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中，華天離抱著竺淺沁還是不願意放手，他知道人死不能覆生，即便是緋黛仙子也做不到。但華天離不知道，從竺淺沁答應接替緋黛仙子那一刻起，她就是仙身，是無生無滅的仙。

幽谷中雖然沒有寒風，卻依舊寒冷刺骨，舒顏手指微動，一股暖流淌過身體，那是力量之源，一時間他似乎多了許多未曾發現的力量。用生命換了竺淺沁，舒顏雖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但他的五識卻依舊暢通著，周圍的一切他知道，但他就想被困在一個密閉的空間，任憑他如何掙紮都逃脫不了撓人的束縛。

力量，舒顏需要的力量終於來了！舒顏努力動著雙手掙破一切，他知道竺淺沁回來了，他知道他愛的人正面對巨大的困難，他要去幫她。黑暗被打破，舒顏回到了現實之中。

“幽谷，我在幽谷！我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舒顏喃喃自語道，看著雙手握緊拳頭，身體似乎大不如前，沈重了許多，他早是滿心的疑竇。

關顧四周，幽谷還是原來的樣子，周遭也罕見人跡，唯有單珞菲再一旁癡笑。不遠處華天離沈默著懷抱著什麽東西，像是被定格了一般。舒顏緩步而去，華天離竟然並未察覺，舒顏揉揉眼睛，只見華天離懷中的女子毫無半點血色，卻是嘴角帶著笑意，如同深深地睡去一般。

“小淺沁！”舒顏心中一痛，他還是沒能救得了她。

舒顏拉起竺淺沁的手，紅紅的印子刺入雙眼，舒顏如千蠱噬心一般，“七傷蠱！”

“華天離，她不就是喜歡你嗎？你怎麽就不能放過她！”舒顏咆哮著用力推開華天離，想將竺淺沁搶過來，但無奈手中竟無半點對抗華天離的力氣。

華天離不願放手，卻也不答，他早就陷入了深深的哀痛。

“你放手！你還嫌傷她不夠深嗎？”舒顏努力爭奪著竺淺沁，即便是死，也不能讓她與殺害她的兇手在一起。

“嘶……”爭奪之中，輕輕一聲苦痛的□□驚住了華天離與舒顏。

竺淺沁只覺得身子被人拉扯著，有些疼痛，不禁喚出聲來。方才她似乎還在雲海，與緋黛仙子一道，說了些什麽，她好像記不清了，那到底是夢還是現實？竺淺沁說不清道不明，好多東西在腦子裏閃過，卻依舊找不到緣由。熟悉的氣息似乎就在身邊，她在哪裏？發生了什麽？

竺淺沁努力轉動著眼珠子，她想醒來，她不想繼續在黑暗之中仿徨。

“沁兒！”

“小淺沁！”

華天離和舒顏停止一切動靜，竺淺沁的眼珠子微微轉動讓兩人頓時間興奮無比。

有那麽多未知的事情，或許真的有奇跡！華天離心中不禁猜想著。他從不信奇跡，總覺得人是可以窮盡一切可能，奇跡是弱者的自我寬慰，可如今他當真願意抱著這種幻想下去，奇跡，或許真的會在竺淺沁身上出現。

