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繃了一整晚的心神, 在這一刻驟然放松，他湊近花熠, 珍之重之地吻了吻他的唇瓣。

又拿過手機刷了兩下微博，沈曜發現之前熱搜第一上的那個標題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三個話題——

熱搜第一＃花熠被下藥＃

熱搜第三＃沈曜花熠情侶裝＃

而熱搜第二，竟是＃前男友CP＃

沈曜手指一頓, 先點進了第一個標題，發現是花熠工作室的官方微博發出的消息，措辭嚴明冷淡，一看就是尤許的風格。

配圖有三張。

第一張是花熠的家庭醫生出示的驗血報告——顯示花熠之前確實服用了大量碳酸。

第二張是晚宴舉辦地的監控中，截取出的貝明給花熠遞酒的畫面。

而第三張，則是花熠工作室律師團隊擬好的律師函。

沈曜松了口氣的同時又忍不住後怕, 幸好那個貝明給花熠下的只是碳酸，如果是什麽催-情-劑之類的, 沈曜不敢想象後果會是什麽樣。

如果真的下了催-情-劑，即便花熠能憑借幾乎不存在的理智抵抗住, 可也絕對免不得自我傷害。

沒再自己嚇自己, 沈曜及時打住了腦海中無限發散的思緒，手指動了動，退出了這條微博，猶豫一瞬，又點進了第三個熱搜。

這條熱搜的畫風就明顯輕松很多，配圖基本都是他跟花熠今天晚宴上被各種媒體拍下來的照片，甚至有那張花熠從他手裏奪酒杯的。

可下面的評論卻並不怎麽歡喜, 基本全都是cp粉們刷屏的“嗚嗚嗚嗚”。

隱約猜到了什麽，沈曜頓了頓，最後還是點進了第二個熱搜。

猜測立刻就得到了證實，這條熱搜的原博就是他之前看到的，花熠在Apple平臺接受的采訪。

其實沈曜大概能理解原博主的意圖，原博主發出這個視頻來的本意是想打擊cp粉，告訴她們沈曜和花熠兩人嚴重不合。

可卻沒想到cp粉們擁有自己精準的腦回路與邏輯思維，她們確實被打擊到了，可受打擊的點不太一樣——

這哪裏是什麽不合？這明明就是在談前任啊！

於是一時之間，熠然閃曜cp粉們全都磕起了前男友cp，把兩人之前上過的熱搜又全都整理了一遍，從花熠在電影中戴著的是沈曜代言的耳釘，到兩人最開始的開機照片中相距甚遠，再到沈曜那時候被杜閔陷害，花熠不顧一切撲上去保護他，後來又連連出手讓杜閔和朱秦倒臺，最後到前不久花熠父親被造謠，沈曜發博維護。

cp粉們徹底瘋了...

之前吃下的每一顆糖，現在回想起來才知道，竟都他媽摻著玻璃渣！

這個走向實在魔幻，饒是沈曜自己都有些沒回過神。

正發著楞，就收到了周未的微信。

周哥：星星，你看見熱搜了嗎？

周哥：不是情侶裝那個，是前男友那個...

沈曜回神，飛快打字：剛看到。

周哥：這條是被你倆的cp粉們憑借自己的力量刷上去的，沒有營銷號下場，我們這邊不好動作。

周哥：不過我個人覺得這個走向不算壞，畢竟你跟花熠是要往長遠走的，保不準以後還會不會被扒出什麽，現在這種似是而非櫃門晃蕩的情況，也算給你倆以後的公開鋪路了。

這話在理，沈曜想了想，回道：那就這樣，別出手控制了。

又和周未說了兩句，沈曜定好鬧鐘，把手機丟在了床頭櫃上。

一整晚情緒起起伏伏，波動實在太大，到了這會兒，該解決的問題總算都暫時得到了解決，沈曜心神一松，困意就猛然席卷上來。

他又把自己往花熠懷裏窩了窩，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很快就陷入了深眠。

沈曜不知道的是，在他睡著後不久，他身邊熟睡了一整晚的花熠，就睜開了眼睛。

探手關掉床頭燈，花熠在一片黑暗中凝視沈曜的睡顏，良久，輕嘆了口氣，把人又往懷裏圈了圈，輕柔吻上他的眉眼，後又一起睡了。

第二天，沈曜是被鬧鐘叫醒的，他一翻身，花熠就跟著醒了。

明明只是花熠昨天晚上喝醉了睡得早而已，沈曜卻覺得很久沒和他說話了。

“早安，”沈曜彎了彎眼睛，“小熠。”

