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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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顏雖然得了藥, 卻沒吃。
她這身體很年輕, 而且健康，膚色白且光滑。頭發不夠黑，卻柔順。已經比絕大多數的女人看著好了, 再好下去, 就不合適了。鶴立雞群固然是個好詞，可若是只有雞群而沒有鶴群，時間一長，找不到同類的鶴, 在雞群裏就只剩下格格不入。
冬天的夜裏更冷，以前她不覺得, 可現在，她卻覺得如此難熬。也不知道這麽多年, 爺爺是怎麽熬過來的。還有他那裏的條件……越想越是擔心，可又無可奈何。只盼著季子同說得是真的，再有一兩個月, 就能把人接出來, 不再在這裏受罪。
坐在被窩裏, 一邊等季子同，一邊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想到爺爺，難免就想到今天的談話。今天爺爺問她，以後沒有大學可上, 她畢業了準備幹什麽工作。
離她畢業還有兩年多呢，至於做什麽……她卻半點沒想過, 有點得過且過的意思！
初來到這個世界時，她只想活著就好。然後就是活下來，畢竟當時的情況，能活下來就挺不錯了。至於怎麽活這個問題，卻沒細想，因為她有自信，怎麽過都能過好。畢竟，她有那麽粗的金手指在呢。而用不了幾年就進入八十年代，那是一個極富傳奇色彩的時代，很容易就能過得好。
可後來，一點點的，就有了不同。
她其實不喜歡幹活，沒人喜歡幹活。可為了養活自己，她得勤奮，不怕苦不怕累，賺工分。她也不怎麽喜歡讀書，畢竟那曾是她不擅長的領域，迎難而上這並不是什麽輕松的事。可事實上，她不但讀了，還從小學，一直讀到高中……一點點的考了上來。
也許讀書真能明理開智，她的思想也變得不同了。總覺得，季子同付出那麽多，讓她多了一輩子。她若再諢諢度日，便太對不起他，也對不起自己這一輩子。
所以，偶爾的時候，她也會想，她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可到底要做什麽，卻並沒有仔細想過。
按理，如果她要去工作，季子同大概會幫她找一個清閑又安全的工作，輕松沒壓力。可那樣，也不過是混日子。雖說現在人都喊口號說，職業無貴賤，在任何崗位上都能發光發熱，為建設祖國添磚加瓦的。
但是，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她也算是有能力的人吧？要是那樣混日子，豈不是太浪費了？
“在想什麽？”
不知何時，季子同已經進門，還來到她所住的房間。他的動作極輕，讓走神的她半點也沒發覺。
“回來了？”季顏想起身，卻被他壓住：“你就坐著吧，冷的很。”
季顏鼻尖嗅到一絲血氣，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自然也註意到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過，他行動無阻，想來便是有血，也不是他自己的。
她的動作自然瞞不過季子同，他只是笑笑：“沒事，別亂想。”
怎麽能不亂想？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年代，要是出事被抓，那可真是誰也保不住他。
“是公事。”他只好道。“以前待的部隊，正好到這裏執行任務，借調我過來幫忙。正好今晚有空，我就去把事情解決掉。”
那個部隊的事，她還真不好多問。看他現在安全了，也就夠了。
“快點梳洗，去睡吧。明天還要去看爺爺呢！”
“恩。”季子同打了個哈欠：“我去空間裏洗漱，外面太冷了。”然後又笑問道：“顏兒要不要一起？”
季顏紅著臉瞪他：“我洗過了。”
“那顏兒要記得看，我的身材可是不錯的。”
季顏幹脆不理他，這人有的時候，真是沒臉沒皮的。
季子同哈哈大笑，這才進了空間。
季顏摸了滾燙的臉，揉了兩把，才嘆了口氣。要不然，她也去當兵？她上輩子幹保鏢的，雖說跟軍人還是有些區別的，可還是挺像的。尤其是她加入的那家公司，大老板就曾是軍人，所有管理都是軍事化。身邊的同事多是退伍軍人……
