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天離一把將竺淺沁推開，怒道：“你知道自己在說點什麽嗎？”方才他那樣只是因為把竺淺沁當初了竺淺泠，如今明明知道那是竺淺沁，他有如何能再和她卿卿我我，行夫妻之事呢？

竺淺沁的心已經瘋狂了，她瘋了似的沖過去抱住華天離的腰，把臉貼在了華天離的胸膛，“姐姐已經死了，再也回不來了，你又何必死死守著她！你當我是她的替身也好，現在在你面前的是我，用不了多久，她在你心裏只會越來越淡。你剛才不是想要我嗎？現在正是我們的洞房花燭！”

華天離用力推開竺淺沁，他真的無法理解面前這個毫無理智的竺淺沁，華天離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給了她一巴掌，嚴肅地說道：“你給我清醒點！”

竺淺沁伸手擦了擦嘴角滲出的鮮血，自嘲地笑了起來，原來如此她連做姐姐的替身都不配，原來她如此下作地投懷送抱還會被打，她真是太沒用了。漸漸笑變成了哭，嚎啕大哭，竺淺沁順著墻壁滑到了地上，抱頭痛哭。這一夜從期待到得到再到失去，她經歷了太多，心中早已經不知是什麽味道了。竺淺沁想不通為什麽自己要承受這麽多的痛。

華天離看著坐在墻角痛哭的竺淺沁一樣很是心痛，這件事是他有錯在先，卻如此狠心地打了她一巴掌。雖然是想打醒她，可更是不願意她如此委屈地在他身邊，華天離不知道竺淺沁再這樣下去自己是否也會克制不住。可看著竺淺沁紅腫的臉和嘴角滲出的血華天離還是忍不住責怪自己下手太重了些。

華天離嘆了口氣，他的這個小徒弟確實也是受夠了苦了。他走到墻角，伸手想去撫摸竺淺沁的臉，心疼地說道：“打痛你沒有？讓我看看！我們回去，回試心莊去，還是和原來一樣，你就當這是一場噩夢吧！”

竺淺沁突然覺得很好笑，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如何能回到過去？她又該如何正視她和華天離之間的關系？心裏頭冷冰冰的，事到如今，他還能如此淡然地說跟他回去，這無異於讓她受一輩子的苦，當真是無情極了。

竺淺沁收住哭聲，推開華天離的手，扶著墻壁站了起來。左邊的側臉已經腫出了許多，麻麻的幾乎沒有了感覺，華天離這一巴掌當真是用盡了力氣，可她並不在意，這一夜，她受的都是錐心之痛，這樣的痛，早已經麻木了。

“回不去了，已經回不去了，這也不是一場夢，這是一個錯！”竺淺沁喃喃道。

“放下心中的欲念，為師可以幫你……”華天離的話像極了是在救贖。

“你幫不了我！你對我可能有承諾，有關心，有感動，但是唯獨沒有愛。我無法接受將這樣一段錯位的情感繼續偽裝成師徒之情，我無法假裝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繼續用承諾綁架你。我要的不是回饋不是同情，而是我永遠都得不到的愛。”

竺淺沁一陣咆哮，直叫的華天離啞口無言。真的回不去了，這層薄如輕翼的窗戶紙被捅破了，就再也沒有無法蒙著心生活。要放下又談何容易，如果可以，華天離又怎麽會這麽多年始終堅守著心中的那個她，而竺淺沁的這份執念不會比華天離淺。

“沁兒你和我回去，事情並沒有你想得那麽覆雜。”華天離換了種命令的口吻，心中尚存著一絲期望，她只是一時難以接受罷了。

竺淺沁看著面前這個她深愛的男人，只覺得他好陌生。發生了這許多的事情，他怎麽可以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既然他給不了自己愛，又為什麽非要把自己捆在身邊？回去又能如何，她的生活只會陷入更加痛苦的輪回。既然得不到，她又放不下手，或者，她只能躲得遠遠的。沒有一個女人在經歷了這些以後還能坦然處之，她不想再看到他，她不能給自己留下一絲眷戀的機會，這一次她不會再回頭，她對華天離已然絕望了，同時她也放棄了自己。

