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美玉殺人？”季顏回到家, 也聽到了這個消息。

驚動了公安, 季子同這個總管著全縣安全的人, 自然也就收到消息。知道她認識林美玉, 所以才趁著上學的路上跟她說一下。

“故意殺人？”這膽可夠大的。

“故意殺人。”季子同雖然沒去現場看過，但聽了下面的收集上來的現場情況，還是能判斷出來的。

“為什麽啊？

“林美玉跟省裏的一個高官兒子勾搭到一起, 那高官的兒子答案把她弄到省裏去。林美玉心到是大，直接想嫁過去。所以, 她現在的家庭就礙了道。之前她把孩子弄掉，現在自然就輪到她的丈夫了。”

“……”季顏對這樣的行為, 無法評論。“這心, 也是夠狠的。”

季子同才不關心那個女人狠不狠的事，在他眼裏, 再狠的人都見過, 這才哪到哪。他要提醒她的是：“等這件事一爆出來，知青的日子要難過了。”

季顏想了想，也就明白了。

這事兒就沒辦法推到個人行為上去, 雖然這本質上就是個人行為。叫她說，什麽行業裏都有好人壞人。可現在階級鬥爭正進行著, 什麽什麽都喜歡劃個階級出來。

知青裏面有好人，也有做好事的。每當有什麽英雄的事件發生，就像她之前救了小孩。那所有知青都以此為傲，老百姓對知青態度也大大改善。而現在，知青殺人了……那等著瞧吧。所有人都會拿懷疑的目光看知青。

哪怕明知道他們不是那樣的人, 可現在就是這大環境，誰也沒辦法。誰讓知青裏出了害群之馬呢？尤其用的手段，還跟知識掛鉤。一般人家連電是什麽都不知道，人家知青就利用電害人了……這就是知識害人。知識青年都有知識啊，他們要害人，一般人都看不出來……

季顏只想想，就打了個寒顫。

“別擔心，沒那麽誇張。”季子同連忙安慰她：“知青辦公室會從中斡旋，這件事的影響盡量降到最小。”

晚上，孫志兵來到他們小院裏。

自從季子同搬到這邊住，孫志兵到是常來的。只是以前每次來都是笑瞇瞇的，這一次卻是一臉愁苦。

知青出了事，他們知青辦公室也要擔責任的。

一開口，這話就沖的很：“……我就沒見過這麽狠的人，自己兒子男人都能下得去手……現在這事兒鬧大了，讓我們想兜都兜不住。人家直接聯系了市裏的報社，他們到是就想把人弄死。可咱們知青這麽多人，其他人還要不要過日子了？”

季子同任他嘰哩呱啦說個不停，半個字也沒答。直到他把心裏憋悶的話吐完了，這才問他：“你們那裏準備怎麽理？”

“這不都沒法子麽？咱們到是想壓，人呢，按法律辦事，該怎麽著怎麽著。咱們再護著知青，也不能叫這樣的人逍遙法外。可這影響盡量往小了整……誰知道他們一整就整個大的。”

新聞記者都來了，他們是想焐也焐不住。

“對了，季哥，你有什麽辦法沒有？”這才是他今天來的主要目的。在他心裏，他季哥就是無所不能的。什麽難解決的問題，到他這裏都不是事。

季子同看了他一眼，便說了：“不管是新聞還是流言都是有時效性的，你們就是不管，用不了多少時間，這事兒也就過去了。”

孫志兵臉就苦下來了：“話不能這麽說，知青們在村子裏都特別顯眼。在城裏過去到快，可在這鄉下，想快也快不了啊！知青們本來就離鄉背景的，再來這麽一下，這日子可就真沒法過了。”

“當有一個更大，更讓人註意的新聞或是流言出現時，舊的新聞，自然就無人問津了。”至於林美玉那個鎮子上的，那是切膚之痛，又有鎮長在，想過去沒那麽容易。但至少，讓其他地方的知青也緩過來。

“另外，知青身上也是有優點的，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們加大宣傳，一些好的事件，好的典型，全都宣傳起來。讓老百姓知道，知青裏大部份都是好人，像這樣的事情，只是極個別的典型。另外，什麽人裏都有好人，有壞人。當有更壞的人出現了，她這樣的個例，誰還會註意？”

孫志兵聽得認真，最後一拍大腿：“可不就是這麽說。知青也是人，是人就會犯錯。要說這樣的惡性事件，也就是這麽一個，可牢裏關著那麽多人呢……行，我知道該怎麽做了。”

之後連晚飯也沒在這吃，就急急的走了。

臨走的時候還問了：“季哥，季顏小同志的那件事，要不要也宣傳一下？”

