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巷子外一眼能望到頭的巷子, 季顏足足走了十分鐘，還沒到頭。

明明直直的巷子，可她楞是走出了岔道。

季顏久不見這個, 一時沒想起來。如今反應過來了，到是覺得有意思。反而不急著找出口, 而是在這裏慢慢悠悠的逛起來。

很快，季顏就確定：不是九宮八卦，而是五行之術。

幸好，她也曾接觸過道家, 還去過修行世界。對付這點小小的迷幻陣法, 還是足夠的。

從空間裏翻出不知什麽時候存在裏面的符紙, 剛要激活，就聽著一聲大叫：“主子, 快跑。”緊接著一個血人狼狽的向她這邊跑來。

她手上動作一頓, 反手一張定身符, 貼了上去, 將人定住。

看來她的符紙在這裏還是挺有用的。再看這人, 不由微微挑眉，她的運氣該是來了，這氣運的濃度，一看就知道是男主了。

女主就在附近，男主又出現。這大概就是……給他們相遇創造契機了吧？

現在想來，不只男女主之間有著莫名的氣場，她跟男女主之間, 也有著某種不可言說的氣場。

“你是誰？是你將我們困在這裏的嗎？”男主不能動，卻還能說話。他怒瞪著她，眼裏滿是憤怒以及絕望。

他將她當作要殺他的人了。

季顏沒準備解釋，反正任何時候，人們都只願相信他們自己想相信的真像，事情的真實如何，他們並不在意。而且，也沒時間讓她解釋了，之前叫他主人的那幾個人，顯然還留有性命，並且追了上來。

看到她，一如他們的主人，對她滿懷惡意，拎著他們的武器就撲了上來。

季顏一人賞了他們一張定身符，便將他們丟到一邊，看向之前傷害他們，並一直追逐著他們的兇手。

“閣下何人？若是誤入，還請不要妨礙我等私事。”追來的兇手有九個人，每個人都是一身黑衣，蒙頭蓋臉。

大白天這副裝扮，怎麽看都不像是好人。

這些人本是想舉刀就殺，不管不顧的。可一看到那幾個人額頭上的符咒，且一動不動。而她又顯得特別從容不迫，這才這這些人不得不升起警惕心。也因此，才願意浪費口舌。

“本來確實是誤入。”季顏打量著他們：“不過，看到這裏的陣法之後，我對布陣的人到是有了些好奇。你們能不能告訴我，是誰布的陣？”

來這個世界這麽久，她居然從來沒聽說過，還有這麽玄幻的存在呢！是藏的太深，還是她太孤陋寡聞？

對方顯然並不準備回答，而是丟過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閣下要跟我們為敵？”

既然這是一個玄幻的世界，除了氣運，季顏自然也就能看出些別的東西來。比如他們身上的孽債，身染殺孽的人，總是幹凈不到哪裏去。而眼前的這些人，顯然是屬於助紂為虐的那一拔人。

“為敵又如何？”季顏手輕輕翻，兩柄長劍出現在手裏。多少個世界都是安安穩穩的，根本不需要她戰鬥的世界，她還以為這個世界她也只要繡花養娃呢，沒想到還有這樣的機會。

雖然他們的實力差了點，但聊勝於無了。

“上。”

兵器既然晾了出來，自然也就沒有可談的必要。對方一聲令下，九個人一起攻了上來。

他們一動手，季顏小小的驚訝了下。這九個人的實力都非常一般，但他們卻是組成了一個陣法，互為攻守，又相生相克，這戰鬥力竟一下子翻了好幾倍。

“來的好。”她主動進入他們的戰陣中間，與他們纏鬥起來。

即便一對九，即使對方組成戰陣後戰鬥力翻了好幾倍，這一場對戰對季顏來說，也不能算是熱血沸騰，驚心動魄。事實上，她壓著實力跟他們打，也不過讓她剛剛熱身而已。

而最後結果，季顏並沒有手下留情。九個人，無一幸免的全都死在她的劍下。

九個人死了，可陣法並沒有破。

她這才有心看向力持鎮定的男主。

當主角的並不都是好人，這一點她早有覺悟。但眼前的這個主角，也絕對是她所見過主角，身染罪孽最多的一個。而且，全都是原罪！

天道算因果的時候，很是公道。殺人多的不一定罪孽重。如那些戰場上的將軍，一將功成萬古枯。他們殺敵千萬，卻只會身染煞氣，若立身持正，為國為民，煞氣沖天，神鬼退避。這種煞，是正煞。

因私、因利而殺人，染上的是孽，是怨。

這位男主身上的怨孽，比之前那九人還要濃厚渾濁許多，他身邊的幾個人，也是一樣。

都不是好東西。

“多謝夫人救命之恩。”