她應該也能適應軍人的生活。做生不如做熟嗎！至於別的，說實話，她想象不出來自己還能做什麽。坐辦公室，沒事喝茶看報紙，一混就是一天？雖然輕松，可她覺得她習慣不了。
等季子同出來後，她就這麽跟他說了。
“當兵？”季子同有些意外，“原則上講，只要顏兒高興，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不過，我也把我的意見跟你說一說，你聽聽看，成麽？”
“你說。”
“我本來是想，你先上學，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年下來，國家正好重開高考，大學重新招生。你可以直接跟著考大學……以後你想做什麽，報考專業的時候，正好可以作出選擇……不過還是那句話，做什麽不重要，做你想做的，喜歡的才好。現在麽，你初中省了兩年，高中畢業後，等兩年，還是參加大學招生。這畢業證據就像這房子的地基，這地基打的越好，這樓才能蓋得越高，經得起考驗。”
後面幾十年的歷史季子同給她講過，知道現在所謂的失飯碗，再過些年就不那麽可靠了，更端不穩。
“我以前，一直渾渾噩噩的。”季顏嘆氣道：“上輩子吧，其實是因為沒太多選擇。我又不像你學習好，大學考不上，就被打發回鄉下。後來更是半點技能沒有，除了打架真的是什麽都不會……”
季子同只問她：“喜歡麽？”
季顏想了想，“也沒那麽喜歡。否則，也不會說退就退下來了，半點留戀也沒有。”
“反正還不急，高中還有兩年多呢。你可以先想想，自己喜歡什麽。如果想不出來也沒關系，咱們一點點的嘗試，看最後最喜歡哪樣。到時最喜歡什麽，咱們就做什麽。”他揉了揉她的頭：“就算最後什麽都不做，也沒關系。你還有我呢！”
“哪有你這樣的。”季顏推開他的手，他這樣的態度，太打擊她進取向上的心了：“不過你說的也對，我還可以慢慢來。”
季子同回來時本已是後半夜，季顏白天睡得久，這會兒也有了困意。他也沒去別屋，就擠她邊上，一起睡了。
天一亮，兩人起身。
這天已經大年三十。季子同開車先去了不遠的一家，將她昨天準備的東西送了過去。
季子同沒讓季顏下車，因為據說，他的那個戰友並不在家。家裏兩個女人，都挺年輕。他不會，也不想在裏面多耽擱。
果然，他拎了東西過去，不到兩分鐘，便又出來。
那家人裏有兩人送了出來，一個是個孩子，約摸三四歲。一個年輕姑娘，十八九歲的樣子。
季子同上車極快，車子本就沒熄火，所以一上車立刻就駛離。那兩人出來的晚，季顏只來得及望一眼，一大一小長得都很白凈。只是那姑娘看過來的眼神，含著愛慕，帶些癡迷。
“那姑娘看上你了！”季顏肯定道。
季子同道：“顏兒吃醋了？”輕輕一笑，又道：“你放心，雖然我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喜歡我的人不少。可我只喜歡顏兒一個。”
季顏白了他一眼，真夠不要臉的：“你以前見過她？”
“見過。”季子同對此並不隱瞞，直言道：“另一個戰友的妹妹。只是那戰友卻為了救這個戰友而亡，這姑娘成了孤兒，便把人接到家裏來養。後來我也見過兩回。”
季顏了然：“看起來，生活的不錯。”那姑娘長得白白凈凈的，臉還是圓潤的。這年頭，能長成這樣，本身就代表著生活不錯。
“我那戰友本也是孤兒。把人接過來，算是有了個妹妹。那會兒她還小，小姑娘又嘴甜，我戰友把她當親妹子。現在娶妻生子，小日子過的挺美。”他嘆了一聲又道：“娶妻之後，他就想退伍的。只是一邊是保家衛國，一邊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哪邊都割舍不下……最後，還是因傷退下來的。正好這邊有需要，我就把人塞了過來。”
他到是沒想到，小姑娘會對他起了心思。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那會兒他還沒過來。他來之後，更不可能跟她有交集。誰能想到呢？
“眼光不錯。”
季子同就笑，這也算是另一種誇讚了吧。
一路來到季老的茅屋前，季顏又拎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下去。
跟季老打了招呼，就進了廚房。
