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局長不斷搓手，手都快搓紅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李處，我看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李漁笑的一團和氣：“哪有什麽誤會，我們可是被貴局金隊長請進來喝茶的。”他又擡頭對著金華說：“金隊長，案子還審不審了？報警人不是說我們毆打他嘛，這事要不說清楚，我還真不敢出這警局大門了。”

王局長一腦門子的汗，又回頭瞪了一眼金華：“咳咳，李處哪裏的話？這樣，我們先從這裏出去，讓小金給你們賠禮道歉。”

“那就不必了，事情還是要弄清楚的嘛。”李漁大馬金刀地坐回審訊椅上，“繼續審吧，李局王局，你們在旁邊監督？”

這下王局長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只能求助上級領導。李局也沒辦法，兩人在旁邊椅子上坐了，金華步伐僵硬地坐回原來的位置。賴麻子每次碰瓷的地方都是經過特意挑選的，四周並沒有監控，那個位置又是視覺死角，能被目擊到的概率很小。金華咽了口唾沫，事已至此，他只能咬死這個事情了。

李漁掀起眼皮，慢悠悠地道：“誰說沒有監控？”

金華臉色一變，差點脫口而出：“不可能！”

只見這個胖子敲了一下手腕，一只閃著金屬光澤的圓環憑空出現，底盤泛起一圈微亮的藍光，緊接著這道光芒投射向雪白的墻壁，在上面留下一個動態3D成像。畫面中，摔倒的婦女和國安三人組尚有一段距離，李漁與他們唯一的接觸還是在對方摔倒之後。賴麻子要錢的神情毫發畢現，那句“市局領導都是我兄弟”尤為響亮。

剎那間，整個審訊室內鴉雀無聲，市局領導對對方亂攀親戚的話一臉懵逼，王局長則一張臉漲成豬肝色，惡狠狠地回頭瞪了一眼金華，如果眼神能當武器的話，這位金隊長身上早已是千瘡百孔了。

金華癱坐在椅子上，如墜冰窟，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這下，南陽分局金隊長和肅荔小混混賴麻子之間的交易暴露在陽光下。而金隊長由進步模範變成了反面典型。蘇芮終於從審訊室出來，三人在會議室勝利會師。李漁被一群人圍在一起，游刃有餘，場面話張口就來。半決倒是坐的離人群很遠，有幾道目光卻追隨著他，女孩子們看著他竊竊私語。

蘇芮接過熱茶，正小口小口的喝著，忽然前面傳來一陣騷動。擡頭一看，半決居然穿過人群朝自己這邊走來，他邁著大長腿，英俊的臉上面無表情，徑直在她身邊坐下。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他一靠近，蘇芮總感覺周圍的溫度變高了。她默默挪動屁股，想要離這個人形火爐遠一點。不料剛一動就聽到他說：“過來一點。”

蘇芮迅速看了他一眼，這家夥說什麽呢，吃錯藥了？

半決也正在看她，兩人的目光撞上，空氣中頓時甩出一條劈裏啪啦的火花，似乎誰先把目光移開誰就輸了。蘇芮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片刻之後，半決一聲輕笑結束這場莫名其妙的對決，還甩下一句：“幼稚。”

蘇芮哼了一聲：“不知道誰幼稚，叫我幹嘛？”

“李漁是水族，而我屬性為火，我倆在一起，可以說是水火不相容。”半決道，“我看不出你的屬性，但在你身邊，反而有些舒適。那些人類太吵了，我不喜歡他們。”

這些話怎麽聽起來像誇讚自己？蘇芮一下子沒轉換過來，偷偷有點小開心。

下一句緊接著抵達耳畔——

“不過你不要誤會，我也不喜歡你。當然，所有人類我都不喜歡。他們壽命短小、性格貪婪、不懂克制欲望。你或許和其他人類有一點點微小的不同，比如會所謂的‘驅邪’。但我希望你能離開特動局。”

蘇芮以為自己聽錯了，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你說什麽？”

半決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特動局不歡迎人類。”

蘇芮一下子站起，視線和他保持平行，怒道：“你以為我喜歡你嗎？大家只是同事而已，除非我瘋了，才會因為同事的一句話辭去工作。特動局歡不歡迎人類，你說了不算。”

半決抿了抿嘴唇，不置可否。

兩人正劍拔弩張的時候，李漁撥開眾人朝這邊走來，手裏似乎捧著什麽東西，常年嘻嘻哈哈的臉罕見地有些嚴肅。

蘇芮看了一眼那個東西，心裏也是猛地一跳。

一個泛著金屬光澤的圓環躺在李漁的手心，只有手腕大小，輕輕敲擊之下，地盤泛起一圈微亮的藍光。

——那居然是一枚諾亞！

李漁呼叫總部，得到了部分權限，諾亞“叮咚”一身，跳出一個虛擬3D圖像。圖像雖只有上半身，但卻清晰地顯示出了衣服上的工作編號。很顯然，它屬於這次失蹤的二隊副隊長廖凡。