季子同便搖頭：“那到不用。她還小呢，而且，她現在已經脫離了農村，認同度不夠。”最主要的是，她救的那人是黃家的人，黃家這裏已經倒了，他不想她跟黃家扯上關系。

“唉，我知道了。”

林美玉事件終於還是徹底爆發了，季顏還好，她現在就是一個學生。學生裏還真就沒人想過，他們同學也是知青。畢竟，知青知青，那是知識青年，季顏怎麽都夠不上。要她是知識青年，怎麽還跟他們一起上學呢？

所以，她受到的影響幾乎沒有。

可學校裏還有一些老師，也是知青裏提上來的。這件事一爆發，他們受到的影響就大了。

學生老師都用懷疑的目光看他們，甚至一些小的問題也被放大，甚至有一個，還被勸退，失了教師資格，重新回到基層，繼續務農去了。便是如此，他們也像學生那樣，天天都要跟著進行思想政治學習。每天寫思想匯報，還要貼在學校的公告欄裏，讓全校師生一起監督。

但很快，更大的一件事爆發了。

武裝部粉碎了一起特大敵特行動！

某某某，進行投機倒把，挖社會主意墻角！

誰誰誰身為黨員，卻知法犯法……

當然，有不好的，也有好的。哪哪的知青，勇救村民。

哪哪的知青，為農村建社做出了什麽什麽貢獻，使得百姓的生活大大改善。

又哪哪的知青做出了什麽貢獻……

新聞一天一個報道，有好也有壞。農民裏也有好人壞人，工人裏也有好人壞人，當官的也有好人壞人，知青裏也有好人壞人，教師裏也好人壞人……當出現的事情一多，人們都看花了眼，現在再一說林紅玉，人們的第一反應就是：“哦，知青裏的壞人。”

殺人是大罪，這一點毋庸置疑。可她損害的是一個家庭的利益……可你看看，你看看。哪哪一個縣，就因為一個縣長不好，結果整個縣三年裏死了多少人？這害得可是勞苦大眾，大家的利益……

也有人認準了這件事，知青不好。

可知青也有好的啊？你看誰誰，救了好幾條命呢。還有那誰誰，唉喲，我哪哪親戚就是那裏人，聽說現在日子可好過了。

重點，慢慢就偏了。

事情到了這樣的地步，其實也就差不多了。緊接著，林紅玉被判了刑，故意殺人，罪證確鑿，辯無可辯，判：槍斃！

惡有惡報！大快人心。

但與她一起執行槍決的還有其他人，這些人的罪行也被推出來一一宣傳。於是林紅玉的事就像水滴進缸裏，雖然泛起了點波瀾，可影響幾乎忽略不見。

槍決的那一天，季顏沒去看。

她正騎著自行車去前進村，參加林小朋友的滿月宴。要說這小家夥運氣也夠不好的，出生的時候，撞上林紅玉作壞，鎮醫院沒電供，他差一點就沒生出來。滿月了又撞上這事。

可誰讓他就這天生呢，也沒法子。林家為了忌諱，放了好幾串的鞭炮，到處都貼紅，偉人的書，畫像，更是擺到最顯眼的位置。就差沒上香進貢了。

不管怎麽說，長子長孫，這滿月宴辦得也是熱熱鬧鬧。

季顏自己帶了禮來，還有劉愛國兄弟也讓她把賀禮送到。三個人的湊到一起，自行車都差點載不了。吃的用的，好幾袋子。

林家人對她到是客客氣氣，村裏人態度也和氣。

季顏還是打聽了一下，村裏知青的活確實比以前重了點，但也沒過份。累雖累點，可誰讓林紅玉是從他們這裏出去的呢？其他的影響不大。許四美嫁給王堅強，肚子都大了。王堅強護得跟什麽似的……誰也不能給她罪受。

總得來說，村長大氣，在這裏的知青都沒受太大罪。

到是季四美說了，“隔壁村的那些知青受老罪了，凡是當了教師的，全都退了回去。有那嫁人的，都被家裏管上了。什麽臟活累活都是她們幹……以前我還挺羨慕林美玉，現在看看，人啊，還是得塌實塌實的……”

做了母親的她，閃耀著不一樣的光芒。日子也過的挺好，一冬天臉都捂白了不少。

她越來越美，王堅強對她也就越稀罕。越稀罕對她也就越好！他娘對這兒媳婦也挺滿意，知青不知青的她根本不在乎。都是人生父母養的，塌塌實實的跟她兒子過日子，給她生孫子，這就行了。

至於李春，她到還是教師，只是卻跟她那個知青對象分了。原因誰也不知道，李春面上看不出來。

季顏也管不上她們這些事，吃了席，跟林家打了招呼，這就回城了。

到了村口，季子同就借著空間，直接到了她這邊，騎著車帶著她回城。路過鎮上的時候，才知道事情並沒有她想的那麽好。鎮長是一鎮之長，在這一畝三分地上，作威作福夠了。也不知道他哪裏抓來看典型，好幾個知青被掛著牌子，正在鎮上游行呢！