季子同今天不用下廚，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是修屋頂。其實這時侯土都凍硬了，和泥都沒法和。但他說有辦法，季顏也就隨他了。
兩人忙活一上午，午飯做好，屋頂也修好。沒有鞭炮，也沒有春聯。但唯二的親人能在這樣的日子，聚在一起，就比什麽都強。
午飯做得很豐盛，有雞有魚，又燜了一鍋大米飯。還有瓶酒，季老跟季子同兩人喝了些，這頓團圓飯算是吃好了。吃完飯，季顏就催著精神頭不怎麽好的爺爺上床休息。
昨天初見孫女，季老心情激動，又喜又憂。喜的是孫女還在，生活的挺好，還不顧影響找了來。這讓他打心底裏高興！他們這裏有不少下放下來的，多少家裏為了不被連累，就給斷絕了關系的。有那仁義的，還能想法子送點東西來。有那白眼狼，不但斷絕關系，還主動舉報，踩上一腳。
他沒養過一天的孫女，能如此待他，他怎麽能不高興？可他也擔心，現在這時局還不好，萬一因為來看他，再給她惹了麻煩可怎麽辦？他不想再害了親人啊！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一夜也沒睡好。早上又盼著她來，早早的就起了。這會兒借著酒勁緩過來了，可不就又累又乏。往床上一躺，沒兩分鐘，就打起呼來。
季顏準備包餃子，餡子是早就準備好的。只要和面趕皮子就行，她準備多包一點，這會兒天冷，放外面凍上一夜，可以吃好多天也不會壞。
季子同又出去了，到了傍晚，拉了一車的柴火回來。
季老家的柴火就堆在屋前，這裏每家每戶都是這般，放一部份在竈房裏，剩下的都堆在外面，蓋上些草。好天了直接拿出來用，下雨天就從裏面掏。天一好趕緊曬。
可季老家那柴火堆就小小的一堆，中午一頓飯，就用了五分之一。季子同一下子拉回來這麽多，足夠他燒上一兩個月的。
季子同讓人幫著把柴火禦下來，又給堆好。這才付了工錢，把人打發走。
這麽大的動靜，季老自然是醒了。他這一下午，睡得特別塌實。他以為是困極了，更可能是因為孫女就在身邊。季顏卻知道，還因為季子同昨天不知什麽時候給他餵下去的藥起了效果。
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虛的厲害。這藥慢慢釋放，以後必然是吃得好睡得香。
季顏沒讓老爺子起身：“爺爺，您就坐著，讓子同忙吧。”季顏一邊包餃子一邊道，眼睛偶爾還要望一下外面，那些柴都是劈好的，一捆一捆的，拿出來就能用，甚好。
“唉。也別叫他再忙活了，我這裏都行。”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以後也還能過
“我們好不容易來一回，您就讓我們忙吧，不然我心裏難受。”季顏說著，眼眶又紅了。
“莫哭莫哭，好，忙，忙，讓你們忙。”季老一看，立刻就退讓了。
季顏便又笑了：“我給您飽了點餃子，回頭給凍上。您早晚能多吃幾頓。”
“好，好。”
孫女這會兒說什麽都好。
等季子同進來，季顏忙倒水給他洗手。
晚上，自然是吃餃子，三人都是胃口大開。這會兒天黑的早，才吃了晚飯天就黑了，季顏又拿了瓜子花生出來炒了。兩人陪著老爺子一直守夜，過了十二點，這才不得不離開。
不離開不行，這裏沒地方睡。老爺子的床特別小，一個人將將夠。便是打地鋪也沒有地方。
“爺爺，我們明天就不過來，直接回去。回頭您要是有事，一定聯系我們。”
“唉，放心，爺爺不會有事。”
知道他們回去還要開幾天的車，心裏哪能放心：“回去慢慢開，不著急。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錯。寧肯慢點，在路上多耽誤點時間。”
千般叮嚀，萬般囑托，終是離別。
車子開出去，季顏眼淚就吧噠吧噠往下掉，看得季子同只能把車停在一邊，把人抱在懷裏：“早知道就不帶你來，竟惹你哭了！”
季顏拿拳頭捶他：“你說爺爺能回來的！”
“能回來，肯定能回來。”也顧不上保密，直接告訴她：“中央有個大人物生病，一般人治不好。我把爺爺的名字想法子報了上去。不管哪個年代，這人啊，權勢越高越怕死……”
“爺爺能行麽？”
“放心吧，我說行就行。”為了活下去，那些人到處找醫生。可大動蕩那幾年，多少有識之士都被鬥死，被下放。這種需要的時候要找人，就只能往下面找。很多人都沒機會，不是因為他們沒本事。而是因為沒人替他們開口，替他們把名字送上去。