“阿曜，”花熠半瞇著眼應一聲，像只懶洋洋的大貓，大手攏在沈曜後背摩挲，“早啊。”

“還難受嗎？”沈曜不太放心，“難受的話就再睡一會兒，我給韓導打電話請假。”

“不用了，”花熠下巴擱在沈曜發頂蹭兩下，“已經好了，再躺五分鐘就起。”

沈曜幹脆陪他躺著，有心想問一問昨晚的種種，卻又不知道花熠還記得多少，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正猶豫，倒是花熠先開了口，“阿曜，我昨晚喝醉了，有沒有對你幹什麽，或者，說什麽很奇怪的話？”

倒不是故意要這麽問，花熠是真的斷片了。

他對昨晚所有的記憶就截止到——他在休息區的沙發上等沈曜，結果沒等來沈曜，竟等來了大學畢業之後就再沒見過的貝明，貝明同他打招呼，還給他遞了杯氣泡酒，他沒多想，喝了下去。

後來再發生了什麽，花熠是真的一概想不起來。

“倒是沒幹什麽，不過你確實說了些話，”沈曜摸不準花熠是真記不得了還是裝的，半試探半玩笑道，“你說你在D國找過很多個對象，一個個都腿長活兒又好，還說其中一個長得像我，可比我年輕多了。”

花熠大概是剛醒，理智還沒完全上線，不像平時那樣吊著，張口就否認道，“不可能！他比你差遠了！而且我在D國根本就沒找...”

“找”還只出來個“zh”的音，花熠就頓住了，他暗暗咬了咬舌尖，低頭，對上沈曜好整以暇的目光，就徹底清醒了。

沈曜絕對是故意的。

花熠雖然斷片了，可他知道自己喝了酒什麽樣，他是真的“酒後吐真言”，看沈曜這表情就知道，他只怕是早已在意識不清的時候裏子面子都不要，把自己一顆真心都掏了個幹凈。

沒想到自己苦心經營了這麽久的“玩咖人設”會突然崩盤，半晌，花熠嘆口氣，扯了扯嘴角，終於第一次，在清醒的時候，講出了一直深埋心底的話，“我在D國沒找過對象，也沒找過床-伴，那個長得像你的人，在我眼裏不及你的一根頭發絲。阿曜，我還是喜歡你。我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我沒法不喜歡你。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我現在都不想知道了，也不想在意了，阿曜，我們重新開始，真正的，重新開始，好不好？”

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花熠下意識閉了閉眼，不敢去看沈曜的眼睛。

他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很快，攏在沈曜後背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他在緊張，同時也在期待。

他以為說這些話，都是他的一時沖動，可等真的出口了，花熠才恍然覺得，其實這些話早已在他心間盤旋了很久，只是等待一個合適的契機罷了。

無非只有兩個選擇，分開亦或在一起。

前一種選擇，他做過了，遠走異國，五年不相見，可結果就是沒有一天不活在想念的煎熬裏。

那麽，他現在想換個選擇，想重新，好好地和沈曜在一起。

他不想再知道當年的任何了，因為他終於發現，相比起來，任何東西，都不會比沈曜現在就在他身邊，在他懷裏這件事情本身更為重要。

花熠承認，他現在心裏還有那麽一點兒介意，介意當年出現過的那個女孩兒，介意與沈曜空白的這五年，可是未來還很長——

長得足矣覆蓋掉很多個“五年”，長得能讓任何人都變成過客。

只有他，是唯一的歸人。

“小熠，”沈曜的聲音喚回了花熠的思緒，“我也喜歡你，一直都喜歡，我們能重新開始，但是不能不提當年，找個時間，我會跟你都說清楚，也都問清楚。”

能這麽快在花熠清醒的時候，聽見他講真心話，是沈曜之前完全沒想到的。

只是他不知道花熠又自己想了什麽，會決定不再提起當年。

但是這一次，他不會再後退，也不會允許花熠再後退。

花熠比他小了六歲，再比同齡人成熟，有時候看問題也難免片面。

可沈曜不一樣，他已經快三十了，不年輕了。

他深知他們當年的分手，就像一把刀懸掛在他和花熠的頭頂，一天不說清楚，就要承受一天的擔驚受怕。

再者，他曾經是學醫的，即便沈曜自己很多時候並不喜歡醫科生這個身份，可他在某些時候，卻還是避不開站在醫科生的角度去看問題。

他與花熠當年的分手，就像一個人身體裏的隱藏疾病，也許現在看起來這個人好像已經好了，很健康，可不代表這病就被治愈了，癥結一天不解，就隨時都有可能覆發。

大概是沈曜的語氣太認真，眼神也太坦蕩，花熠一顆飄浮了這麽久無處落定的心，在這一刻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他怔了怔，最後說，“好，聽你的，找個時間，我們都說清楚。”