季子同車騎的飛快，載著她很快就越了過去。離得遠了，才安慰道：“別在意，很快就會過去的。”

“身正不怕影子斜。這些人定然是做了什麽，才讓人抓到把柄。雖說這行為過激了些，但時事如此，也非一人能改變。”歷史車輪總在向前，總是會慢慢好的。

“那個鎮長，也做不長久的。”季子同想了想，又將一些內部的消息說了出來。反正對於她，他從來也沒想過保密，“林美玉事件鬧得很大，上面的人插手調查。林美玉固然罪有應得，可鎮長一家子也不幹凈。”

她記得林大嫂曾說過，林美玉的對象，當初也幹了不少壞事。總有人緩過手來，想對付他的。現在這機會也正好……換句話說。林美玉為什麽不害別人家，就害他們家呢？人家知識青年下年，思想覺悟多高？怎麽就非要跟你家死磕？肯定是做了什麽不好的事，把人逼到絕路上了唄！

這種時候，真相具體如何已經不重要了。總有人想當鎮長，鎮長總有幾個不對付的人。這麽一整，鎮長除非有特別過硬的後臺，不然倒臺也是遲早的事。

“對了，你這身體的祖父的消息，已經到了。”季子同見她情緒還不怎麽高，幹脆轉移了話題。

“哦？”季顏果然被順利轉移話題：“他現在在哪，情況怎麽樣了？”

“在Ｆ省的農場裏。他的情況還算不錯，他本身就是醫學世家出身，一身醫術十分了得。那個農場裏有不少重量級的人物，平時看的緊。可那些人，上面也不敢真叫他們出了事，所以他的醫術到是有了用武之地。平時雖然也辛苦，可還過得去。”

“我能做點什麽麽？”

季子同搖頭，“暫時最好什麽都別做，不過你放心，我讓人暗暗照顧著。大事不會有，小事卻不能管。就是錢糧這些東西，寄過去也到不了他手裏。”

現在才七一年，雖然政局已不像前兩年那麽緊張，但還不到時候。

“放心吧，我找的人正好顧得上。”知道她在意，他自然是要顧好的。

“恩，我放心的。”她對他還有什麽不信任的。“就是占了這丫頭的身體，總想做點什麽。可偏偏，家裏也沒剩什麽人了。”現在她過這麽好的日子，唯一的親人卻還在受苦，她要是什麽都不做，對不住自己的良心。

“我知道。”他知道，她雖然淡漠，卻從不是個心冷的人。

回到城裏，生活如舊。

轉眼又過一月，便是中考。

考試還是在縣中考的，最後如何，只拿成績說話。

縣高到是好說，基本上只要各科及格，都收的。想要太好也不現實，畢竟情況如何大家都知道，這一學期，學生大半精力都花在思想政治學習上了，連老師都如此，那書還有大半沒學完呢。可她想要考省高，那成績就得拔尖。

就像縣高收下面鄉鎮的初中學生一樣，太差的收上來也是混日子，到不如在鄉下務農，還能為國家建設添磚加瓦。

兩天的考試，季顏輕輕松松的過來。之後就是放假……

不管什麽年代，都不能撲滅年輕人的一顆浪漫的心。一到畢業，哪怕什麽都沒有呢，都要先拍一回畢業照。

縣中比其他要好，學校統一安排，一張集體照。若是關系好的還想拍，那就去照相館。

季顏這半年跟同學關系處的還不錯，幾人一邀，也就跟著去了。

到了照相館，才叫人滿為患。幾個班級的學生，都湊到一起了。

好不容易等他們拍了幾張，季顏就退了出來。剩下的那些人，還要各自捉對去拍。也有人手裏寬裕的，要拍單人照。這年頭照片都是一個樣子，幾個人往一起一坐，按著高矮排個序，最重要的是腦袋露出來。背景都是一色的。反正拍出來的照片都是黑白的，也就無所謂其他了。

就這，也叫學生們個個興奮的不行。

“對了，我聽說三班的學生還約著以後要班級聚會什麽的，咱們是不是也定個聚會？什麽十年，二十年的，到時也能看看，這麽長時間，咱們同學都有什麽變化。”

說得挺熱鬧，可也不知有多少是真放在心上的。

“唉，季顏，你覺得呢？”

季顏笑道：“是全班呢，還是就現在這些人？要是全班的話，這事該找班長，或是班主任。由他們統一組織才行，要是就咱們幾個，都是一個縣的，什麽時候聚都成。”

