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卌肆 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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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梁京裏有了個大熱鬧。

聖上傳旨下來, 為賢王家安河郡主何念新同一個王姓將軍家嫡次子賜婚。那王將軍倒不是什麽了不得的人物, 甚至自己都不曾真正殺過敵, 不過是受祖上蔭庇, 得了個虛銜罷了,甚至都不曾親臨過戰場。這嫡次子倒是個有血性的, 如今梁京尚武,他正是個喊著保家衛國的兒郎, 拳腳上有點功夫, 在梁京裏也有個不錯的名聲。

打眼瞧去, 與安河郡主,倒勉強算個良配。

只是今上哪有那麽好心。留在京中的假郡主接了聖旨的當日便潛去查這王家底細了, 不多時回轉找賢王妃道是:“那王將軍可著實是個有本事的家夥, 會鉆營著呢,跟京中不少高門大戶都能攀上些交情。”說這話時怪裏怪氣地,顯然是明褒實貶。

“我看只是巴結的好吧。”賢王妃涼涼道是。那些眼高於頂的人家, 若是見從這人身上得不到利,怎麽會同他有什麽交情。想也知道, 這所謂“交情”, 恐怕只是這王將軍去拿熱臉貼過人家的冷屁股, 或許是見過一兩回面。不過對著尋常人,倒值得吹噓一番了。

假郡主笑了笑,搖頭道是:“卻是個沒腦子的,巴結了兩家人,沒想這兩家是對頭, 恐怕是合計著推他入火坑呢。”

賢王妃想不明白的卻是另一件事:“只是這同我家王爺有何關系?”同這樣的人家結親,雖是能落自家臉面,但她卻擔心,那一位求的可不只是落個臉面而已,只恐此種別有深意。

“你們梁京城裏達官貴人太多了,面子上你跟我好,背地裏你跟他好,我可瞧不明白裏面的門道。”假郡主卻是懶得理會,她本是個身量極高的女子,如今縮骨成何念新的身形,行容儀態卻活脫脫地是個少女,“只是我瞧那王將軍也同樣是不明白,還當自己撞大運了呢。我恐怕他過不了幾日,就得上門來攀交情了。”

賢王妃略一皺眉,她於梁京城中錯綜覆雜的人際往來也是知之甚少,只能飛鴿傳信給遠在涼城的賢王。只是一來一回,還不知要用多少時日才能收到回訊呢。

既那王將軍竟是一臉歡喜的模樣,恐怕那一位想利用的,不是這人本身,而是這人背後的哪條牽扯了。賢王妃只能略略一想。

假郡主卻道是:“先不管這個,王妃你便說,這婚事可需要我去攪黃了?”

“……”賢王妃自然不希望自家女兒莫名背上這麽一個婚約,猶疑片刻,便點頭道是,“如此,便麻煩女俠了。”

“好說、好說!”假郡主笑得眉眼彎彎,有九分像何念新聽聞有了樂子的時候的模樣。

***

假郡主打探完的第二日,那王將軍果然派了自家夫人來賢王府上探親,賢王妃卻仍是命人閉上大門,任誰叫也不應。碰了這一鼻子灰,王夫人可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出身,沒能忍住,惡狠狠地瞪了賢王府大門一眼。

假郡主趴在墻頭上,將這一幕往了去,不禁竊笑。等人走了後,便立刻潛出府中。

王家嫡次子正同一群狐朋狗友飲酒尋歡,沒註意隔墻有耳。

同座之人都是些小勳貴,其中竟還有一兩個當初結識過何小寶的。眼看著明明都是些不入流的破落戶,竟忽然從中有一人飛了高枝,摸到了那高高在上的宗室之女,這些酒肉朋友反應各異。

有捧著王小公子的,也有酸的。捧的人都說沒準王小公子能入涼城軍,擊退蠻子,名揚天下。酸的人嘀咕那賢王又不是什麽真正的高貴的親王,那郡主又聽聞是個黑醜女,若不是賜婚,恐怕絕對嫁不出去。

假郡主聽得津津有味,頗有些好奇,自家那師侄是怎麽把自己名聲敗得如此狼藉的?

倒沒耽擱她做正事,從話語裏把王小公子的幾個熟人全認了個遍,尤其是那幾個酸的。

打聽完了之後,假郡主便溜達回了賢王府,又是改頭換面一番,再出來是個瘦小男人的模樣。

給自己編排了姓名、身家來歷後,這瘦小男人再度出府,自己沒混進那堆人裏去,只是挨個結識了其中幾人。

又過了幾日,王小公子被身周酒友捧得上了天,頭腦發昏地大喝了一聲:“皇親國戚又如何!怎還能不給我母親好臉色!我今日倒要親自上門一趟了!”

本朝百姓裏,男女間婚前倒頗興由媒人領著,先遠遠見上一面。

只是王小公子同何念新的這婚事可是聖上賜婚,何念新又是堂堂郡主,哪裏輪得到他去挑挑揀揀?若非是灌多了黃湯,又被周圍人捧著激著,王小公子又是個未曾真正見識過權勢的,也不敢有這膽子。

假郡主早就變裝回去了,又躲在隔壁房間聽,一邊聽一邊竊笑。幸而這王小公子跟他爹一樣地沒腦子,也不好好動腦子想想,怎麽周圍人忽然就都有了一般無二的主意?