鬧鐘已經又響過兩次，再說下去回片場就真的要遲到。

沒再耽擱，兩人快速起了床，洗漱換衣服一氣呵成，卡著八點一刻下樓坐上了車。

路上，沈曜接到周未的電話。

“星星，”周未例行關心，“吃早飯了嗎？”

“正在吃。”沈曜咬一口花熠司機買好的三明治，又就著花熠的手喝了口牛奶，回答道。

“那就行，”周未說，“昨天光顧著忙你和花熠cp的事兒了，忘了還有件正事兒沒問你。”

沈曜嘴裏忙著，“嗯”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就是你新專的簽售會，”周未問，“你是想在海城辦還是在劇組辦？”

“能在劇組辦嗎？”沈曜叼著三明治問一句。

“你要是想在劇組辦，”周未說，“我就去跟韓導那邊溝通，反正一般劇組不定期也會接一部分采訪，你要是在劇組辦了簽售會，還算給新戲免費做宣傳了。”

韓楊確實稱得上新銳，可沈曜的名氣也絕對不小，兩人合作，是互惠互利，不存在誰壓誰一頭。

“那周哥你幫我問一問吧，”沈曜沒猶豫，給了回答，“這才從海城回去，最近懶得折騰了。”

“沒問題，”周未應下，“交給周哥就行，你好好拍戲。”

......

周未的辦事效率是真的高，當天中午就給了準信，說韓楊同意了，兩邊商量把簽售會時間敲定在了三天後的下午兩點，地點就在青潼縣的攝影棚裏。

簽售會當天，沈曜依然非常敬業又負責地拍了一上午的戲，中午吃過午飯，才去換了私服，又簡單重做了一下造型。

周未特意一大早就趕來了，和沈曜說話，“星星，今天來的人估計比原來還要多，我早上來時候都看見片場外邊已經有人排隊了。你自己註意，累了就和我說，別逞強。”

這次把簽售地定在劇組，來的人不僅有沈曜自己的粉絲，肯定也不乏沈曜和花熠的大批cp粉，以及一部分電影粉，想近距離參觀片場的。

“知道了，”沈曜對著鏡子又理了理衣領，應下，“我自己有數，不逞強。”

“你累了就喊我，”花熠突然開口，“我幫你簽。”

沈曜笑了，“男朋友，你那字兒，我還真不敢讓你給我簽。”

以前在一起的時候，花熠再不學習，也不至於考試交白卷。

沈曜當然看過他的字，那真是，說狗爬，都有些對不起狗...

“嗨，”花熠從軟椅上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到沈曜身邊，就像當年還念高中的時候一樣，伸長胳膊掛在了沈曜身上，湊他耳邊吊兒郎當地笑，“男朋友，你這是看不起我。”

沈曜也笑了，“那你先寫個我名字，讓我看看。”

“沒問題，”花熠放開沈曜，去找筆和紙，嘴裏還繼續貧，“不過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不要被嚇著了。”

說著，他已經拿了紙，拔開筆帽，龍飛鳳舞在紙上寫了起來。

“被嚇著？”沈曜笑著探頭去看，“因為太醜...”

“醜”的音卡在喉嚨口，沈曜一下沒了聲。

他看見了花熠寫在紙上的，他的名字——

與記憶中狗爬的字完全不同，紙上的“沈曜”二字，很好看，更重要的是，和他自己寫出來的如出一轍，能“以假亂真”。

沈曜突然就覺得喉嚨發緊，花熠轉過頭來，懶懶散散朝他笑，“你看，我都說了，讓你做好心理準備。”

半晌，沈曜才問出一句，“練了多久？”

花熠闔上筆帽，搖搖頭，“沒多久，挺快的。”

沈曜顯然不信，他自己這字，是從五歲開始就被他爸逼著練的。

“真的，”花熠說著又拔開了筆帽，在紙上寫了自己的名字，指給沈曜看，“你看，我寫其他的字包括我自己名字，還是一樣的醜，只練你的名字，練那兩個字，真用不了太久。”