“我之前並沒有把這場婚禮當真過，但是我嫉妒，我嫉妒姐姐可以得到你的愛，即使最終她因你而死；我嫉妒單珞菲可以嫁給你，即使你從來沒有愛過她；我嫉妒華瑾芷可以得到你最無私的愛和保護，即使她從一出生就必須面對災難；我嫉妒死在你手下的每一個蠱靈，因為他們可以永遠陪伴著你；我嫉妒天下每一個生靈，因為他們都是你悉心守護的。而我，竺淺沁，我是你的徒弟啊，可在你心中一直都是另一個人的影子。沒有她，我不會是你的徒弟；沒有她，我不會出現在你生命裏；沒有她，我不會是你的沁兒。如今看來，你的關心是假的，你的笑是假的，就連你是我師父都是假的，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你心裏有姐姐，有瑾芷，有天下，有那麽多人，可我心裏只有你。但為什麽，為什麽欺騙我付出了真心卻再也收不回了。我寧願永遠不要說愛我，我寧願不曾成為你的徒弟不曾認識你！是你，是你親手搭建起我的美麗世界，又親手摧毀了它摧毀了一切美好！”

竺淺沁抹了把眼淚，她逼著自己把所有的痛和愛一起都埋到了心底，她說不出對華天離是什麽樣的感覺，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想看到他了。一起毀滅吧，竺淺沁決定把自己在華天離心中最後的一點位置一並毀掉，至少這樣她能保證華天離再也不會主動出現在她的生命中了。

“你要我回去？你可知道當年我為什麽會出現在試心峰上嗎？你怎麽對我姐姐的你心裏最清楚，我答應了姐姐要替她報仇，你以為我接近你是為了什麽？你，只是我的目標。”竺淺沁露出了冰冷的笑容，像是一個陰謀的設計者欣賞著自己的作品。

“我早就知道了，不過你還是一直沒有動手。”華天離並不驚訝。

“知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竺淺沁心中不免一驚，難道說她和竺淺泠見面他都知道了？

“從你出現我就猜到了，雖然我不曾見過你，但阿泠有個親妹妹叫竺淺沁我如何不知，你和她如此像，只是第一眼我已經認出。你才來那會，算起來阿泠離世已有十七年，而你只比她小七歲，何故只是一副十三歲頑童的模樣，這背後必然是有隱情的。”

“所以，你試探我？提防我？”竺淺沁想起初見華天離時他對自己的試探，不由有些發顫，原來華天離從來都沒有信任過她。

“我試探你，這沒錯，我不可能讓一個時時想著害我的人呆在我身邊。但我發現你確實對過去的事都沒有了記憶，那時的你就像一張白紙一樣，或許你只是被利用了。於是我決定收你為徒，更何況我答應過你姐姐會照顧好你的。”

“原來，如此。”竺淺沁心下悲涼，如果當初她沒有通過華天離的試探，如果她沒有忘掉過去的一切，是不是，她早就成了華天離手下的亡魂了？

“那你可知道瑾芷為什麽會變成這樣？”竺淺沁心灰意冷，破罐子破摔的心思占據了全身，她突然好想讓華天離恨她，她要像一根刺一樣卡在華天離的心上，就像櫚姝對於銘碩上仙一樣，或者只有這樣她還有存在的價值。

“你……”聞言，華天離心中湧起一陣不好的想法。

“對，是我！很不可思議吧！瑾芷她知道了我進試心莊的目的，我當然不能讓她告訴你嘍，於是，我對她下手了。我就這樣看著她在我面前倒下，我把她一個人丟在觀霧林，我不去救她。如果不是我，她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嬌姐姐為了替我抵罪才自殺的，她一定知道，什麽謊言都逃不過師父你的法眼。是我，你一直在找的那個兇手，就是我！是不是很有趣？”竺淺沁故意隱瞞了姐姐的部分，如果華天離認為她是個無情無義的大惡人那就是再好不過了。

