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叁拾 惡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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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歲的孩子,正是長得最快的時候。兩個人又是幾月未見,先上來便互相打量著彼此的變化。何念新長高了一大截,身材看著也更結實了。懷夏不禁問道:“姐姐如今的功夫是不是很厲害了呀?”

兩位皇子已開始習了些騎射之類的功夫,強身健體,但懷夏和千曲沒有跟去。千曲還挺想去的,因為覺得很好玩。懷夏卻沒跟今上提這個話茬,心知這是不會被答應的。

不過何念新卻是文武雙修,看著可比兩個皇子厲害多了。

何念新便拍了拍自己的胳膊,咣咣作響,那肌肉緊實極了。她得意地誇耀起自己:“姐姐當然厲害,姐姐現在可以飛上兩層小樓的屋頂了,還可以一拳打穿草人。我師父都說了,他在姐姐這個年紀都未必有姐姐厲害呢!”

“姐姐真厲害!”面對著何念新這不知有沒有水分的話,懷夏可是實打實地相信了,並且格外佩服,“姐姐功夫厲害,兵法也厲害,以後肯定能當個厲害的大將軍。”

她們兩個用筆頭打仗,一來一回,已經開了好幾局了。開始懷夏還能仗著自己對那本兵法吃得更透,而何念新只撿了些要緊句子,勉強勝了第一局。但第二局起,懷夏便再也沒大贏過了。

她二人一個思維詭譎,一個大開大合。沒比多久懷夏便心服口服,自己這個姐姐,雖是看上去大大咧咧,卻果真有大將風範。

只是她二人畢竟還小,懷夏這一判斷也是由眼界限制,不敢輕易告知何念新,心裏明白,還是得真正上得戰場,何念新才能得到錘煉。

而她……是要站在何念新身後支持著自己的念新姐姐的。

懷夏在心中默念起二人上次拉鉤作下的約定,淺淺一笑。

兩人如今書信往來頻繁,倒並不似上一次那麽憋一肚子的話要說了。何念新自己絮絮叨叨地,多是在念叨今日宮宴上有多無趣。說著說著,她便提起了太後。

“你說她怎麽這麽無趣呀,挨個!把人喊起來,男孩就問‘念書了沒呀,念了什麽書呀,先生誇了沒呀,來背上一段吧’,女孩就問‘學了點什麽呀,定親了沒呀,定了誰家呀’。”她壓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學著太後的腔調,末了,不屑地切了一聲,“她有本事問我書念的怎麽樣,我保證比那幾個小子背的好!”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我還比他們能打!”

懷夏笑了出來,勸道是:“皇祖母也是久居深宮,不常與兒孫見面,不免多關切些。”

“我耳朵都聽得起繭了!”何念新說罷,還作勢掏了掏耳朵。

懷夏卻是心中忽然一悶。她年紀倒還小,滿打滿算也才過九歲生辰不久,暫且還沒有誰同她認真提及那事。但念新姐姐已經十一了,懷夏是知道的,一般十二、三歲,女兒家便會定親,等到十六歲左右正式結親。

她忽然有一種,眼前這個姐姐要不屬於自己了的感覺。這種感覺揮之不去,偏偏懷夏知道,這是不對的,她是女孩,念新姐姐也是女孩,她二人感情雖好,與夫妻應是不一樣的。

排解了半晌,也無法排解掉那股煩憂,懷夏便悶悶道是:“……那姐姐是……怎麽回答皇祖母的呀?嗯……定親什麽的……”

何念新雖是隨口一說,自己對自己的回答倒還頗有幾分滿意,不由得意道是:“我就說,我要開個擂臺,比武招親。”

懷夏可不太知道比武招親是什麽。她讀書雖漸漸多了起來,卻都是在上書房中尋覓。而上書房裏,可不會放話本。她眨了眨眼睛:“什麽是比武招親?”

何念新道是:“就是找個地方,掛個牌子,寫明白了,誰敢娶我,就跟我打一場。”

“那……要是有人贏了姐姐,姐姐就得嫁給他了嗎?”懷夏小聲問道。

何念新一怔,她那話不過隨口一提,用來搪塞太後的,完全沒想過這種事情。她抓了抓腦袋:“哎?我是隨意說說的啦……又不是真的要做……再說,怎麽會呢,不會有人贏我的!姐姐那麽厲害……”

懷夏卻小聲嘀咕:“沒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呢……姐姐你還沒打贏你師父呢。”

何念新一咕嚕咽下一口口水,不知不覺也認真了起來,懷夏說的很有道理哎。做師父的只是說再早那麽個十幾年,他和自己現如今一個年紀的時候贏不了何念新,但現在他打何念新可是一個打八個都不在話下。

懷夏把自己往被子裏縮了縮,本來便只露出了一個腦袋,現在便把那張小口也埋到被窩裏去了:“沒準那個人又老又醜……或者長得還矮……或者……萬一是個女的贏了呢……”

“那……”何念新抖了抖,下定決心,“那姐姐回去得更努力練功,絕對不會讓這些發生!”

