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巧遇故人,一念之差終身悔(二)

關燈
竺淺沁一陣嘀咕,難道被發現了?這一個如此平凡的老婦人怎麽能如此輕易地識破自己?“我們,我們是新來的。婆婆為什麽這麽問啊?”

“你……你這腰間的雀羽軫穗是哪……哪來的?”

“這就是我的呀!”竺淺沁解下軫穗遞給老婆子,“婆婆可是認識這個軫穗?”

那老婆子仔細研究著軫穗,眼圈漸漸紅了起來,看著竺淺沁的眼神也覆雜了起來,“這是她的,是她的!姑娘,老婆子有個不情之請,你能不能,能不能摘下面紗讓我看看?”

竺淺沁心中雖然覺得這老婆婆有些古怪,但她堅信這必定是有原因的,竺淺沁依舊聽話地摘下了面紗。竺淺沁的本來面目漸漸暴露在了老婆婆的面前,只見老婆婆的嘴巴漸漸張成圓形,雙腿不住打顫,竺淺沁分明從老婆子睜得大大的眼睛裏看到了恐懼。

“你,你……你不要怪我,我也是為勢所迫啊!不是成心要拆散你們啊!對不起,對不起!”老婆子癱倒在了竺淺沁面前。

“婆婆你怎麽了?”竺淺沁忙上前扶住老婆婆,可她卻抖得更厲害了,口中直念叨著“不要過來不要過來”的,都開始有些翻白眼了。

竺淺沁忙掏出一小顆清心草凝成的小藥丸塞到她口中,用這來凝定心神是最好的了。那老婆子漸漸醒轉,可一看到竺淺沁又開始胡言亂語了,口中不住喊著“鬼”的。

“婆婆,你道我是誰?”竺淺沁覺得事有蹊蹺,許是老婆子把自己給錯認成了誰。

“你,你是鬼,是阿泠的鬼魂!”

阿泠?她說的該是自己的姐姐竺淺泠吧!這老婆婆是姐姐相識的人,也是,自己和姐姐的這幾分相像總會讓人認錯,也難怪老婆婆會認錯了。只是她幹了些什麽,竟然如此害怕姐姐,莫不是……

“婆婆,我不是阿泠,我是她妹妹,竺淺沁。”

“你別騙我了。阿泠離開清瀾舫都二十多年了,她妹妹也該有三十來歲了,怎麽像你這般年輕,和當年一樣?我知道你是來報仇的,這些年老婆子一直活在內疚中是老婆子對不住你。”那老婆子雖然言辭中依舊充滿著恐懼,任不敢直面竺淺沁,說的話卻是真誠的,不帶一絲虛情假意死。

“我真的是淺沁!你可見過鬼有腳的?”說著竺淺沁拉起裙子露出了雙腳。民間常傳著說鬼是沒有腳的,這種思想在老人的心裏更是根深蒂固。竺淺沁雖然看了不少古書也聽了師父談論了不少三界眾生的事,但終究沒有見過鬼,其實就連她自己也無法確定鬼是否真的沒有腳,但以此說服這老婆子卻是極為實用的。

果然,老婆子定眼看了許久,才終於確定了竺淺沁並非她所認為的鬼魂,心下大怪,“只是這麽多年了,你怎麽還這般十七八歲小姑娘的模樣?”

“你是誰?你又怎麽能確定我姐姐就是你所認識的那個阿泠?”竺淺沁心中也納悶著老婆子的姐姐離開已有二十來年的說法,心下總覺得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她甚至懷疑這老婆子的精神有些問題。但奇怪的是她分明就知道有個叫阿泠的人。

“我是這清瀾舫的上任舫主,竇子兮。”老婆子似有些自豪,“你和阿泠這般相像,要不認錯也難啊!”

“你,是兮姨?怎麽弄成這副樣子?”竺淺沁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老婆子,哪裏還有半分當年雍容華貴的樣子?當初她也是南郡的名人了呢,為人也甚為高傲,雖在清瀾舫卻依舊不乏追求者,可如今的她,竺淺沁真的無法將眼前的糟老婆子和當年的那個她聯系起來,但仔細看來,眉目五官卻還是有些相似。

記得那是竺淺沁還和姐姐住在一起,竇子兮時常到她家做客。竺淺沁雖然不認得清瀾舫的一幹人等,卻唯獨認得舫主竇子兮和姐姐的好友陸榴兒。據姐姐說,竇子兮很欣賞姐姐的才華,也把姐姐當半個女兒照看,她和姐姐也全靠著兮姨的照料才可以生存下來,對她一家也算得上恩重如山了。

“哎,說來話長,也是我自作自受!”竇子兮感慨萬分,徐徐道出當年之事,“你姐姐是我親自挑選進清瀾舫的,那時你們家境不好,她人聰明漂亮又很用心,沒多少時間就成了清瀾舫的首席琴師。平日我雖然對她很嚴厲,心裏頭卻很是喜歡這姑娘,把她當女兒一樣愛護。一時間,圍繞著她的公子哥數不勝數,只是她為人清高,向來不願意結交士紳官宦更不願嫁於一個不愛之人為妻。阿泠畢竟沒有賣身給清瀾舫,我也不幹涉她的私生活,只是從旁勸告,可她從來沒有聽進去過。我以為她是鐵石心腸這輩子都不會動情,直到那個青衣男子的出現我才知道,頑石也有融化的時候。”

