈,臉卻被襯得更小了。只是衣服整理得並不整齊,何念新便幫她整了整,笑道:“懷夏沒自己穿過衣裳吧。”

“姐姐,我是不是笨手笨腳的?”懷夏小聲問道,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會不會給你們添麻煩呀?”

她這句話剛說完,額上忽然一痛。這突如其來的痛讓懷夏怔住了,顯得有些傻楞楞地。極少從懷夏臉上看到這等表情的何念新笑得更開懷了,卻又給懷夏揉了揉額頭,嘴巴上說的是:“亂想什麽呢。”

懷夏歪了歪頭,卻沒再說什麽,只是心裏想著,有些事情自己也得學起來了。

她順從地讓何念新幫她整理著衣裳,這時才猶猶豫豫地擡起一只手來,想碰一碰何念新的鼻梁上那道傷,又怕碰壞了。

“怎麽了?”小動作被何念新瞧去,問道。

“姐姐,疼嗎?”懷夏低聲問道。她那日被何念新抱出來的時候,太過心焦了,也未曾看清。這兩日趕路,停下來的時候都是夜裏了,沒能仔細看。直到如今,她才有時間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那道傷,越看心裏越揪疼。

這道傷很新,已經開始愈合了,有一道褐色的疤。伸手蜻蜓點水似的碰了碰,有些劃手。她也不敢用力,立刻便把手收回去了。

何念新這時已經給懷夏整好衣裳了,頗不在意地道是:“替父王攔飛箭時留的,都長好了,不怕的。”

懷夏低聲道是:“……怎麽就不怕了,要是能宣太醫來配些好的藥消疤就好了。”她頓了一會兒,才頗不情願道是,“姐姐也是女孩兒,臉面總歸是要緊的,不然……”不過卻不願再說下去。

何念新轉了轉眼珠子,卻問:“那,懷夏你可嫌棄姐姐臉上有疤?”

“我?”懷夏奇怪怎麽就問起她來了,連忙搖頭回道,“我當然不會嫌棄,我只是……心疼姐姐。”

何念新便哈哈一笑:“那不就行了。”她心知懷夏才剛沒說出口的恐怕是女孩總要嫁人之類的,但何念新畢竟心中對懷夏存著那樣的想法,比之什麽莫名的男人,她更在意懷夏的想法。

也只是一問罷了,何念新心知懷夏不可能會介意。

懷夏卻不再說這個了,而是又轉繞到屏風後面,將才剛從身上摘下來的首飾全抱了出來,挑揀了一些出來,道是:“這些可以分給莊子裏的人做人情,好歹現在咱們是寄人籬下,雖說是有舊日淵源在,但總歸是太打擾了。”說著,懷夏便拿換下的衣裳胡亂裹了幾下,塞到何念新懷裏,還叮囑著,“這些金銀器物都是宮中出的,最好是讓人融了再用。”

何念新便只能抱好了,無奈道是:“好啦,咱們先去找我父王吧。”

“嗯。”懷夏低頭打量了自己一番,確認過後,點點頭,跟在何念新身後。

這一身打扮叫她稍有些不自在,走路時便有些邁不開步子,搖搖晃晃。何念新偷瞄了兩眼,嘴角提起笑來,沒說什麽,只是放慢了腳步等著。

賢王正在一處偏廳等著。

他泡了一壺苦茶,品了品,口中彌留著不算美妙的味道,於是便放了下來,給兩個小輩只留了白水。等了許久,才見自家女兒抱著那身紅嫁衣,進來後便一屁股坐下。

身後的公主禮數倒是周全,盡管只坐在簡陋的楊木椅上,儀態卻依舊得體優雅。

何念新開了茶盞蓋子,一口灌下,長舒一聲:“總算是回來了,這幾日真是折騰。”

“沿途鎮子上如何了?”賢王關切問道。

何念新便如實描述了一番。

這幾日鎮上的人又逃了不少,那家食肆終於徹底人去樓空了。那些蠻子仍是橫行,氣得何念新他們很想殺幾個來出氣,最終終究是忍住了。

賢王聽罷,臉上未曾寫得什麽情緒,只是點了點頭。

“只可惜咱們還未修養好,不能打草驚蛇。”何念新忍不住道是。

賢王這時卻瞥了懷夏一眼,問何念新道:“那你將和親公主搶來了,就不打草驚蛇了?”