季顏嗤笑：“我什麽時候說要救你們了？”

她雖然不是嫉惡如仇，但也絕不會助惡。

男主的臉色本就不好看，現在就更不好看了。他又道：“我是當今皇上的第三子，在三年前被封為秦王。如果夫人願意，我可以給你想要的一切。”

“你是什麽身份跟我可沒關系。但你身上的孽債可實在讓人喜歡不起來，隔著老遠呢，就聞著一股熏人的惡臭味。留你這樣的人在世上，只會害死更多無辜。”

秦王臉色又變了變，突然怒道：“夫人難道也要違背修行者的規則，插手俗世的事麽？”

修行者的規則？

“可惜，我不是修行者。”季顏話音未落，已然手起劍落。僅僅一息時間，之前還在恐懼喘氣的幾個人，已經全都死的不能再死了。

她看著他們的靈魂從身體裏分離，直到這個世界的輪回之力將他們帶走，她徹底放松下來。

這是玄幻世界，既然有修行者，那麽自然就鬼。像男主這種存在，如果不讓他去輪回，很可能會以另一種存在方式，繼續做他的男主。幸好，不管哪個世界，輪回之力都是大公無私的。

擡手拍出幾張火符，將所有屍體以及其他雜物全都燒成灰燼，才拍出幾張雷符，破了陣法。

又放出傀儡，讓他們找一找附近的可疑之人。

而她自己，則幻影移形到了另一條無人的街道上。給自己套了隱身咒，一路回到客棧。才剛回客棧的房間，就聽叮的一聲，來到這世界許久沒有動靜的系統，終於出聲了。

【叮！完成任務之一，殺死秦王。】

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季顏有些小激動。之後才開始思考這聲音所說的內容：任務之一？

也就是說，還可能有二，三乃至四。

這種摸石頭過河的任務，實在是讓人頭疼。但不管怎麽說，這個世界幾年了，終於還是有了進展。

晚上，徐秋從考場回來。季顏也不多問，只是連忙安排他梳洗、吃飯、休息，準備第二天再考。

縣試要考五天，早出晚歸的，她其實很擔心徐秋有壓力。精神上的壓力，以及身體上的壓力。幸好，他的身體是她從小養到大，體質非常人能比。至於精神上的她卻沒有辦法，只能不給他添加更多的壓力。

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飯，又收拾了一應行具，又跟著徐源走了。季顏只送到縣衙所在的那條街，便不再過去。

這個世界對女人實在太過刻薄了些，這樣的日子，縣衙那條街上，約定成俗的不許女子路過。就像古時航海，不許女子上船一樣，認為她們會帶來惡運。

季顏沒有去挑戰世俗的成見，隔的遠遠的，就轉進另一條街上。

昨天雖然可以說是一無所獲，但錢還是要賺的。畢竟，不管是書，還是筆墨紙硯都是非常貴的。而且，縣試過後就要到府城去參加府試，到時又是一筆費用。

她手裏的錢想要拿出來，也要有個名目才好。

這一次，她去了縣裏的一家叫雲來飯莊的酒樓，在這酒樓對面，就隔著兩家的地方，開著一家天然居的酒樓。她知道天然居是徐煙的店，從鎮上開到縣裏，據說府城裏都有她的分店。

昨天她沒進去，但因為兩者之間的差距太大，所以只要稍看上幾分鐘，就能發現兩家生意的差距有多大。

天然居可謂客似雲來，而雲來飯莊卻門口羅雀。

“歡迎夫人，不知幾位？”小二很是熱情，看到她熱情的迎了上來。

他們這裏的生意受的影響實在太大，所以也就沒心思挑客了。

“一位。”

“好勒，不知您是要大堂還是包間？”

季顏直接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直接將自己背著包袱取下並打開。包袱一打開，一股難以言狀的香味，便開始彌漫開來。季顏自己不覺如何，可小二已經開始用力的抽著鼻子，嘴裏口水泛濫了。

季顏拿過他們店裏的筷子遞給小二：“小二哥，你嘗嘗。”

小二猶豫了一下，便迫不及待的嘗了一筷。“好香，好吃，好……”小二萬分不舍的將嘴裏的肉咽下，又貪婪的望向那裝著吃的匣子。

季顏將匣子合上，小二才終於找回理智，隨即便兩眼放光的看向季顏：“不知夫人如何稱呼？”

“我姓季。”

“季夫人。不知您兒來是是？”他的眼睛一下下的看著匣子。

“賣這鹵肉的配方。麻煩小二哥找一個能做主的來。”

小二眼睛一亮，連忙道：“夫人樓上請，我這就去請我們掌櫃的。”