現在，季老的名字已經送上去了。只等著那邊核實，以季老的醫術，回去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回去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去再去季子同的戰友那。而是直接開車，踏上回家的公路。
季顏以為是有急事，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在開了一會兒之後，就提議：“我來開一段路吧，你先進空間睡會。過一會兒再來替我。”
“不用。”季子同直接將車子停在路邊。“我們一起進去休息。”
“咦？”季顏懵：“你不是急麽？”
“不急。”季子同笑道：“只是不想再給別人留什麽想法。”
季顏立刻就想到那個看上他的姑娘了。再一想，也就明白了。他的戰友既然不在，可房子還是要有人收拾的。不是他妻子就是他妹子，之前她們也許還不知道是誰會過來住，可早他露了臉，她們必然就知道了。那姑娘要是膽大一些，主動一些，說不定就要去看望關心他一下了。
不過這會兒都半夜了，那姑娘應該也回家了吧？說不定，第二天早上才會過來。
不管怎麽樣，出都出來了，也有地方待，也就不想那麽多了。
一夜到天明，趁著周圍沒人的時候，兩人趕緊出來，早飯麽，就在車上吃的。
接下來一路順暢，且因為過年，外面沒什麽車，車速極快。
不過，到了中午，看到他們的車停在一個車隊跟前，而季子同直接下車。而車隊的那些軍人熱情過來打呼時，她就有些懵。這是跟人約好了在這裏碰頭，還是真就這麽巧合？
好吧，這一路下來，雖然她看到爺爺，祖孫團聚。但似乎，他也沒少做事。先還執行了個什麽任務……所以說，一舉兩得？
看他們相處的樣子，季顏就知道。這些肯定跟他戰友家的親屬不一樣，這些都是他真正的戰友。
季顏正想著要不要下車，結果季子同就轉身回來，拉開她這邊的車門：“顏兒，下來讓他們見見。”
見見就見見，她又不怕人見。
結果腳才一沾地，就聽一聲整齊劃一的，響徹雲宵的叫聲：“嫂子好！”麽跟他們介紹她的啊！但這種時候，肯定不能給他丟臉啊，端出微笑：“你們好。”
大家哈哈大笑，一哄而散，最後剩下一個，季子同給單獨介紹了：“這是林紅軍，跟我是生死兄弟。這是我媳婦，季顏。”
“嫂子好。”
“林同志，你好。”
季子同也就單純的讓他們見見她，招呼過之後，就連忙讓她回車上：“外面冷，你回車上坐著去。我就跟他說會兒話，馬上就出發。”
季顏只好又回車上，兩人也沒走遠，就在邊上說話。
季顏好奇，卻沒去聽。因著兩人都是一臉嚴肅，而且越說越嚴肅。她瞄了兩眼，就轉開了。
將將五分鐘，兩人分開，各自上車。車隊那邊先走，他們跟在後面。到了岔路口，便各奔東西。
季顏就好奇的緊：“你到底是幹什麽的？”要說完成任務，軍中那麽多人呢，怎麽也沒有專門來借調他一個已經離隊的人。那地方真不是說走就走，說回就回的。到地方上待幾年，訓練什麽的全都放下，再回去根本就跟不上。
但他這人，從開始到現在，這工作的事看著就飄飄忽忽的。
“我還能幹什麽。”季子同被她逗笑了：“不句話怎麽說來著，有一技之長，那就不比鐵飯碗差。你老公我正好有這麽一技之長，別人整不了了，或是拿不定註意了，我給外援一下。算是兼個技術顧問。等哪天他們技術更新了，或者有比我強的出來了，我這技術顧問自然也就退下來了。”
要不然，他哪來那麽大的面子，做成那麽多事呢！光是一個季家，可沒有那麽大的力量。更別說，季家的力量也不可能全都給他用。
“哪方面的？”_
“保密。”季子同難得的拒絕。不保密不行，這活太危險。他要是真告訴她，下次他再出門，還不得提心吊膽的。
“成吧，保密就保密。”季顏本也不準備追問。“那這趟出來，你的活算是全幹完了吧？”
“幹完了。”季子同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路上開快點，回頭還能再休息兩天。”
“那可好。”季顏長籲口氣，靠在椅背上。
這一趟下來，真正是心滿意足。雖然換了一個世界，但她認定的朋友對她極好，真誠而善良。親人，唯一的親人還在。見到了，對方也是個和善又親切的老人家，對她這個孫女也是一片片拳拳之心。愛人，愛人在身邊。安全，能幹。
“很高興？”季子同笑著看了她一眼。
