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卅陸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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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賢王府中, 黑衣夜行人躥跳出來, 為防驚動周圍顯赫人家家中護衛, 他沿著墻前行, 摸到了官驛那處。梁京這處官驛極大,且設立之處遠離那些下民, 分隔了幾部分,其中一處專門招待皇親。

雖是皇親, 住到這裏的多是沒落了的, 是以也沒得到多大重視。何念新所言不錯, 這一處外院有護衛當差,內院卻只有些下人。黑衣人半分力氣也沒花地便潛入了進去, 宛若在自家後院一般地溜達, 不禁搖頭,也得來太容易了。

本想捉一個下人來問那何小寶在哪兒,未曾想他不過溜達了三兩間院子, 便聽到一個頗為稚嫩的聲音,話語卻是粗鄙不堪。言語間, 都在罵賢王本就不過爾爾, 他怎麽還說不得了。又罵何念新那眼神不善, 長得又黑瘦,一看便是嫁不出去的貨色。還罵自家阿娘,竟在宴中訓斥於他。

何念新本還擔心這小胖子膽子太小跑得太快,如此聽來,他那膽子可是極大, 罵天罵地。那做娘的也是溺愛過了,被自家兒子罵了,竟還賠笑,哄著道是:“娘錯了,那不是在宮裏嘛,那些個娘娘、王妃的都厲害著呢,娘怕他們害了我兒呀。”

黑衣人頗有些聽不下去,本不太情願來這一趟,如今卻覺得自己來得正好,就當是替這不知好歹的娘教育她兒子了。又暗覺幸好不是何念新自己來,不然那丫頭定然是沖進去不顧一切地開揍了。

他找了個陰影處躲好,十分有耐性地等這小胖子入睡,他娘也回了自己的住處。又等了小半盞茶的功夫,待得周邊安靜了下來,才潛進了屋子裏。

拿事先準備好的布條往小胖子嘴裏一塞,黑衣人先極為好心地把人給喊醒了,看那小胖子神色驚恐,這才下手去打。他還專挑一些暗處,打得猛一看上去瞧不處傷來偏偏渾身都痛。至此,黑衣人才心滿意足,手刀敲在人脖頸上,把人打暈過去,才抽出布條來,頗有些嫌惡地用指尖捏著,出門便丟在了城內暗溝中。

待回得賢王府,卻見何念新等在他住處的院落中,那眸子亮晶晶地,十分想聽自家師父把那小胖子修理得如何淒慘。

男人卻不隨她的願,只瞪了她一眼道是:“郡主大人,請您移駕回屋,趕緊睡覺去!”

何念新想磨,但男人在自己嘴巴上一捂,示意他今晚絕不再開口。兩人僵持了片刻,何念新敗下陣來,只得不情願地回屋,但卻沒有睡意,攤開一張絹布條,十分得瑟地給懷夏寫信,說是那小胖子終於受到教訓了,吃的還是暗虧。

她恨不得立刻把信給發出去,但天色實在是太晚了,恐怕不論是思思還是懷夏都已經歇下了。何念新也只能把信收好,幸而她寫出來之後便覺得心中暢快了不少,便終於渾身舒暢地去睡了。

***

小胖子何小寶被人打了一頓之後,便鬧騰開了。

官驛聞說自家出了這等大事,也頗為緊張,忙向派人去查看。奈何那黑衣人來無影去無蹤,他們查了半晌,連腳印都沒能找著。便問了這家人近日可有得罪過誰,想尋個查案方向。

為人父母的頗為慌神,這何小寶自打上了梁京也沒安分過,認識了幾個小世家的子弟頗能玩鬧。他二人向來是溺愛這獨子,也未曾阻止過。也不知這幫紈絝子弟招惹過多少人,他們一時也說不上來。

那婦人蒼白地辯說幾句:“我們家小寶有分寸的,左右不過是招惹過一些賤民,還能要緊了?我們可是皇親國戚!”

來辦案地心中不屑,這梁京城中,半城的世家貴族,與皇家沾親帶故的不知凡幾。這等人家,雖是姓著何姓,但早不知幾代便出梁京了,在一方小縣城還能算個霸王,在這兒可算不得什麽大人物。

何小寶卻吵嚷著:“一定是安河!就是那個黑醜妞!”

安河?辦案的一時沒反應過來,安河是哪一個?於是便仔細問了。

何小寶便嚷嚷道是:“便是那賢王府的黑醜郡主!”