季顏跟著上樓，小二給她倒上茶，這才急忙出去找人。不一會兒，掌櫃的來了。一個富態的中年人，看著十分和氣。

進來先看人，看完又去看放在桌上的匣子。

季顏知對方心情，便幹脆將匣子打開。

掌櫃的跟小二的反應一模一樣，季顏也隨他品嘗。掌櫃的到底比小二更把持得住，嘗了兩筷，便主動停著：“鄙人姓王，夫人稱我一聲王掌櫃的即可。”

“王掌櫃的。”

“我聽小華說，夫人是來賣這鹵味的配方的？”

季顏點頭：“正是。”

“鄙人很好奇，夫人手裏捏著這等好東西，為何不自己開店？”

“小婦人丈夫亡故，如今只得一子，正在參加童生縣試。小夫人便是手有良方，卻無人亦無力開這樣的店鋪。到不如用來換些現銀方便。”

“夫人拿得起，放得下，真是心胸廣大。”

“掌櫃的過譽了，不過是無奈之人，無奈的選擇罷了。”季顏笑道：“不知掌櫃的覺得這鹵味味道如何，這配方能作價幾何？”

“不瞞夫人，夫人也看到了。自從天然居開業，我雲來飯莊生意是日漸清淡，便是廚子也被挖去不少。如今，雲來飯莊正極需出奇致勝之物。夫人此物，可謂雪中送碳。”

掌櫃的一進來，季顏就看過他面相，雖是商人，不泛精明，卻是個實誠商人。

這鹵味味道確實堪稱一絕，畢竟她的手藝雖然達不到宗師級，可也是商城所評的高級。但此時他們在談買賣，這買家將賣家的東西捧到這樣的高度，卻只怕另有所圖。

“掌櫃的有話不妨直說。”

“若夫人只賣配方，鄙人可以給夫人作價一千兩百銀。”

一千兩不算低，是個實誠價。

東西是好東西，可就像她說的那樣，她沒人也沒有這個力，自己捏著方子，卻連時常做來吃都做不到，更別說用來賺錢。真要開出鋪子來，最後只怕不是賺錢，而是要惹來麻煩。

“王掌櫃是個實誠人。”

“鄙人做生意，重在一個信字。人無信不立，商無信也立不久啊！”

季顏笑了笑：“掌櫃的似有未盡之言。”

“剛才嘗了夫人的手藝，料想夫人做菜的手藝該是極好的。畢竟，配方再好，也需有手藝相配。不知夫人可願指點我們的廚子一二……”

“哦？”

“若是夫人願意，那麽夫人可以憑此方，得我雲來飯莊一成的紅利。”

季顏眉高高揚起，這位王掌櫃果然是個厲害人物。眼光夠利，心思轉的也很快。若是她願意，她必然希望雲來飯莊的生意更好，她若還有什麽配方，未免要漏些出來。再者，她看起來還很年輕，就算有子年紀也不大。小小年紀就來考童生試，即便將來還不好說，但也當得一個潛力巨大，不可限量。

雲來飯莊能做到這麽大，王掌櫃背後必然有人。不管是為飯莊，不是為他背後的人，若能拉攏一個半途無量的未來舉人，甚至進士，官員，都是穩贏的投資。

“本不該拒了王掌櫃的好意，只是我身份到不底不便。”

她是寡婦，平時沒有正經理由，都不好出門。再者，既然徐秋要走科舉之路，她身上就不能有任何汙點。當廚子的都是男人，她一個寡婦身處其中，哪怕清清白白，說出去也不好聽。再者，廚子這份工作是下九流。別人真人拿著當把柄攻訐徐秋的時候，才不會管她是不是只是指點，只要沾上一點，那就是說不清的事情。

王掌櫃雖然有些遺憾，卻並不勉強，“既然如此，也只能作罷。”

接下來交易非常順利，一手交錢一手交配方。配方季顏是早就準備好的，選料用料，從份量到火侯的控制變化，全都記錄的一清二楚。只要能認字，拿著這配方就能做出差不多的鹵味來。

看完這配方，王掌櫃又讚嘆一聲：“夫人是個仔細的人。”

“本該如此。”

離開飯莊，季顏也沒到處逛，直接回了客棧。

賣貨郎死了，無人問津。可秦王死了，卻不可能同樣如此。

秦王的行蹤對很多人來說，都不是什麽秘密，他最後出現在這裏，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不可能沒有人查找。雖在因為縣試，此時城裏陌生人定然不少。她一個普通婦人，關註她的也不會多。但也實在沒辦必要出去打人的眼。