“高興。”這沒什麽可否認的：“很高興。”
季子同笑得更開懷：“我也很高興。現在你十七了，只要再有一年，我們就可以結婚了。”其實有些事情，也可以做了。可惜，還沒結婚。
老流氓。
“你這麽突然弄一個未婚妻，你家裏那邊就沒人外對？”
“反對什麽。這年頭，能活得好好的就不錯了。我歲數這麽大還一個人，願意結婚，他們就該燒高香了。還反對？反對了我能打一輩子光棍給他們看。”
季顏眼睛閃亮：“真打一輩子光棍？”
“當然不能，我打一輩子光棍，顏兒可怎麽辦？”
季顏切了一聲，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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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身體很年輕, 而且健康，膚色白且光滑。頭發不夠黑，卻柔順。已經比絕大多數的女人看著好了, 再好下去, 就不合適了。鶴立雞群固然是個好詞，可若是只有雞群而沒有鶴群，時間一長，找不到同類的鶴, 在雞群裏就只剩下格格不入。
冬天的夜裏更冷，以前她不覺得, 可現在，她卻覺得如此難熬。也不知道這麽多年, 爺爺是怎麽熬過來的。還有他那裏的條件……越想越是擔心，可又無可奈何。只盼著季子同說得是真的，再有一兩個月, 就能把人接出來, 不再在這裏受罪。
坐在被窩裏, 一邊等季子同，一邊就這麽胡思亂想著。想到爺爺，難免就想到今天的談話。今天爺爺問她，以後沒有大學可上, 她畢業了準備幹什麽工作。
離她畢業還有兩年多呢，至於做什麽……她卻半點沒想過, 有點得過且過的意思！
初來到這個世界時，她只想活著就好。然後就是活下來，畢竟當時的情況，能活下來就挺不錯了。至於怎麽活這個問題，卻沒細想，因為她有自信，怎麽過都能過好。畢竟，她有那麽粗的金手指在呢。而用不了幾年就進入八十年代，那是一個極富傳奇色彩的時代，很容易就能過得好。
可後來，一點點的，就有了不同。
她其實不喜歡幹活，沒人喜歡幹活。可為了養活自己，她得勤奮，不怕苦不怕累，賺工分。她也不怎麽喜歡讀書，畢竟那曾是她不擅長的領域，迎難而上這並不是什麽輕松的事。可事實上，她不但讀了，還從小學，一直讀到高中……一點點的考了上來。
也許讀書真能明理開智，她的思想也變得不同了。總覺得，季子同付出那麽多，讓她多了一輩子。她若再諢諢度日，便太對不起他，也對不起自己這一輩子。
所以，偶爾的時候，她也會想，她要做一個有用的人。
可到底要做什麽，卻並沒有仔細想過。
按理，如果她要去工作，季子同大概會幫她找一個清閑又安全的工作，輕松沒壓力。可那樣，也不過是混日子。雖說現在人都喊口號說，職業無貴賤，在任何崗位上都能發光發熱，為建設祖國添磚加瓦的。
但是，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她也算是有能力的人吧？要是那樣混日子，豈不是太浪費了？
“在想什麽？”
不知何時，季子同已經進門，還來到她所住的房間。他的動作極輕，讓走神的她半點也沒發覺。
“回來了？”季顏想起身，卻被他壓住：“你就坐著吧，冷的很。”
季顏鼻尖嗅到一絲血氣，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自然也註意到他已經換了一身衣服。不過，他行動無阻，想來便是有血，也不是他自己的。
她的動作自然瞞不過季子同，他只是笑笑：“沒事，別亂想。”
怎麽能不亂想？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年代，要是出事被抓，那可真是誰也保不住他。
“是公事。”他只好道。“以前待的部隊，正好到這裏執行任務，借調我過來幫忙。正好今晚有空，我就去把事情解決掉。”
那個部隊的事，她還真不好多問。看他現在安全了，也就夠了。
“快點梳洗，去睡吧。明天還要去看爺爺呢！”
“恩。”季子同打了個哈欠：“我去空間裏洗漱，外面太冷了。”然後又笑問道：“顏兒要不要一起？”
季顏紅著臉瞪他：“我洗過了。”
“那顏兒要記得看，我的身材可是不錯的。”
季顏幹脆不理他，這人有的時候，真是沒臉沒皮的。
季子同哈哈大笑，這才進了空間。