“他叫什麽?長什麽樣?”竺淺沁忙問道,

“他氣質脫俗,看著是個有才識的青年才俊。他不似其他客人一般輕浮,總只是獨自一人坐在角落品品茶聽聽阿泠彈琴。他從來不叫姑娘陪,也不會去打擾阿泠,也不見他們有什麽交談,但我從他倆的眼神中看出他們之前就認識。至於他叫什麽我也不清不楚了,只是聽阿泠喚他天離。”

是他,竺淺沁幾乎早就肯定了那個男子就是師父,她同時也肯定了一件事,師父愛的人一定是姐姐而非單珞菲,只是師父真的是為了世俗偏見而拋棄姐姐娶了單珞菲的嗎?竺淺沁心中的問號越來越大。

“後來的事水到渠成,阿泠和那個叫天離的男子相互欽慕,我也很樂見阿泠的臉上不再是那麽冰冷,多了份愛和牽掛。我原以為他們最終就這麽走到一起了,但事與願違,阿泠的容貌還是帶來了災難。”竇子兮的臉上漸漸猙獰了起來,是痛苦的掙紮,是無盡的悔恨,還有深深的自責,“那年她送你去才女傅縈家中的路上被京都大官的兒子看上,幾番追尋找到了她,非要納她為妾。且不要說阿泠已有了心上人,便是在以前她也絕不願嫁於這種人的。他們幾番求親不允,竟然找到了我……”

竇子兮說著聲音漸漸輕了下來,“無論他們如何威逼利誘我,我都沒有妥協過,在清瀾舫的都是苦命的女子,我又怎麽忍心將她們往火坑裏推呢。可誰知,他們竟然在背後搗鬼,天天找人來清瀾舫裝神弄鬼,我們只是市井小民,又怎麽鬥得過這些達官貴胄?我一人苦了不要緊,可清瀾舫這許多的姑娘要怎麽辦?清瀾舫雖是風月之地,但我竇子兮卻從沒有違心收過姑娘,她們都是自願來這的,有才情的就賣藝,沒有本事的只要自己願意也只能做最卑賤的事了。但她們大多都和你姐姐一樣等著這份工開鍋啊!我雖是看著阿泠長大,卻也不能不考慮其他姐妹,何況嫁給大官的兒子她這下半輩子也算是享福了。權衡再三,我還是狠下了心,不能為了她陪葬了所有人。”

竇子兮說得真切,其實竺淺沁並不怪她,兮姨的選擇沒有錯,犧牲少數人保全多數人,就算是古時的聖賢也會這麽做吧!況且,在世俗的眼光中一個藝妓能嫁給大官的兒子卻是高攀了。只是如果選擇落在了她的頭上,為了這許多不相關的旁人而傷害親人她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後來呢?”竺淺沁和竇子兮都陷入了沈默,二爺可沈不住氣了。

“哎,阿泠只是賣藝卻不曾賣身於我,我太了解她了,我便是再相勸,她終究會執著著自己的想法,她若不允,那接下來的事又該如何去辦呢?於是我想了個辦法,也是讓我做了此生唯一一件愧疚一生的事。我讓他們花些銀子找幾個土匪強盜,妄想劫了阿泠便可以給大官的兒子送過去,這樣一來,我清瀾舫能得以保住又可不傷我與阿泠多年的情誼。我這心思一彎,大錯鑄成。”

“可我所知,姐姐並沒有嫁給那個什麽大官的兒子啊!”

“是啊!若是當真就這麽將錯就錯了,我也就不會這般自責了。”竇子兮嘆道,“阿泠被劫走後,我一直思緒難平。碰巧那個天離又來找阿泠,他當然找不到阿泠了,於是便來問我,那也是他和我第一次說話。我自然不能承認,可他的眼神霎變,我至今都記得那種冷若冰霜卻無比緊張的目光,那一刻,我知道我錯了。在他的追問下我無法隱瞞,見他慌忙追去的身影,我內心真心祈求菩薩,讓他們有驚無險,終成眷侶。之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們,只是聽說阿泠並沒有被送到大官家,我道天離救了阿泠兩人去過自己的生活了。可誰想幾年後,那一票劫匪因打死了衙役被官府抓住,審訊下來,他們竟然交代出了當年的事情,原來天離卻是追上了阿泠,最後卻是兩人雙雙墮崖收場。這對佳侶落得如此下場,是我對不起你姐姐,這麽多年我從來不曾心安過啊!”

二爺躲在一旁偷笑,這竇子兮自然不會知道,小小的懸崖對華天離來說根本不算個事。可竺淺沁卻笑不出來,師父對姐姐情深如此尚且能另娶他人,人心當真這般難料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