華天離向後微微退了一步，他一直都隱隱覺得竺淺沁和華瑾芷的事有關，卻不想她突然親口她承認了，對華天離來說是這樣深刻的打擊，他不明白竺淺沁到底有多恨她，要這樣來割他的心。竺淺沁的眼神變得好冷漠，華天離再也不能再竺淺沁的眼睛裏看到一絲往日的影子。

“你對她……你怎麽可以這樣對她，她畢竟是你的……”華天離再也無法平靜了。

“我就是這樣的，要為瑾芷報仇嗎？我就在你面前，你殺了我啊！”竺淺沁已經瘋了，步步逼近華天離。她不求生不求死，對她來講生死都已經不重要了，活著亦是行屍走肉，死了也是滿腹怨恨的游魂。

“沁兒，我可以當你今天說的都是酒後胡話，我可以不計較。”華天離被竺淺沁逼得沒辦法了，他雖然生氣，可終究是不能因為一件早就猜到的事情而責怪她，華天離對竺淺沁，總是狠不下心的。

“怎麽，你不舍得殺我？哈哈，原來華天離也有舍不得殺的人！哦，我忘了，我這張和姐姐這般相似的臉就是我免死金牌啊！”竺淺沁冷笑道，“師父，你知道嗎，在成親前櫚姝就將她的手杖交給了我，你猜我把它放在哪兒了？”

“哪裏？”竺淺沁突然提起了手杖，華天離似乎看到了些轉機。

“我怎麽好像不記得了！”

“沁兒什麽事都晚點再說，我們拿了手杖就快快回莊，瑾芷等不起的！”

“瑾芷瑾芷，你滿腦子想過我沒有？櫚姝把手杖交給我的時候讓我好好利用它，現在，我不想把手杖給你了，你永遠也找不到它！”竺淺沁腦子一片空白，卻不自覺地放下了狠話。

“它關系到瑾芷的生死，快把它拿出來！”華天離沒想過竺淺沁會變成這樣冷漠，不由地心寒了起來，語氣也變得生硬了許多，“你再不拿出來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想要手杖？要了我！不然你永遠不要想瑾芷好起來了！”竺淺沁只是想給華天離出難題，要激怒他，竺淺沁知道可用的方法並不多。

“你！”關心則亂，華天離現在最在意的就是華瑾芷的病情，看著竺淺沁含著一絲笑意的眼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掐住了竺淺沁的脖子，“你這是在找死！”

竺淺沁想放聲大笑，卻因為脖子被華天離掐著只能發出一點奇怪的聲音，她終於還是激怒了華天離。既然無法相愛，那就相恨吧！她滿心的恨，此刻華天離亦是滿腔的恨，如此也好，兩人的心卻從來沒有這樣貼近過。

華天離喘著粗氣努力平覆心中的憤怒，他不能殺竺淺沁，他不想日後又後悔。華天離還是松開了竺淺沁的脖子，要殺她是那麽容易，可在沈望池邊華天離早就試過，他終究還是殺不了這個徒兒的，他會心痛，根本就下不了手。

“哈哈哈……”

看著竺淺沁在一旁絕望地笑著，華天離突然好像明白了竺淺沁，深深嘆了口氣，“你不願意給，為師也不求你，要治好瑾芷還會有別的辦法。你既不願意與我回試心莊，那就自生自滅吧！”華天離轉身推開了房門。

“站住！”竺淺沁從枕頭下抽出櫚姝手杖扔給了華天離，“師父的恩情沁兒今日算是還了，從今往後，你我，再無半分情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一場夢，何嘗不是一場美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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