季顏摸了滾燙的臉，揉了兩把，才嘆了口氣。要不然，她也去當兵？她上輩子幹保鏢的，雖說跟軍人還是有些區別的，可還是挺像的。尤其是她加入的那家公司，大老板就曾是軍人，所有管理都是軍事化。身邊的同事多是退伍軍人……
她應該也能適應軍人的生活。做生不如做熟嗎！至於別的，說實話，她想象不出來自己還能做什麽。坐辦公室，沒事喝茶看報紙，一混就是一天？雖然輕松，可她覺得她習慣不了。
等季子同出來後，她就這麽跟他說了。
“當兵？”季子同有些意外，“原則上講，只要顏兒高興，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不過，我也把我的意見跟你說一說，你聽聽看，成麽？”
“你說。”
“我本來是想，你先上學，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六年下來，國家正好重開高考，大學重新招生。你可以直接跟著考大學……以後你想做什麽，報考專業的時候，正好可以作出選擇……不過還是那句話，做什麽不重要，做你想做的，喜歡的才好。現在麽，你初中省了兩年，高中畢業後，等兩年，還是參加大學招生。這畢業證據就像這房子的地基，這地基打的越好，這樓才能蓋得越高，經得起考驗。”
後面幾十年的歷史季子同給她講過，知道現在所謂的失飯碗，再過些年就不那麽可靠了，更端不穩。
“我以前，一直渾渾噩噩的。”季顏嘆氣道：“上輩子吧，其實是因為沒太多選擇。我又不像你學習好，大學考不上，就被打發回鄉下。後來更是半點技能沒有，除了打架真的是什麽都不會……”
季子同只問她：“喜歡麽？”
季顏想了想，“也沒那麽喜歡。否則，也不會說退就退下來了，半點留戀也沒有。”
“反正還不急，高中還有兩年多呢。你可以先想想，自己喜歡什麽。如果想不出來也沒關系，咱們一點點的嘗試，看最後最喜歡哪樣。到時最喜歡什麽，咱們就做什麽。”他揉了揉她的頭：“就算最後什麽都不做，也沒關系。你還有我呢！”
“哪有你這樣的。”季顏推開他的手，他這樣的態度，太打擊她進取向上的心了：“不過你說的也對，我還可以慢慢來。”
季子同回來時本已是後半夜，季顏白天睡得久，這會兒也有了困意。他也沒去別屋，就擠她邊上，一起睡了。
天一亮，兩人起身。
這天已經大年三十。季子同開車先去了不遠的一家，將她昨天準備的東西送了過去。
季子同沒讓季顏下車，因為據說，他的那個戰友並不在家。家裏兩個女人，都挺年輕。他不會，也不想在裏面多耽擱。
果然，他拎了東西過去，不到兩分鐘，便又出來。
那家人裏有兩人送了出來，一個是個孩子，約摸三四歲。一個年輕姑娘，十八九歲的樣子。
季子同上車極快，車子本就沒熄火，所以一上車立刻就駛離。那兩人出來的晚，季顏只來得及望一眼，一大一小長得都很白凈。只是那姑娘看過來的眼神，含著愛慕，帶些癡迷。
“那姑娘看上你了！”季顏肯定道。
季子同道：“顏兒吃醋了？”輕輕一笑，又道：“你放心，雖然我是天生麗質難自棄，喜歡我的人不少。可我只喜歡顏兒一個。”
季顏白了他一眼，真夠不要臉的：“你以前見過她？”
“見過。”季子同對此並不隱瞞，直言道：“另一個戰友的妹妹。只是那戰友卻為了救這個戰友而亡，這姑娘成了孤兒，便把人接到家裏來養。後來我也見過兩回。”
季顏了然：“看起來，生活的不錯。”那姑娘長得白白凈凈的，臉還是圓潤的。這年頭，能長成這樣，本身就代表著生活不錯。
“我那戰友本也是孤兒。把人接過來，算是有了個妹妹。那會兒她還小，小姑娘又嘴甜，我戰友把她當親妹子。現在娶妻生子，小日子過的挺美。”他嘆了一聲又道：“娶妻之後，他就想退伍的。只是一邊是保家衛國，一邊是老婆孩子熱炕頭，哪邊都割舍不下……最後，還是因傷退下來的。正好這邊有需要，我就把人塞了過來。”
他到是沒想到，小姑娘會對他起了心思。上次見面，還是兩年前，那會兒他還沒過來。他來之後，更不可能跟她有交集。誰能想到呢？
“眼光不錯。”
季子同就笑，這也算是另一種誇讚了吧。
一路來到季老的茅屋前，季顏又拎了大包小包的東西下去。
跟季老打了招呼，就進了廚房。
季子同今天不用下廚，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就是修屋頂。其實這時侯土都凍硬了，和泥都沒法和。但他說有辦法，季顏也就隨他了。