沈曜眼前不自覺浮現出了花熠一個人在國外，在空蕩蕩的房間裏，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對著他的簽名，模仿他的字跡的模樣。

根本不能細想，一想就覺得心揪著疼。

花熠大概能猜到他想什麽，低頭湊在他鼻尖啄一口，“沈老師，你還沒回答我，我這字，你滿不滿意？”

沈曜回神，點了點頭，唇角跟著揚起來，“特別滿意。”

“那你要是累了，”花熠接著問，“讓不讓我幫你簽？”

沈曜從善如流，繼續點頭，“不用等累了，等下你幹脆跟我坐一起，有咱倆的cp粉來，你就給她們簽。”

“可以是可以，”花熠摸了摸下巴，作高深狀，故意壓低了嗓音，“不過，小爺我還有個條件。”

周未敏銳地察覺出事情接下來會往黃燦燦的方向發展，飛快出了化妝間還十分體貼地關好了門。

沈曜留意到了，忍不住笑了，“你說，什麽條件我都滿足你。”

花熠沒說話，拿起簽字筆拉著沈曜進了試衣間。

試衣間空間狹小，兩個一米八的大男人站在裏面，幾乎要貼在一起，輕易就能讓空氣升溫。

花熠扣好門，簽字筆在手上轉了一圈，低聲道，“沈老師，能不能先給我簽個名？”

沈曜喉結動了動，微微擡頭看他，“簽哪裏？”

花熠斜斜勾著一邊嘴角，捉住沈曜的手，按在自己腰側，“簽這裏，行不行？”

沈曜點頭，另一只手要去拿花熠手裏的筆，可還沒摸到筆就被花熠按住。

花熠單手扣住沈曜的兩只手腕，背在了他身後，另一只手撩起衣擺叼在嘴裏，又拔開筆帽，遞到沈曜嘴邊，“張嘴，我想這樣簽。”

沈曜耳尖泛起紅暈，卻沒拒絕，配合張開嘴咬住了筆尾，稍稍後退，後背抵在門上，彎下腰，用嘴在花熠的腰側，簽下了一個歪歪扭扭，又欲-氣橫生的名。

......

周未在外邊催促，花熠笑著放開沈曜，還不忘又調笑一句，“多謝沈老師，簽得真好看。”

沈曜嗔他一眼，開門出去，對著鏡子又整了整衣服。

可他臉頰耳尖都太紅，之前在試衣間裏昏暗還不明顯，現在在陽光下，就看得格外清楚。

花熠眸色暗了暗，扯過自己圍巾給沈曜系上，一下遮住了小半張臉。

可花熠看起來好像還不太滿意，沈曜及時拖著他出了化妝間，避免了再戴上口罩墨鏡的待遇...

片場事先布置好的簽售地，早已經人山人海，看見沈曜和花熠兩個人一起出來，尖叫聲更是震耳欲聾。

沈曜和花熠落座，沈曜微笑著打招呼，“你們好，非常開心你們能來參加我這次新專的簽售。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的cp——花熠。悄悄告訴你們一個秘密，他簽我的名字，比我自己簽的還像！所以你們如果有萌我們cp的，也可以讓他給你們簽名哦！”

圈內少見這麽主動營業cp的正主，粉絲們楞了楞，就又爆發出比之前更大聲的尖叫。

當然也不乏沈曜的唯粉在下邊不高興，可沈曜知道，他和花熠想要公開，想要長久在一起，這就是條必經路。

好在他出道以來一直也不走偶像路線，比起唯粉來，更多還是關註他專輯關註他演戲的事業粉。

沈曜對外一向話少，花熠也難得安安靜靜在旁邊作綠葉，簽售很快就正式開始。

沈曜低頭一張張簽名，每簽一張還說一聲“謝謝支持”，花熠剛開始沒什麽人讓他簽名，還有空給沈曜餵個水喝，後來漸漸有小姑娘也開始讓他簽了，有了第一個，很快就會有下一個，沒過多久，花熠也忙了起來。

不過整體而言，簽售會都還是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直到——

有個姑娘走到沈曜面前，沈曜低頭簽好了名，把專輯遞過去，卻發現沒人接。

沈曜一楞，下意識擡頭看過去，可還沒來及反應，就見那姑娘突然用力推倒了他旁邊簽售臺上疊著的一大摞專輯，大聲叫喊道，“沈曜你個渣男你不要臉！邱婷都懷孕了，你還在這兒和別的狗男人炒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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