這是南陽分局在上次的專項行動中收繳的一部分贓物，因為沒人認領，就被統一堆放在倉庫。自從上次手下參與碰瓷國安特派員後，王局長就一直惶惶不可終日，生怕責任追到自己頭上來。他焦慮了半日，忽的靈光一閃，猛然想起倉庫中的某樣東西和國安特派員的那個“神器”有點相似，便急忙物歸原主，頗有點將功贖罪的意思。

蘇芮聽完解釋，追問道：“既然這是廖副隊長的諾亞，那麽究竟是在什麽地方被發現的？還有，那個專項行動是什麽？”

李漁言簡意賅：“打擊邪教專項行動。老王給我看了一些資料，這幾年有個叫聖靈教的邪教在肅荔落地生根，很快就如蝗蟲般蔓延擴散開來。粗略估計，僅僅在肅荔這一個城市，聖靈教就有十幾萬的教眾。他們打擊過幾次，卻只是揪起了浮出水面的那部分，龐大的冰山還深埋在水下。他們對這個邪教情況掌握不多，大概知道邊西村是其中一個老巢。”

如今二隊的諾亞混在邪教的贓物中，那他們的失蹤，十有八九是與這個神秘的“聖靈教”有關了。

“二隊的廖副隊長修為與我不相上下，當然就實戰而言，我比他強多了。”李漁說這話時毫不臉紅，“這個什麽聖靈教能將他們困住，可見不是平常東西，也難怪人類警方調查這麽久，都沒有接觸到核心。”說著，他不知從哪裏摸出一把梳子，將頭上僅有的三根頭發梳到一邊，仰頭道：“看來只能讓我們一隊來解決了，時勢造英雄啊！”

一陣烏鴉飛過，蘇芮一臉黑線，轉頭去找了解這個邪教的工作人員對接，半決則坐在原地，目光低垂，仿佛陷入了某種回憶。李漁自覺離他遠遠的，半決一旦露出這種狀態，就會變成一座爆發不穩定的火山。

只見“火山”倏地擡起眼睛，想某處投去一瞥。

李漁向來八卦，就追著這道目光而去，發現它的終點停留在蘇芮身上。他眉頭一皺，一拍大腿，難怪剛才過來的時候看到兩個人表情不對，原來是說悄悄話被自己打斷了呀。

大不了再還一個獨處的機會給他們嘛，他李漁啥都缺，就是不缺兄弟義氣！

還好蘇芮不知道李漁的腦袋裏正在發生什麽劇場，不然肯定要將驅邪符拍他腦袋上。果然不出所料，警方這裏的資料太少了，還不如直接去邊西村。她剛想說出自己的建議，就看到王局長大踏步走來，向李局長報告情況。而另一邊，一直雲游物外的半決也朝這邊看了過來。

他本屬禽類，耳聰目明，隔著這麽遠的距離，早就聽清了對方的談話——

“李局，我得向你匯報一件事。金華那小子，為了將功贖罪，曝出了一條‘421’專項行動的重要線索，和他狼狽為奸的那個賴麻子是聖靈教中人，地位還不低，是肅荔地區的‘長老’。”

後半夜，整個城市跌入沈睡，只有鬧市區的霓虹燈徹夜不眠。

老城區的住戶們年齡偏大，和老化的街道、樓棟一起接受歲月的殘酷侵蝕。其中的一戶點亮了一盞暗紅色的燈，詭譎的燈光照亮了墻壁上的神龕。

這件屋子空間逼仄，只有五平米，除了供奉的神龕，還擺著一張床，角落則立著一臺錄像機。其餘地方都被大量的書籍、資料、光盤和圖片塞滿。賴麻子和他老婆一起跪在神龕前，頭上頂著一枚烏漆嘛黑、看不清形狀的帽子，口中念念有詞地祝禱著：“天父在上，神父在上，末世降臨，唯我信徒，將得永生。”

說罷，他拿起案上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割向自己的手腕。

血滴滴答答地落在神龕前方的水槽中，他老婆見狀，也神色麻木地做出相同的動作。越來越多的血順著水槽流向神龕中心的神像，那怪異的神像一接觸鮮紅的血液，頓時全身發光，而這兩人卻如提線木偶，似乎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黑暗中倏地刮來一道淩厲的風，將神龕和神像劈成兩半。

賴麻子夫婦卻像突然驚醒一般，面露驚恐的看著地上碎成兩半的神像，他老婆陡然爆發出一聲哀嚎，賴麻子卻轉身拿起岸上的匕首，吼道：“誰！誰在裝神弄鬼！出來！”

黑暗中傳來一聲嗤笑：“沒有人裝神弄鬼，倒是你，居然把鬼當成神。”

另一個聲音接了一句：“居然以血伺魔，我看你離變鬼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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