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圩柒 城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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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劍客們快馬加鞭, 把三日的路程趕作了一日半, 把身下的馬兒累得氣喘籲籲。眼看著涼城近在咫尺, 不遠處已有了蠻子的身影, 何念新趕緊勒馬,然後跳下馬背。

她負手望去, 涼城烽火狼煙。

蠻子們正驅使著幾個百姓,看去似是剛捕獲的努力。他們有自己的語言, 聽起來怪腔怪調。

池崖劍派的少年們都聽不懂, 也不妨礙他們從語調裏聽到那些蠻子的惡意。

林秀兒擼起了袖子, 秀眉橫挑:“就是這些家夥?”

蠻子們也瞧見了忽然多出來的少年少女同他們的坐騎,簡直像是看送上來的鮮肉。這些家夥手持砍刀, 毫無章法地便揮舞著沖了上來, 也不講究什麽先禮後兵,打算立刻將人給捉了,一並送回去。

“就是他們。”何念新拔劍。

這三十六個少年郎, 唯獨鐘萍萍不久前刀刃上才見過血,都是空有一身武藝, 還沒歷經沙場的。有幾個人手略有些抖, 何念新卻半點也沒有。她自小便在邊疆長大, 知曉這些外族人的殘忍——如果你不殺了他們,他們便會殺了你,而且,站在你面前的這些,手中不知有多少血債。

何念新腳踩輕功, 步履如風,獨身闖進蠻子堆裏,一躍而過後,身後倒下了三個蠻子沈重的身軀。她一轉身,看也不看地踏著屍首,又躍了二人過去,救了一個同門。

順帶鄙夷了一句:“師兄,這麽多師妹都沒事,怎麽就你的劍被打掉了?”

“出門別說你是咱們池崖劍派的!”旁邊的同門過來,跟著擠兌,但卻將自己的後背貼上了那師兄的後背,保證不將他的破綻再露給敵手。

三十六個少年對上了蠻子一支四五十人的小隊,輕松拿下。

何念新上前,把那幾個涼城百姓身上捆的繩子拿劍挑了。有幾人立刻跑了,有幾人跪下給他們磕頭,倒還有幾人頗為鎮定。何念新便去問:“涼城那邊現在是什麽狀況了?賢王爺還好嗎?”

“城裏還在打著。”這些百姓說的倒是好消息。

還在打著,那證明賢王還沒有性命之危。

“何師妹,可還來得及?”林秀兒趕上來,頗為擔憂地問。她一向只見過何念新樂呵呵的模樣,也只在這幾天,她才見過這師妹滿面肅容,不免是十分擔憂的。剛問完,林秀兒便遠望向涼城,那滾滾濃煙,只讓她覺得這城該燒成廢墟了。

甚至實誠人鐘萍萍已經開始揪心了起來:“早知道……早知道先趕來這兒,把何師妹父親救下了,我再去報仇也不遲呀!”她父母去的早,也見不得別人父母離世,責怪起了自己。

何念新趕緊擺手:“還在打就是好消息!快走快走!”

本想再驅使馬兒,但回頭一見,身後那些出了池崖派采購來的壯碩大馬,一看她回過頭來,居然都退避三舍,鼻翼裏噴出白氣來。

何念新:“……算了算了,咱們自己過去吧。”

說罷,少年們身姿矯健,許是這些天吃好喝好,個個跑著也不比馬慢。唯獨那沒怎麽練過輕功的胖師兄氣喘籲籲地跟在後頭,還嚷嚷著:“你……你們先走!師兄……給你們……殿……殿後!呼……呼……”

四方城門早已攻破,處處都燃著戰火。倒是方便了少年們沖殺進去,何念新帶著人從東門殺入,也顧不得提前偵查哪道門如今蠻子防守薄弱了,沖闖入之後,接連救了幾個士兵,只問一句:“賢王安在?”

涼城守軍本已滿目絕望,只抱著最後能殺一個是一個的念頭在掙紮了。這群天降的白衣少俠讓他們一時沒緩過神來,甚至還有人警惕地舉起手中的刀:“你們是誰?”

“本郡主安河!”何念新有段時間沒把這個頭銜擺出來了,如今不耐煩跟他們多廢話,時間不等人,便拿出名號來直接壓人。

守城軍士楞了楞,才有人反應過來:“郡……郡主?郡主怎麽上前線了!——不對,郡主不是在梁京嗎!”

“你就直接告訴我我父王在哪裏行不行?”何念新舉著劍。

身後又有一波蠻子圍了上來,少年們雖個個身懷絕技,但蠻子多起來之後,他們也得集中精力應付才行。

守城士兵們趕緊自己也上陣了,瞧不得這些半大孩子沖在前頭,雖然不得不承認,他們可比自己厲害多了,一邊沖,一邊喊向何念新:“王爺守在西門!那裏是蠻軍的大部隊!”

何念新解決了身後一波敵軍,估量了一下。

以他們的實力,大致上能以一敵三。此番來了三十六人,那便能抗衡蠻子一支百人小隊不落下風。但相較之下,還是顯得太少了些。

這些乍露鋒芒的少年們還需磨煉。

何念新決定速戰速決:“走,往西門走!救下父王便立刻撤出涼城!”

一行池崖少年本便不太了解打仗該怎麽打,都是聽何念新的,便沒有異議地跟了上去。他們幾個跳上一旁屋子的房頂,要走這條捷徑。

倒是守城軍在後面一邊追一邊喊:“撤出去?那城不守了嗎?”

何念新停下來,吼了回去:“守個屁!守得住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們也跟上!等過幾個月養好了,郡主我帶你們打回來!”