懷夏這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一些,藏在被窩裏的嘴角彎了彎。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些奇怪的心緒是哪裏來的,但她卻不太想去追溯。

她從被窩裏伸出一只手,拽了拽何念新衣袖。藏在被窩裏的手被捂得暖暖地,而何念新畢竟是從外頭翻進來,衣袖上帶著些涼意。

懷夏像是只有了壞主意的小狐貍,低聲道是:“姐姐,其實你不必太過擔心,我這裏有個解決的辦法。”

懷夏近些日子主意越發多了,做的事情一件比一件大。何念新從她的來信中窺到過,還是很放心自己這個妹妹的,便忙問:“你說,該怎麽解決?”

懷夏眼珠子轉了轉,道是:“簡單呀,你要是看見有厲害的,那便叫我過去,比那個厲害的先上……上那個擂臺。然後你假裝輸給我,不就不用跟那個厲害的成親了麽。”

何念新卻是咂了咂嘴:“那……我便要娶懷夏妹妹了。唔……”

懷夏忙往回一縮身子:“誰……誰要你娶我了!不說咱們是同宗,咱們都是女子,怎麽能成親!”

“本朝律例,不是允許男子娶男子嘛。”何念新倒是說的自然,畢竟她有一個娶了男妻的爺爺。

“可又不允許女子娶女子……”確切來說,律法上根本未曾提起過這茬。

懷夏是翻過的,何念新才懶得看那等冗長的東西。咦了一聲:“有什麽區別?估計是忘記寫上了吧。”一臉地理所當然。

懷夏卻忽然覺得自己雙頰仿佛燒了火一樣地熱了起來,趕緊又縮回了被窩,隔著被子,小聲道是:“沒寫就是沒寫……你……你要是不想讓我去假裝,可以找別人……”

“那可不行。”這回何念新拒絕得頗為幹脆,也不知為何,拒絕的話說出口,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習武之人,看行步,看氣息,便能大致比量出兩人間的高下之分的,懷夏說的這法子卻是好用。但若是換一人來做懷夏這事,何念新心中升起幾分不樂意來。

“……”懷夏卻是陷入了沈默,過了好長一會兒,才道是,“那……我爭取早些出宮,好隨時幫你。唔……我近些日子在看些史書,確實有幾個朝代,出了幾個能提前出宮建府的公主。唔……我得學學她們。到時候……”

懷夏只覺得自己臉頰越燒越紅,說話的聲音也越來越小。她自己的思緒已然飄到了許多年後,她想在賢王府比鄰擇一處公主府,而後打通一個小門方便往來。若是何念新出征,她便在朝中想方設法幫她做些什麽。若是何念新不出征,她二人便談天說地,賞玩風景。

她抿了抿唇,也沒法抑制住唇角的上揚。

何念新卻是忽然想起了今日與賢王妃的對話。

那些話其實並不太好對眼前這人說出口。因為,懷夏是那一位的女兒。

何念新並不是不分是非的人,那一位瞧她父王不順眼,但懷夏卻並不是。她不會將賢王府如今的困境遷怒到懷夏身上,但想說明白,卻不知道從哪裏開始說明才好。

想了想,她不打算對懷夏有所隱瞞,還是深吸一口氣:“我們家……可能不一定能好好留在梁京。”

懷夏臉上的熱度一下子退卻,她一雙好看的杏眼一下子張大了,縮在被窩裏的身子微微在顫抖。

何念新趕緊道是:“不過,我保證,懷夏一定永遠是我的好妹妹。以後,要是懷夏需要我,不論我在哪裏,都會趕來的。有思思在,只要你發信給我,我就會出現的。”

她想了想,又說:“等到那時候,我的功夫練得厲害了,就可以隨意翻墻了。不管你在宮裏還是宮外,我都能找到你的。”

懷夏沒有回答。

許久許久。

上一回何念新只是說,她要當大將軍,要把賢王替下來。但這一回何念新說的是,他們家有可能不留在梁京了。懷夏心思靈通,只是一轉,便知道,這其中定是有了什麽事,只是何念新暫且沒能講給她聽。不知是不願,還是不易說。

但她並不計較,只是輕輕嘆了一聲:“嗯。”

而後懷夏伸出手來,將小指屈成好看的模樣。那正是何念新教給她的姿勢。

“那……拉鉤。你說好了,到時候一定要找到我的。”懷夏小聲卻堅定。

何念新一怔,卻是笑了起來:“嗯,拉鉤!”也將自己的小指探出。

這時的兩個人卻不知道,那不好的消息來得卻快。

第二日,便傳來賢王落敗,正在涼城堅守的訊息。一時間梁京滿城風雨,便是賢王再不願在信中提及,卻也是被剛從宮中返回府上的賢王妃聽了去。

作者有話要說: _(:з」∠)_懷夏好可愛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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