聽到這兒,假郡主笑夠了,便趕緊溜回去,免得錯過了賢王府上的熱鬧。

王小公子前呼後擁,沒察覺半路上不少人已然溜了,等真到了賢王府跟前,他身邊也只剩下了三兩個同他一樣缺心眼的。

冷風一吹,這人神智也清醒了不少。擡頭望賢王府,光是大門便比他王將軍府大出了不少,這才是真正的氣派。

正打著退堂鼓,面前的大門轟然開了。

門後站著個黑瘦丫頭,穿的是男裝,瞧著十四五歲的年紀,渾身透露著一股子氣力。

王小公子嚇了一跳,後退兩步。

黑瘦丫頭眉頭緊蹙,絲毫不避諱外男在前,肆無忌憚地打量了王小公子一番,問道:“你是誰呀?來我府上作甚?”

王小少爺囁嚅半晌:“我……我是……我是你府上未來的姑爺!你這丫頭……你……”

“什麽?”黑瘦丫頭挑眉,提起了音量,“你叫本郡主什麽?”

本郡主?王小公子驀地瞪大眼睛,脫口而出道是:“你便是安河,怎果真這麽黑醜!”

“你說什麽!”假郡主提高了嗓門,怒氣沖天。

第二日,賢王妃便找上太後哭訴了。

***

懷夏在給何念新寫的回信中把整件事細細地覆述了一遍。太後抱怨的太多,懷夏簡直能把那日賢王妃的哭訴背過了。

“只需言辭間作幾分誇大,將王小公子這番舉動往蔑視皇族威嚴、不尊重父皇身上引,果真能引得太後和父皇震怒呢。”懷夏寫到這兒,笑了笑,又繼續落筆道是,“事情鬧大了,父皇也便只能收回他那番算計了。念新姐姐未能瞧見父皇的臉色,我倒是還未曾見過他那般面色陰沈的模樣呢。”

向來都是這一位出手算計,而賢王見招拆招地應對。這一回算盤打到了何念新頭上,卻是賢王府反將了一軍。懷夏又偷笑片刻,卻筆鋒一轉,寬慰起了何念新道是:“也不知那王小公子是怎麽想的,竟敢說姐姐不好。”

賢王妃哭那王小公子罵何念新“果真這麽黑醜”說得直白,懷夏要待寫落在信上的時候卻是面上一紅,半是羞,半是惱。心裏頭不屑地想著,這些梁京城中養大的嬌弱公子,自己不能提劍抗刀,便只希望女子比他們還柔弱,只欣賞那些沒骨頭似的依附於他們的女人。何念新模樣英氣極了,不過是他們不懂賞識罷了。

轉念又一想,自己的念新姐姐,何須那些人賞識?想到這兒,懷夏便將前面那句話抹去了,又叮囑了起來:“不過姐姐可要更加小心了,父皇這招沒能得逞,下一回還不一定又要做什麽呢。懷夏身在宮中,定會想辦法幫姐姐打聽的。”

頓了頓,她又添上一句:“姐姐,聞說江湖偌大,望你不要忘記歸途。妹妹在這兒等你。”

她面頰微紅,唇角卻是止不住地揚起,抱過思思來,循著它的羽毛撫過一番後,懷夏將備好的鴿食取出,看思思狼吞虎咽:“果真是累了吧,那個池崖劍派是不是很遠啊。你且好好歇腳,以後還得辛苦你往來呢。”

只是等思思吃飽喝足,懷夏也不敢讓它多留,免得被母妃撞見,不好解釋,還是立刻放走了。

第二日懷夏坐在上書房屏風後面,悄悄地打了個呵欠。

盤算了一下時辰,今日下學後,她還得尋個借口,見父皇一面。念新姐姐那事鬧騰得正厲害,也不知留在梁京假扮念新姐姐的是個什麽人物,做事沖得很。她還得想法子打著不讓父皇和太後動怒的旗號,給念新姐姐開脫開脫。

忙得很,她卻甘之如飴。

殊不知思思打了個圈,卻沒往池崖劍派趕,而是跑回鴿將軍府偷懶了。第二日一早被墨回逮個正著,把墨回嚇了一跳。他是極少數知曉如今真正的何念新不在賢王府上了的下人,抱著思思,轉了一大圈之後,只得沒頭沒腦地去打攪賢王妃了。

“小的著實不知道,這是郡主送回府上的,還是送給……呃……”墨回話說到一半,卻是卡住了。

賢王妃本在品茗,見狀便幹脆解了信下來,掃一眼看去,不知所雲,便立時明白了這信可不是給自己送來的。她也是失笑,搖了搖頭,又給放了回去,擺手道是:“便放這鴿子去吧,它該知道自己要往哪裏去的。”

賢王妃手裏卻有何念新報平安的消息,不過是獨孤愚使手段送來的。至於念新那小丫頭自己,想必如今頭一個想起的,可不是自己這個娘親了。賢王妃一時頗有些吃味,仿佛女兒被誰搶去了似的,緊接著卻覺得自己這年頭著實可笑,便打散了。

墨回只得把思思向外一放,剛睡了個好覺的大將軍只得八百裏加急,再是不舍,也只能埋頭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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