辦案的眼皮跳了跳,這事根本無跡可查,若是何小寶報出來的是個平民的名字,他們還可以拿了那人匆匆交案。但若是牽扯到了旁的勳貴,卻得權衡一番了。賢王雖如今名聲狼藉,但較之這等破落皇親可高到不知哪裏去了,他才不肯為了此事上賢王府上打攪呢。

更何況,那郡主聽聞不過一個小丫頭,哪裏來的本事,請動如此高人?這人在梁京辦案久了,眼界頗高。看這何小寶被打的模樣,以及那人竟連腳印都不留,顯然是個好手。

於是便存了糊弄的心思,好言地寬慰了這一家人幾句,最終也只定了個沒半分證據的懸案,束之高閣。

何小寶不服氣,哪來的這麽巧的事,他前腳在宮宴上頂了何念新一句,後腳就被打了?一定是她!眼看著辦案的不搭理他,這何小寶便想著跑到賢王府上去。奈何賢王府落處乃是真正權貴所居,高門大戶鱗臨。何小寶遠遠地望了望,便縮著脖子跑回去了。

卻還是心中憤懣,便幹脆找他那群狐朋狗友,邊吹牛他進宮見了娘娘們和太後,邊抹黑何念新,一口一個又黑又胖,沒人敢娶。

能正眼看何小寶這等人的,也都不是什麽正經的有臉面的人家,是以還頗以何小寶為傲。再經由他們的口,何念新不知不覺地,在坊間得了點不好的名聲。

***

賢王府大門緊閉,何念新想得點消息只能靠懷夏,懷夏可打聽不來這些街頭巷尾的小事。外面沸沸揚揚地在傳賢王府的奇醜郡主,傳聞中的安河郡主何念新,一無所知,還在興沖沖地跟懷夏聊著宮中密事。譬如說,那一日四妃改換了的落座處,便有幾分意思。

懷夏也頗為願意給她講上一講,那淑妃本是個傲氣的人,這一年間卻不知因何,失了聖寵。

如今宮中皇子俱是尚武,皇女們卻都崇文。淑妃本還想拿女兒渺雲博一博聖心,但渺雲卻真不是個讀書的料,反而聽了些民間怪力亂神的故事,也竟敢當書講出來了。聖上頗為惱火,早便看淑妃不順眼的也都不吝於落井下石,淑妃也不得不先低頭了。

何念新聽罷,笑懷夏道是:“妹妹真厲害,能記這麽多事,可有用意?”她這妹妹如此聰慧,總不能是閑來無事,聽來取樂。

懷夏可是一本正經地在打聽這一類的事。“都說後宮是小朝廷,這後宮中的事,其實不光是女子爭寵,還反應了這些女人背後的家族之間明爭暗鬥。”懷夏關心何念新,於是也格外關心賢王。但賢王那事畢竟是朝中事,她碰之不得,只能拐彎抹角,探聽著那麽一點風聲。

雖只是冰山一角,卻也好歹能露出一角。

何念新哪能想這麽多,聞言對自家這個妹妹又一次地敬佩不已,便聽懷夏絮叨分析。

懷夏拿大卷的絹布條寫這事,思思足足飛了三趟,分三天才把所有的信稍回賢王妃,頗有些萎靡不振。何念新給它添了精糧吃,才把三張布條攤開,對比著看。

如今陛下重用的幾家重臣分別是誰,這些臣子家在後宮的女子性情如何,是否提及過對賢王一事的態度,誰和誰是一路人,誰和誰又互相敵對。寫到最後,何念新頗為頭痛,真難為懷夏能記住這麽多人了。

哎呀哎呀,有這麽個妹妹,真是她的幸事呢!何念新抱著那三大張絹布,仰倒到床上,打了兩個滾。

***

但何小寶這點罵聲,卻有好事之人說笑給了今上聽。

無論是哪朝哪代,總不乏那等毫無是非之人,曲意媚上。大智慧無有,小聰明一堆,纏在那不夠賢明的上位者身邊仿若陰魂不散的小鬼,各個陰狠手毒。

今上身邊,便有這樣的幾人。聽到賢王府家未出閣的郡主被這般非議,也不想法阻止,反而拿去給今上逗樂了,心知這一位可是極愛聽賢王的笑話的。

今上聽罷,雖是不當回事,卻也心情頗好,便信步去了後宮。思索了一圈該去哪一宮中,來來回回卻只能想起一些舊面孔。他自覺膩味,只等明年大選再得一批新鮮的佳麗。

思緒一轉,卻是在幾個兒女之間盤旋了一番後,想起那個安河郡主,似乎對自己大女兒清平頗為熱絡。聽聞皇貴妃還曾說起過,那安河郡主做過拽著清平就跑,不顧及旁人的怪事。

清平這丫頭……

今上思襯片刻。這丫頭聰明伶俐,又乖巧得很,慣是會取悅自己的。他兩年前還更喜二女兒渺雲的嬌態,如今卻覺得,還是懷夏更討喜幾分。

於是便下令擺駕玉鳶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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