“小淺沁，你醒醒，我是顏哥哥啊！”舒顏呼喚著竺淺沁，只希望她能夠快些醒來。

顏哥哥，好熟悉好親切，竺淺沁知道他是自己相熟之人，與舒顏的一切在腦海中慢慢變得清晰，只是有時候她會覺得這段記憶是殘缺的，舒顏身邊似乎還有一個人。

竺淺沁努力睜開雙眼，她好累，但是她也好興奮，就像長途跋涉去見一位久別的故友，竺淺沁是滿懷欣喜的。

映入眼睛的卻是一個陌生的面孔，她沒有見過這樣好看的人，心也不禁砰砰跳起來，竺淺沁盯著他許久，對，她真的沒有見過，不然一定不會忘記。

“沁兒，你怎麽樣？”華天離關心地問道，手卻慌忙去撫竺淺沁的脈搏。

為什麽他的聲音也那麽好聽，每一句都讓竺淺沁覺得心中酥酥的，好像是她期待了很久的那種聲音。

被一個陌生男子觸碰到了手腕，竺淺沁一驚，忙縮回了手，這才發現自己竟是被他摟在懷裏。竺淺沁臉一紅，掙紮著想要逃離華天離的懷抱。

華天離只覺得竺淺沁看他的眼神是那樣陌生，那樣奇怪。

“小淺沁，你有什麽地方不舒服的，快告訴顏哥哥啊！”舒顏焦急地打量著竺淺沁，深怕她有什麽不妥又會消失在他面前。

竺淺沁這才發覺身邊竟然還有一人，方才她竟這樣失神，只瞧見了抱著她的那個男子。想起自己竟然被一個陌生男人這樣暧昧地抱著，竺淺沁渾身不自然。

那個熟悉的聲音，竺淺沁展開了笑容，甜甜地叫道：“顏哥哥！我很好呢！你不用擔心！”

竺淺沁只是失掉了有關華天離的記憶，卻清楚地知道舒顏只剩下幾年的生命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竺淺沁還是知道自己的使命，她似乎因為什麽原因虧欠了舒顏許多，她必須在舒顏最後的時光陪伴他償還他。

聽到竺淺沁的回話，舒顏頓時眉開眼笑，他被禁錮了很久，也已經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

在華天離的懷裏竺淺沁直覺得渾身不自然，似乎感覺華天離會給他帶來什麽災難，她必須敬而遠之。可看著他心就會跳得好厲害，他沒有舒顏給她的那種熟悉感，卻是另一種感受，似乎他們前世相識，又或者他曾經出現在她的夢中。竺淺沁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主觀的感受，但是華天離天生有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威嚴，竺淺沁只覺得有些害怕，於是便輕聲對著華天離小心翼翼地問道：“你，能不能放開我？”

“哈哈，師兄，看來小淺沁不喜歡你這樣摟著，還是放開她吧！”舒顏嘲笑道。

華天離心中一冷，曾經的竺淺沁不會這樣，懷中的她雖然還是原來的竺淺沁，可華天離只覺得她很是陌生，似乎他們從未見過。華天離松開了雙手，竺淺沁小心地逃離了華天離的懷抱。

一股寒冷刺骨而來，竺淺沁覺得華天離的懷抱是溫暖的，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回味，“他，是你的師兄嗎？”竺淺沁對著舒顏小聲問道。

“你怎麽……”舒顏這才察覺了這之中的怪異，“你不認識他？”

竺淺沁偷偷看了眼華天離，誠實地搖搖頭，“我應該認識嗎？”

這些話又如何逃得過華天離的耳朵，他的沁兒居然不記得他了。華天離只覺得腦子一嗡，他都不知道這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這無亞於竺淺沁在她的面前再次死去。或許她是和緋黛仙子交換了對自己的記憶換來了生命，華天離不禁猜想。

“不認識不認識，我隨口一說的。”舒顏忙掩飾道，“他是我師兄，你不認識也是應該。”

說著舒顏將一臉木然的華天離拉倒了一邊，一本正經地說道：“師兄，看來沁兒是忘了你了，這也是裝不出來的。其實這樣也好，我知道你是愛她的，不然我也不會明知你們成親是假的還送上七弦琴當賀禮，我曾經真心希望小淺沁和你能夠幸福，但是，你讓她失望了，也讓我後悔了當初的決定。無論出於什麽原因，既然你不能愛她，不能接受她，就不要再傷她的心了，或許忘掉你對她來說是最好的結果。我會帶她走，會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再見到你，不會讓她傷心，師兄你可以放心了。”

華天離知道舒顏說的沒有錯，他只會給竺淺沁帶來不幸，或許真的如同竺淺沁說的一樣，他對她的愛太淺，不足以跨過俗世的溝壑，不足以填平他心裏的那道坎。華天離舍不得，但他無從選擇，舒顏會對竺淺沁很好，沒有關於師父的記憶她會過得很好。