守城軍有點懵,但好歹是聽懂了那句跟上。他們跳不上房頂,便在街上,磕磕絆絆地,追在少年們身後。

何念新一邊跑一邊安排:“到了西門那兒,重要的是快!準!恨!輕功飛過去,把人撈出來,咱們就得趕緊殺出一條路來跑了!耽擱不得時間!”

身後有見了血之後上了幾分殺興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舌頭,問起來:“師妹,跑什麽,不能留下來多殺些蠻子嗎?這可是保家衛國!”

“那頭說不準有幾萬人堆著呢,師兄你去送死嗎!”何念新帶人出來,可指望著能原原本本地在把人給帶回去呢。她想了想,激勵身後諸人,“咱們這才從哪兒吃到哪兒啊,等這邊的事情了結了,咱們便往南走!”

何念新畢竟有個出身江南水鄉的女夫子,對那邊的飲食倒也能說個一二。身後少年們一想,就被勾起了饞蟲,再也不提什麽多留下來殺敵了,免得真把命留下。

倒不是怕死,只是世間如此美好,怎能匆匆離去。

何念新見他們不再說話了,松了口氣。西門就在眼前了。

賢王自己也有功夫傍身,是當年跟著老賢王學的。他雖身為大將,卻不縮於陣後,尤其是在這等生死存亡的關頭,更是要挺身而出。

比之守城軍的粗淺功夫,賢王便顯得略游刃有餘。

唯獨何念新,遠遠一看,便看出了不對。她小時候也是跟賢王過過招的,如今賢王的身形遲鈍了不少,定是有暗傷在身。

“哇,那便是賢王嗎,他怎麽也不穿鎧甲?”林秀兒趕上來,瞧了一眼,很奇怪地道是,順手一劍劈了飛來的流矢。

“……”何念新本想回一句這樣比較帥氣,但心中卻明白,恐怕父王此時穿上鎧甲怕是要更挪不動步子了。她剛想說一句走吧,忽地便見了一支箭從蠻子敵營那裏飛來,勢如破竹,竟正是朝著賢王飛去的!

“父王閃開!”何念新破空一聲喊,箭一樣地飛了出去,正在賢王面前擋住!

那箭挨著她,近在咫尺!

“念新?!”賢王猛地瞧見了自家女兒,盡管已然多年沒有見過,但他仍舊一眼認出了這個孩子。

何念新卻緊緊盯著那箭,咬著唇,側過臉,一把抓了那箭桿。

她的掌心火辣辣地疼,箭尖也從她鼻梁劃過了她小半張臉。何念新卻不喊不叫,把這箭丟在了地上,遠眺一眼蠻人軍中那手挽重弓的大漢,趕緊扯呼:“快走快走!開了這條道!”

身後的少年們呼啦啦沖了上來,將堆在城門的蠻軍撕開了一道口子,而後便簇擁著賢王,一邊往外跑,一邊喊楞在身後的涼城軍:“跟上跟上,都留下來等死嗎!”

留在西門的多是賢王親衛,見主子被這群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毛頭小子們擁著便走了,一個個懵頭懵腦,也都只能跟了上去。

何念新不忘安排幾個跑得快的留下斷後,讓他們殺一波蠻子跟來的騎兵後趕緊跟上。順帶還拍了一把胖師兄:“快走,不然把你留下當肥肉餵給蠻子了!”

胖師兄很想哭,這裏所有人中數著他跑的慢。

何念新仗著自己熟門熟路,繞了幾個圈,終於把身後的蠻兵給甩開了。那幫家夥體軀龐大,又不會輕功,如果不借助馬匹,定是追不上來的。

幸好他們也物資匱乏,養不起多少馬。

等甩開了追兵,何念新便帶人一頭紮進了大漠。這鬼地方,別說找人了,就連他們自己想再出去,都得多留個心眼。

夜色漸臨。

奔波了一整日,饒是這幫精力充沛的少年此刻也都筋疲力盡,遑論本便疲戰多日的涼城軍。他們本都是因著沒反應過來,楞著跟上來的,此時都癱在了地上,有的還陷入了昏睡。

何念新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宋師姐,藥包裏的藥不知咱們買夠了沒有,先分下去吧。給我點金瘡藥抹一抹——哎,有沒有不留疤的那種啊!”

宋師姐是師門裏難得的學醫的,白了她一眼:“現在知道女孩的臉面重要了,你那時在想什麽,拿臉去擋箭!沒有!等回去了我再給你祛疤!”

何念新只好拿普通的傷藥胡亂地抹了一把,那藥止血快,性也烈,殺得她嘶嘶抽氣,一邊抽氣,一邊還不忘找了另一個師兄:“譚師兄,要你記沿路的標記,你記了沒有?”這譚師兄號稱過目不忘,何念新帶他來,便是看中了這本事。

譚師兄得意道:“看好了,路上有三根古怪的綠樹,渾身都綠還帶刺;還有好幾捆黃草,一大把呢。”

“……”何念新發現自己神機妙算之下仍舊有忘記交代的,只好尷尬道是,“那草便不必管了,那是風滾草,明兒個風一吹便不知去哪兒了。”

她挨個叮囑了一圈,確定自己無所事事了,才忽然有些近鄉情更怯的感覺。

躲在沙漠裏的這一行人不敢點炊煙,分下去的是何念新他們買來的一大堆的餅子,如今已經冷硬了。沙漠裏的夜極冷,士兵們都湊在了一起取暖。

唯獨那個男人,獨自一人地坐在一旁。望向何念新,想笑,卻又皺著眉。

何念新知曉她父王在想什麽,笑是因為多年之後父女相見,愁是因為已然不在視野裏,卻印在所有人心間的那座城。

她磨磨蹭蹭地過去,小心地喊了一聲:“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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