到沒必要整那麽嚴肅。十年，二十年……也許到了那一天，她也會覺得挺感慨，但現在，她卻沒激情跟他們一起興奮。果然，心老了啊！

這麽一想，她覺得她跟季子同還真是天生地設的一對。他們同樣經歷過未來那光彩絢爛的世界，又一同經歷生死，重生於這個艱苦的歲月。再沒有人比他們更有共同話題，也再沒有人比他們更貼近彼此。更別說，從上輩子，兩人之間就有情愫，而這輩子，又是靠的這麽近。

他們的生活裏，已經有了彼此，再分不開，也不願再分開。

回到家裏，劉愛國兄弟難得過來。

從他們被調進武裝部，每次見他們，都是來去匆匆。更多的都是季子同幫著帶點東西。

“知道你昨天考試結束，今天過來給你慶祝一下。”也是季子同通知他們，最多一個月，他們就要一起調往省武裝部，該處理的人際關系，趁著這會兒還有時間，抓緊處理。不然走的急慌慌的，回頭來得來回跑。

到了省裏，他們可沒有這麽輕閑的時候。

劉愛黨對這個簡直想哭，他們什麽時候輕閑過？就這半年，他整個人都脫了兩成皮了。以前他覺得下鄉幹農活就是最辛苦最累的事了，沒想到還有更累更辛苦的。如果不是有他哥在邊上盯著，他都恨不能當逃兵。太累了！

“太好了。”季顏高興的很：“對了，季子同呢？”

“在做飯。”他們到是想幫忙，可季子同嫌棄他們的很。要麽就直接要跟他們分開吃，他做他跟季顏兩人的飯，他們自己做自己吃。他算是看出來了，季子同嫌棄他們到不行。要不是看在季顏的份上，別說吃他做的東西了，連口水都不想給他們喝。

可他們又真饞他的手藝，所以只能識相的出來。

讓長官給他們做飯，也不是誰都有的體驗。

季顏直接就進了廚房，季子同嫌棄誰也不會嫌棄她，反而心疼的不行：“這裏一股子油煙味，你快去洗洗，一會兒就吃飯了。”

季顏瞅了一眼外面，見沒人註意，到他身後，抱了下他的腰，又蹭了一下，就立刻松手，轉身又出去了。

留下季子同在鍋竈前怔了一下，半晌才咧了嘴，笑開了顏。

吃飯的時候，季顏才發現，劉愛國兄弟的飯量大增，吃飯的速度也快了很多。

“沒辦法，天天訓練量太大，每天訓練完了，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了。吃的可不就多麽？偏偏每天吃飯的時間還定時，不快點吃不完。吃不完又得受罰……時間一長，就習慣了。”放下筷子，劉愛黨摸著肚子，感嘆道：“部長這手藝，真是沒得說。”多長時間了，居然又吃撐了。

季顏眨了下眼：“這是拿正規軍的要求來要求你們了吧？”

劉愛黨就翻了下白眼：“正規軍都沒這麽嚴。”不過，一看到季子同，他的話就又憋回去了。這位可是從機密部隊下來的，那裏的要求肯定比這個還嚴。反正整個武裝部沒一個人是這位的對手。最打擊的人的是，有一次，十個十個的小隊，車輪站對上他，最後也是一敗塗地。

從此，他就徹底服氣了。

季顏卻是讚同的點頭：“這樣也好。誰也不知道將來會怎麽樣，現在多流汗，將來少流血。現在對你們狠一點，這是好事。”

劉愛國就跟著點頭：“這話說得對。”

季子同直接道：“洗碗去。”廢話這麽多。

兩人立碼乖乖洗碗去了。

季子同這才問她：“這幾天收拾收拾，等成績一下來，咱們就去省裏。”

“你這裏結束了？”

“結束了。中間有一個月的休息時間，到時正好陪你把省裏那邊的房子收拾一下。”他道：“等那邊的工作一開始，就會忙上一段時間。等上了軌道，才能消停下來。”頓了一下又道：“省裏的情況比這邊覆雜，我陪你的時間可能不會太多。”

“沒關系，我又不是小孩。”季顏笑道，“再說，我就上個學，也沒別的事。”

季子同對她的安全還是放心的，身手就不說了，還有系統在呢。“要不要趁機，把你年齡再改過來？”要是現在就改過來，再有兩年，他們就可以領證了。有今天那一抱，他有把握在兩年之內，說服她答應跟他結婚。

“隨便吧。”季顏認清了自己的內心，有些事情也就不那麽在意了。“只是，現在所有人都認定我們是親戚。到時，真的沒影響嗎？”

“他們認定是他們的事，跟我們有什麽關系。”他季子同什麽時候在乎過別人的看法？別說這兩個身體不是什麽親戚，就算真是親戚，看他會不會在意？

“你心裏有數就行。”季顏也就隨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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