兩人忙活一上午，午飯做好，屋頂也修好。沒有鞭炮，也沒有春聯。但唯二的親人能在這樣的日子，聚在一起，就比什麽都強。
午飯做得很豐盛，有雞有魚，又燜了一鍋大米飯。還有瓶酒，季老跟季子同兩人喝了些，這頓團圓飯算是吃好了。吃完飯，季顏就催著精神頭不怎麽好的爺爺上床休息。
昨天初見孫女，季老心情激動，又喜又憂。喜的是孫女還在，生活的挺好，還不顧影響找了來。這讓他打心底裏高興！他們這裏有不少下放下來的，多少家裏為了不被連累，就給斷絕了關系的。有那仁義的，還能想法子送點東西來。有那白眼狼，不但斷絕關系，還主動舉報，踩上一腳。
他沒養過一天的孫女，能如此待他，他怎麽能不高興？可他也擔心，現在這時局還不好，萬一因為來看他，再給她惹了麻煩可怎麽辦？他不想再害了親人啊！
翻來覆去，覆去翻來，一夜也沒睡好。早上又盼著她來，早早的就起了。這會兒借著酒勁緩過來了，可不就又累又乏。往床上一躺，沒兩分鐘，就打起呼來。
季顏準備包餃子，餡子是早就準備好的。只要和面趕皮子就行，她準備多包一點，這會兒天冷，放外面凍上一夜，可以吃好多天也不會壞。
季子同又出去了，到了傍晚，拉了一車的柴火回來。
季老家的柴火就堆在屋前，這裏每家每戶都是這般，放一部份在竈房裏，剩下的都堆在外面，蓋上些草。好天了直接拿出來用，下雨天就從裏面掏。天一好趕緊曬。
可季老家那柴火堆就小小的一堆，中午一頓飯，就用了五分之一。季子同一下子拉回來這麽多，足夠他燒上一兩個月的。
季子同讓人幫著把柴火禦下來，又給堆好。這才付了工錢，把人打發走。
這麽大的動靜，季老自然是醒了。他這一下午，睡得特別塌實。他以為是困極了，更可能是因為孫女就在身邊。季顏卻知道，還因為季子同昨天不知什麽時候給他餵下去的藥起了效果。
老爺子年紀大了，身體虛的厲害。這藥慢慢釋放，以後必然是吃得好睡得香。
季顏沒讓老爺子起身：“爺爺，您就坐著，讓子同忙吧。”季顏一邊包餃子一邊道，眼睛偶爾還要望一下外面，那些柴都是劈好的，一捆一捆的，拿出來就能用，甚好。
“唉。也別叫他再忙活了，我這裏都行。”這麽多年都過來了，以後也還能過
“我們好不容易來一回，您就讓我們忙吧，不然我心裏難受。”季顏說著，眼眶又紅了。
“莫哭莫哭，好，忙，忙，讓你們忙。”季老一看，立刻就退讓了。
季顏便又笑了：“我給您飽了點餃子，回頭給凍上。您早晚能多吃幾頓。”
“好，好。”
孫女這會兒說什麽都好。
等季子同進來，季顏忙倒水給他洗手。
晚上，自然是吃餃子，三人都是胃口大開。這會兒天黑的早，才吃了晚飯天就黑了，季顏又拿了瓜子花生出來炒了。兩人陪著老爺子一直守夜，過了十二點，這才不得不離開。
不離開不行，這裏沒地方睡。老爺子的床特別小，一個人將將夠。便是打地鋪也沒有地方。
“爺爺，我們明天就不過來，直接回去。回頭您要是有事，一定聯系我們。”
“唉，放心，爺爺不會有事。”
知道他們回去還要開幾天的車，心裏哪能放心：“回去慢慢開，不著急。不能急，一急就容易出錯。寧肯慢點，在路上多耽誤點時間。”
千般叮嚀，萬般囑托，終是離別。
車子開出去，季顏眼淚就吧噠吧噠往下掉，看得季子同只能把車停在一邊，把人抱在懷裏：“早知道就不帶你來，竟惹你哭了！”
季顏拿拳頭捶他：“你說爺爺能回來的！”
“能回來，肯定能回來。”也顧不上保密，直接告訴她：“中央有個大人物生病，一般人治不好。我把爺爺的名字想法子報了上去。不管哪個年代，這人啊，權勢越高越怕死……”
“爺爺能行麽？”
“放心吧，我說行就行。”為了活下去，那些人到處找醫生。可大動蕩那幾年，多少有識之士都被鬥死，被下放。這種需要的時候要找人，就只能往下面找。很多人都沒機會，不是因為他們沒本事。而是因為沒人替他們開口，替他們把名字送上去。
現在，季老的名字已經送上去了。只等著那邊核實，以季老的醫術，回去那是理所當然的事。
“放心吧，一切有我呢。”
回去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去再去季子同的戰友那。而是直接開車，踏上回家的公路。
季顏以為是有急事，自然沒有異議。只是在開了一會兒之後，就提議：“我來開一段路吧，你先進空間睡會。過一會兒再來替我。”
“不用。”季子同直接將車子停在路邊。“我們一起進去休息。”
“咦？”季顏懵：“你不是急麽？”