華天離看著不遠處竺淺沁好奇地張望著他和舒顏，每每撞到他的眼神竺淺沁似乎都會自然地躲避，像是害怕又像是，害羞。華天離嗓子裏泛起一陣酸味，上天已經很照顧他了，他所失去的都是他沒有珍惜的。

“你說得不錯，沁兒還是交給你了，不要再讓我，看到她！”華天離背過身去，不願再看竺淺沁一眼，若是再見，只怕又會傷了她。

“師兄，多謝你的成全，小顏告辭了。”舒顏一施禮，便直奔著竺淺沁而去。

“顏哥哥，你師兄好像很奇怪。你們都說了些什麽啊？”竺淺沁好奇地看著華天離的背影，哪怕只是背影都讓她心跳不止。

“沒什麽，他一向如此。”舒顏撥開竺淺沁淩亂的頭發，溺愛地說道，“小淺沁，你不屬於這裏，我們走吧，以後顏哥哥來照顧你！”

“不好！”竺淺沁嗔怒道，看著舒顏的臉色一下變得廖白，不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是讓沁兒照顧你吧！”

竺淺沁脫口而出，只覺得“沁兒”兩字她好喜歡，但卻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心中不由一動，是否曾經有誰就是這樣喚她的？

舒顏聞言，不禁一笑，能有竺淺沁相伴，哪怕竺淺沁愛的始終都不是他，無論如何都是值得的。至少他可以像現在這樣牽著竺淺沁的手，毫無顧忌地走著，至少現在竺淺沁不會牽著他，心中卻只想著華天離，至少他們都還活著。

離去的腳步聲鉆進華天離的耳朵，他無法控制自己轉過身來，目送著他們離去。一個是他寵愛的徒弟，一個是他疼愛的師弟，今後再無相見之日。華天離只覺得眼淚似乎在眼眶中打轉。他們走了，他的心也空了。

似乎有個什麽東西吸引著竺淺沁頻繁地回過頭，卻撞上華天離難舍的目光。他整個人就如同冬日的陽光那樣美好，雖不相識，竺淺沁還是禮節性地對他笑了笑。過去在竺淺沁的腦海中已成過眼雲煙，唯有留存著記憶的他，獨自黯然神傷。

最後，竺淺沁還是走得幹幹凈凈，就像從來沒有在華天離生命中出現過。

一雙手環住了華天離的右臂，一雙小手環住了他的左臂，華天離一生中註定相伴他時間最久的兩個女子站立在他的兩側，沒有語言，他們之間早已經不需要什麽言語。她們始終保護著他，愛護著他。

華天離感激地看了看單珞菲和華瑾芷，她們都很好，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華天離不知道竺淺沁用什麽作為交換代價，但他能猜到，她們就是竺淺沁送給他的最後的禮物。竺淺沁為他都打算好了，她給他留下了生活下去的唯一美好。

華天離知道，竺淺沁的一生明明都是苦難，但她卻一直堅持著，任性著，無論是愛還是放手。

歲月的苦難不斷磨礪著人們，磨去了童真，磨去了棱角，在歲月中殘留下來的人們早就不再是原來的那個他。歲月刻畫了人們臉上的皺紋，刻畫了心中的傷痕，沒有人可以逃過年月的蠶食，漸漸地，快樂不再像兒時那樣簡單容易。人們用那份童心換來了心智，卻發現原來最珍貴的就是那一片不受塵世感染的稚氣。

華天離不知道如果還有一次機會他會如何選擇，只是覺得在這個浮華的世界，要深愛一個人多麽艱難，不過竺淺沁卻做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終於完成了！堅持下來也好不容易，目測能堅持看下來的親更不容易呢（傻笑中……）

好吧，總覺得結束了該寫些什麽，覺得好多話卻不知道從何說起。這篇小說對小曦來說意義非凡，有能看到的，也有看不到的。

嗯，開始詞窮了。

ok，明日老時間開始新的征程，新的文，嘗試一下現言《扁舟》。那篇文嘛，就沒有什麽奇葩的超能力了，正常的人們，只是難免還要寫些現實。

最後小曦要真誠感謝勇於看到最後一個字的親！（*^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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