接下來幾天，她便老老實實的待在店裏，每天除了照顧徐秋，旁事再不過問。

整整五天，徐秋終於全部考完。季顏松了口氣，徐源也終於在他休息一晚之後，問起他考試情況。徐秋將自已的答卷背給徐源聽。具體如何，季顏還真不知道。她這麽多個世界，還真是從來沒接觸過這些。但徐源聽後卻不停點頭，說了一翻勉勵的話，卻沒說實，就怕空歡喜一場。

畢竟科考這種事，除了看學子們的答案外，考官的喜好也是極重要的事情。

接下來就只要等著放榜，看結果就可以了。

季顏和徐秋都是頭一次來縣裏，季顏還好，徐秋是一天都沒玩過。徐源便趁著這幾天，帶著他在縣裏走動，拜訪一些他的同學。

三天一過，縣衙放榜。

他們都沒去，是季顏花了幾錢銀子，請小二跑上一趟。

三人等的心焦，直過了兩個時辰，小二才一臉興奮的跑了回來：“恭喜徐小官人，恭喜徐夫人。徐小官人中了，縣試第二。”

三人大喜，連忙又給了一份喜錢。

“娘，我中了。”

“先生，我考中了。”

季顏松了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我兒果然出色。”

徐源到是比季顏還要激動些：“好，好，好。”然後又可惜道：“可惜不是案首。”

季顏覺得正常，徐秋到底讀書時間還短，即便過目不忘，可真正考試時，卻不是背下來就可以的。他人還小，人生閱力更是談不上。那些書，想要嚼爛吃透，短短三年根本不可能。

“已經極好了。”季顏道：“而且，便是為了讓秋兒不至於驕傲自滿，也不該給他案首。”說到這裏，她到是認真看向徐秋：“需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雖有些聰明，卻也不可自滿驕傲。以後還要潛心修讀，向前人學習才是。”

“是，母親。”

季顏莞爾，之前還娘呢，這會就母親了。

又在縣裏待了幾日，三人便回了鄉。府試在兩個月後，回去待不了幾天，就又該出發了。

季顏考慮著，總不能總讓徐源跟著跑前跑後。雖然他自己不在意，可一些跑腿的活還得有人來做。而且，以後不但有府試，後面還有院試。這一趟一趟的，總不能一直讓徐源著跑。

所以，在他們師生兩繼續跟人結交時，她卻找來小二：“小二哥，我欲買個跑腿的。你可知要到哪裏去買？”

“夫人，若要買人，還得去牙行。不過，您若信得過小的，小的到知道一個人牙子，她手裏的人都是清白來路，偷奸耍滑的少。就是價錢也公道些。”

“那就拜托小二哥了。”

小二做事十分麻利，她早上說了這話，下午人牙子就到了。掌櫃的借了後院給她用，讓她慢慢相看。

人牙子帶了二十來個人過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季顏本來只想買一個男仆，年紀稍大些，能給徐秋跑腿，還能保護他一二。結果卻一下子買了兩個：一對叔侄。侄子童雨，十來歲，機靈卻瘦小。叔叔童城，長得雖矮些，可她一眼就看出對方是個練家子。從面相上看，兩人都是命裏孤苦，父母皆無。在世親人只他們叔侄，再無牽掛。最主要的是，他們都是知恩圖報之人。

花了二十兩，將兩人買了下來，又去官府備了案。

正好徐秋和徐源回來，就將兩人全都交給徐秋。

徐秋到是嚇了一跳：“母親，怎麽？”頓了一下，才小聲問她：“咱們還有錢麽？”

季顏點頭：“這些事情，你不必擔心。”

“孩兒用不著呢！”他讀書就花了許多錢了，因為他學的快，所以買的書，費的紙墨也比旁人多些。花費更是旁人的幾倍！

“怎麽用不著？只看這一回，你先生前前後後跑了多少日？日日接送你，可辛苦不辛苦？後面的府試難道還要你先生辛苦？有他們在，也能替你跑跑腿。讓你先生休息休息。”

徐秋這才不說話，只是又問了一句：“我們，真的還有錢麽？”

“有的。”季顏怕他心裏惦記，便將之前的事情跟他說了。聽得徐秋驚嘆連連嘆，“母親的手藝好我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這還能賣錢？”

“買賣成不成，只看有沒有人需要，他需要，自然願花錢來買。”頓了一下，又道：“這件事，只咱們母子知道即可。旁人就不必說了，還記得咱們隔壁的大丫麽？”

“記得的。”

“她也是開食鋪的，我的方子卻是賣給旁人的。這件事若是傳到她耳裏，只怕要多想的。”

徐秋連忙應下：“母親放心，秋兒省得的。”

母子兩才說了這話，第二天，王掌櫃的就派人過來，送上賀禮。這邊人才走，徐煙也帶著人過來給他們道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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