何念新差點咬了舌頭。

懷夏卻是垂了頭。

賢王也並非是為難這兩個小輩,哪怕不論懷夏和何念新的交情,單論懷夏提前的警訊救下了賢王妃,他也不會任由懷夏落到蠻王手裏去,讓好端端的一個公主被蠻子糟蹋了去的。

“我也非是責備你,只是接下來咱們得早做準備了,此番你這作為落了蠻子的面子,他們可不會善罷甘休的。”

何念新摸了摸鼻子,她那日急得很,事先想過這個問題,卻未得到什麽好的解決法子,幹脆打算先救了人再說。到了這時,被賢王問起來,何念新便不免啞聲。

瞧著女兒那裝乖的模樣,賢王也只能失笑地搖搖頭。

懷夏卻是忽然道是:“王叔,您打算什麽時候再發兵奪回涼城?”

賢王一頓,對著懷夏卻未說實話,只道是:“我現在發兵,名不正言不順。”他並未自稱本王,想梁京那邊近幾日該有新的旨意削他封號了。賢王自然不打算將涼城拱手讓人,但他不知該對這個女孩信上幾分。

“古人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懷夏已掂量了許久言語,“眼下情景,父皇他……所能做的,一是再送上更多財物來平息蠻王怒意,只是這等舉動無疑只會讓蠻子更加貪得無厭。”她皺了皺眉頭,“或是立刻調兵將涼城攻回來。”

“有何處兵可調用?”賢王這回才多瞧了懷夏一眼,倒覺得這女孩頗有些不一般了。

“近的是瀾城,遠的是南邊。”懷夏道是。這二者俱是一道聖旨便能調動來的,“父皇應是傾向於調南邊……德妃外家的兵。”她對各軍將守不算熟,不過若是這些將守家有人在宮中,懷夏倒是知道不少。

賢王搖了搖頭:“遠水解不了近渴。”

懷夏便道是:“是以,咱們需得想法子將瀾城兵借出來,越早越好。只要奪回涼城,守住了,便無需再懼蠻子再胡亂張口了。”

她早便打探過,如今涼城軍所剩無幾,也都疲憊得很,還需再好生休養。

懷夏見賢王只在瞧她,卻不開口,於是又吸一口氣,繼續道是:“到時候,煩請王叔繼續守城,念新姐姐他們守在城外游戰,無需深入,但可將蠻兵小股擊散。我聽聞蠻子那邊都是分部落的,平日裏並不生活在一塊兒,只要這樣,無需多少日子便會把他們人心打散了。人心散了,兵便再也聚不齊了。”

賢王若有所思。

懷夏說到這兒,若是計劃得順利,邊疆便可繼續恢覆太平。但她卻未停下,而是繼續道是:“等涼城這裏平定了,我想帶著念新姐姐回梁京,給王叔平反。”

“……”賢王終於笑了出來,放下了心,感慨一句,難得今上居然能有這等女兒,便將懷夏當個可以共商要事的大人,正經道是,“向瀾城借兵,我恐怕只有五成把握。”

他之前不去瀾城,是擔心那處也有今上耳目。如今只是借兵,用以打涼城中蠻族守軍一個措手不及的話倒是可行,只是瀾城畢竟還要守城,未必能借得多少。

懷夏想了想,從懷中掏出一塊牌符來,連帶著啪地一下帶出一把扇子。

她趕緊把扇子撿回來,這回顧不得自己的儀姿了,臉上浮起兩片紅,抿了抿唇,才將那牌符遞上,道是:“這是陳將軍的信物,是我三皇妹,陳將軍的外孫女兒送我的,可再加幾成把握。”

賢王眼前一亮,瀾城守將陳將軍此人頗重情義,這東西倒可以略加些籌碼。

懷夏又盡力想了所有可借力的,才道是:“還有,王叔可聽說我九皇叔是個什麽人物?他封地應該也在附近,不知是否能借力一二。”

懷夏琢磨的是,那九皇叔是父皇心中的一根刺,同父皇恐怕有舊怨。若是個見不得父皇作為的,可以從這兒切入,試著去說服一二。

卻見賢王怔了怔,失笑道是:“未曾想陛下還肯提老九兩句?還以為他們已絕了兄弟情誼,只以君臣相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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