“不急。”季子同笑道：“只是不想再給別人留什麽想法。”
季顏立刻就想到那個看上他的姑娘了。再一想，也就明白了。他的戰友既然不在，可房子還是要有人收拾的。不是他妻子就是他妹子，之前她們也許還不知道是誰會過來住，可早他露了臉，她們必然就知道了。那姑娘要是膽大一些，主動一些，說不定就要去看望關心他一下了。
不過這會兒都半夜了，那姑娘應該也回家了吧？說不定，第二天早上才會過來。
不管怎麽樣，出都出來了，也有地方待，也就不想那麽多了。
一夜到天明，趁著周圍沒人的時候，兩人趕緊出來，早飯麽，就在車上吃的。
接下來一路順暢，且因為過年，外面沒什麽車，車速極快。
不過，到了中午，看到他們的車停在一個車隊跟前，而季子同直接下車。而車隊的那些軍人熱情過來打呼時，她就有些懵。這是跟人約好了在這裏碰頭，還是真就這麽巧合？
好吧，這一路下來，雖然她看到爺爺，祖孫團聚。但似乎，他也沒少做事。先還執行了個什麽任務……所以說，一舉兩得？
看他們相處的樣子，季顏就知道。這些肯定跟他戰友家的親屬不一樣，這些都是他真正的戰友。
季顏正想著要不要下車，結果季子同就轉身回來，拉開她這邊的車門：“顏兒，下來讓他們見見。”
見見就見見，她又不怕人見。
結果腳才一沾地，就聽一聲整齊劃一的，響徹雲宵的叫聲：“嫂子好！”麽跟他們介紹她的啊！但這種時候，肯定不能給他丟臉啊，端出微笑：“你們好。”
大家哈哈大笑，一哄而散，最後剩下一個，季子同給單獨介紹了：“這是林紅軍，跟我是生死兄弟。這是我媳婦，季顏。”
“嫂子好。”
“林同志，你好。”
季子同也就單純的讓他們見見她，招呼過之後，就連忙讓她回車上：“外面冷，你回車上坐著去。我就跟他說會兒話，馬上就出發。”
季顏只好又回車上，兩人也沒走遠，就在邊上說話。
季顏好奇，卻沒去聽。因著兩人都是一臉嚴肅，而且越說越嚴肅。她瞄了兩眼，就轉開了。
將將五分鐘，兩人分開，各自上車。車隊那邊先走，他們跟在後面。到了岔路口，便各奔東西。
季顏就好奇的緊：“你到底是幹什麽的？”要說完成任務，軍中那麽多人呢，怎麽也沒有專門來借調他一個已經離隊的人。那地方真不是說走就走，說回就回的。到地方上待幾年，訓練什麽的全都放下，再回去根本就跟不上。
但他這人，從開始到現在，這工作的事看著就飄飄忽忽的。
“我還能幹什麽。”季子同被她逗笑了：“不句話怎麽說來著，有一技之長，那就不比鐵飯碗差。你老公我正好有這麽一技之長，別人整不了了，或是拿不定註意了，我給外援一下。算是兼個技術顧問。等哪天他們技術更新了，或者有比我強的出來了，我這技術顧問自然也就退下來了。”
要不然，他哪來那麽大的面子，做成那麽多事呢！光是一個季家，可沒有那麽大的力量。更別說，季家的力量也不可能全都給他用。
“哪方面的？”_
“保密。”季子同難得的拒絕。不保密不行，這活太危險。他要是真告訴她，下次他再出門，還不得提心吊膽的。
“成吧，保密就保密。”季顏本也不準備追問。“那這趟出來，你的活算是全幹完了吧？”
“幹完了。”季子同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路上開快點，回頭還能再休息兩天。”
“那可好。”季顏長籲口氣，靠在椅背上。
這一趟下來，真正是心滿意足。雖然換了一個世界，但她認定的朋友對她極好，真誠而善良。親人，唯一的親人還在。見到了，對方也是個和善又親切的老人家，對她這個孫女也是一片片拳拳之心。愛人，愛人在身邊。安全，能幹。
“很高興？”季子同笑著看了她一眼。
“高興。”這沒什麽可否認的：“很高興。”
季子同笑得更開懷：“我也很高興。現在你十七了，只要再有一年，我們就可以結婚了。”其實有些事情，也可以做了。可惜，還沒結婚。
老流氓。
“你這麽突然弄一個未婚妻，你家裏那邊就沒人外對？”
“反對什麽。這年頭，能活得好好的就不錯了。我歲數這麽大還一個人，願意結婚，他們就該燒高香了。還反對？反對了我能打一輩子光棍給他們看。”
季顏眼睛閃亮：“真打一輩子光棍？”
“當然不能，我打一輩子光棍，顏兒可怎麽辦？”
季顏切了一聲，不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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